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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放榜 谢怀延:“ ...

  •   娆红玉自从秦云斋回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鹊儿伺候得小心翼翼,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恼了她,若是动了胎气,回头挨罚的还是自己。

      眼瞧着桌上的吃食都没动,她心道是那日在苏姑娘店里讨了不痛快,便自作主张避开大夫人找了三公子,却没说那日的事,只说娆红玉不舒服,将人叫了过去。

      谢怀煜本不想见,但一想到她怀着身孕独自在外面也是可怜,转头让苗九拿了些补品去看了。

      娆红玉在见到谢怀煜时顿如雨后天晴,连一丝阴沉也不见,先是又惊又喜,而后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若是换作之前,谢怀煜定会将人搂过来心疼一番,可从知道自己被娆红玉伙同王山摆了一道,便对娆红玉转了态度,只是碍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成婚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不愿与她再多计较之前的事。

      “我听鹊儿说你身子不适,可让大夫来瞧过了?”谢怀煜让鹊儿搬了凳子来,坐在床榻旁。

      娆红玉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带门出去的鹊儿,心道这丫头还算有几分忠心,但也能感觉出谢怀煜心中有气。

      她不解释也不埋怨,只擦了擦眼泪,轻声道:“看过了,大夫说孩子有些大,我怀着诸多不适,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多休息就好了。”

      “那便好。”谢怀煜点点头,又环顾四周,见她这里缺东少西很是简陋,一时心里不痛快,便将银袋子解了下来递给她:“你再等些时日,母亲已为我物色好了正妻人选,至多再过两月便会过门。”

      娆红玉没有去接那银袋子,反而从榻上坐起,神色先是一冷而后又勾唇勉强笑道:“不知是……哪位姐姐?”

      “是李家的二姑娘。”谢怀煜叹了一声,似乎对这个人选并不满意。

      李家……

      邺阳在皇城,能让人记得住的大户自然不少,娆红玉在司音阁也听到客人提起过李家,听闻其家主在朝中官职不低,家中有三个女儿,其中一个还因火灾损了容貌。

      也不知这损了容貌的是不是李家的二姑娘,但看谢怀煜这副霜打了的样子,难道……

      娆红玉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怯怯问道:“那李家的二姑娘……可是损了容貌的那位?”

      “那是李家的三姑娘。”谢怀煜颇为气恼地将手中的银袋子扔到地上,忿忿道:“李家的姑娘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我劝了母亲许久,可母亲说是祖母出面已与李家老太太说好,将亲事定下,竟不容许我说一句话。”

      娆红玉见他这副不甘心、不情愿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某种猜测,当即冷下脸来,表情僵硬:“三郎这般不愿……是因心里另有她人?”

      谢怀煜话到嘴边,忽然注意到娆红玉的脸色,轻咳一声道:“乱猜什么,没有的事,只不过我不喜母亲与祖母自做主张,且你的肚子也等不了。”

      娆红玉心中冷冷一笑,他何时在意过她的孩子,不过是怕他谢家的名声坏了,才不得不娶。如今说这些,是要她感恩戴德,他谢怀煜为了她的肚子,不得不娶李家的二姑娘。

      男人的情义果真薄如纸,经不起托付,更经不起任何考验。

      但她要的也不只是谢怀煜的情义。

      改籍只是第一步,她还要生下他的孩子,在谢家站稳脚跟,自此便再也不用回司音阁那种地方。

      “三郎一番情义红玉又怎会不明白,红玉只想常伴三郎左右,无论何人为三郎正妻,红玉都会供着敬着绝不让三郎忧心。”

      娆红玉用在司音阁中练就的本事,神情切换自如,俯首低眉的姿态让谢怀煜生出些愧疚之情。

      他起身坐在床榻上,搂住娆红玉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虽未娶到我想娶之人,但无论如何,我谢怀煜都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娆红玉顺势倚偎在谢怀煜怀里,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一抹冰寒。

      自从知道秦云凌做了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苏潆只要一见他便想行礼。但秦云凌为人低调,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此事,“敲打”苏潆一番后让她收敛些。

      苏潆也怕逗他太过,他一气之下不来秦云斋帮忙了如何是好?

      现如今生意红火,每日店铺还未开门便有人来排队,她手底下的那些人连轴转才勉强忙得过来,所有人都很辛苦,苏潆只得在培养新人的间隙“坦然”接受副指挥使的帮忙。

      好在他最近都不太忙,秦云凌每日雷打不动来两个时辰,刚好是在晚饭前来接接手,待忙完关店再将苏潆送回去。

      苏潆也渐渐习惯在傍晚与他一同散步回谢家,只是还得戴着帷帽,毕竟没过笄礼,还得避讳。

      可这天有所不同。

      秦云凌在城门处安排值守任务时,忽听手底下的人说起今日的一件大事。

      王立:“今日放榜,有个书生见自己落榜当场昏死过去,他老子娘拉着大夫去看时人都没气了!”

      李乙:“不就是落榜了么,明年再考不就成了?至于连命都搭进去……”

      王立:“我看那书呆子落魄得很,头发也白了些,估摸着年岁不小了,就等着中榜娶妻……”

      李乙:“只差一步,也是可惜……”

      一声叹息便道尽了这位不甘之人的一生。

      秦云凌的思绪却朝着别的地方飘去……

      今日放榜……

      他忽然转身对两位下属嘱咐道:“随我去贡院周围绕绕。”

      贡院本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故而他收到消息时已是申时,离着张榜已过去三个时辰。

      现在还有去的必要么?

      两个下属相视一眼,却没人敢说什么。

      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起,纵使过了时辰,贡院外依旧围了不少人,却少有考生,而是来看“热闹”的人。

      “今年的这些个贡士倒是有些意思,前几位都是出自书香世家。”

      一人摇着折扇点评,言语中存着一丝点到即止的意味。

      另一人指着榜笑道:“谁说不是,除了会元周同不知来历,这第二名阮梁,第三名谢怀延,第四名李贺,第五名严崇可不都是熟脸么……”

      “谢家说来也是风光占尽,谢怀俭虽在第二十一名,但谢家有两位贡士,在这邺阳城中也是首屈一指,少有能匹及的。”

      “到底是前任首辅求了名师亲自教导,就你我二人,哪有这样的好家世?”

      “什么家世?那是人家的本事。”

      二人相视一笑,转身隐没在了人流中。

      谢家两人上榜,谢怀延榜上第三……

      秦云凌巡视时穿的是武官官服,银色暗纹在素色黑衣上显得冰冷沉肃,他的指尖扣在身侧的刀柄上,浑身散发着凛凛寒气,周围人自觉让开三步,与之拉开距离。

      李乙小心翼翼靠了过去:“大……大人……属下刚瞧见另一队的人都在周围巡逻,我们若在此逗留会不会……”

      会不会碍着别人的眼?

      李乙素来小心谨慎,这副指挥使之间可不都如看上去的那般和睦。至少存着竞争关系的一日,便不会将对方看进眼里,更别提还来别人的地盘上巡逻,更像是抢了对家的风头,讲出去都有些不好看。

      秦云凌转势紧紧握住刀柄,隔了一会儿才松开,语气似含了坚冰:“你们二人先回去。”

      王立和李乙见他不似想走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当即行礼回了自己的地盘。

      秦云凌却转道去了秦云斋。

      谢家老夫人面前难得聚了许多人,皆是来说谢家两位公子上榜的事。只是家中三个老爷还未归家,故而人没齐,暂未说起如何庆祝的事。

      女眷们属大房与二房最高兴,大夫人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一早得了消息便凑到老夫人跟前,脸上挂着合不拢的笑容。

      谢怀俭则坐在一旁低垂了眉眼,与大夫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大夫人睨了自己儿子一眼,对身旁的老太太笑道:“我家那个比端砚还不爱说话,也是只知道读书的,今个儿回来还不高兴,应是觉得自己考得不好给谢家丢脸了。”

      “母亲……”

      这话大夫人说来是谦逊了,谢怀俭听得却觉刺耳。

      直至谢怀延同二夫人过来拜见老太太,大夫人才敛了笑容,挺直了腰背不情不愿打了声招呼,便跟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

      知道风头抢不过,大夫人自然没声了。

      老夫人朝着谢怀延摆手:“快过来!”

      谢怀延快步走上前去,老夫人一把握住他的手不松,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随即长叹一声:“你祖父在天之灵定会欣慰,你竟这般争气。”

      谢怀延低头,淡淡道了一句:“这次进贡院染了寒疾,带病擢考,孙儿未发挥好。”

      这番话着实有些露才扬己的意味,让在场众人无有脸色不难看的,最难看的还属二夫人。

      她忙上前接过老夫人的手,趁势将他挤走,随即笑着对众人道:“这孩子读书读傻了,话都不会说了。他呀这次尽了全力才得了这个第三,也算对得起那般日夜苦读。”

      谢怀延不再说什么,坐到了谢怀俭身旁。

      大夫人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原是没发挥好,可惜了这会元竟给别人做了,端砚你可要努把力,别在殿试将魁首之位拱手让人才是。”

      二夫人听出她的讥讽之意,当下便不高兴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在另一边,二夫人斜斜抬了眼帘,扭了身子坐在椅子上,忍了这口气。

      却听姗姗来迟的三夫人道:“以端砚的才学和我们谢家的家世,就算不是魁首又如何?早晚都会光耀谢家门楣。”

      二夫人的面色这才好些。

      三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在二夫人身旁落了座,谢宁笑着道:“给两位哥哥道喜,大哥哥二哥哥都好厉害,我们谢家两人上榜,现如今外面都是些得了红眼病的,我们可要把门关紧些。”

      众人听了这孩童之语都笑了起来,算是缓和了气氛。

      谢温妤也柔柔一笑,接道:“两位哥哥这般才学,定会为官,想来今后见一面都难了,也不知哥哥们会不会忘了妹妹们。”

      “怎会,都是一家人,你哥哥们要是做了官,你们还不得跟着享享福?”

      老夫人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一家子的官儿,她们二人的婚事还用愁吗?那定是求亲之人踏破门槛,任由两人挑花眼。

      “那是,今后那些个大宴小宴我都去,横着走,看谁敢给我眼色看!”谢宁听不懂,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又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唯有一人思绪像是飘到了门外,游离辗转,停在了某个又近又远的地方,让他只觉入了空洞,没有一丝欢畅可言。

      待找了个借口,谢怀延带着绍六回了书房,却在椅子上坐着发呆。

      绍六已经过了兴奋劲儿,此时也看出不对来,想也知道是为了谁。

      他上了一盏茶,借机近了几步,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公子中了,还是前列,应该高兴才对。”

      谢怀延不是傻子,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对自己“情绪”的解释,他对此次会试还是有几分把握,故而并不会对名次有多看重,情绪自然无所起伏。

      能牵动他情绪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谢怀延于沉默冷鸷的气氛中缓缓开口:“她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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