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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试探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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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问题直指核心,触及了那晚她情绪失控时泄露的、最令人不安的部分——“克制”背后的真实欲望。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工作站屏幕的微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她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但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加速闪动。她的瞳孔,再次出现了那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收缩。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对于高度依赖即时反应的“观察者”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漫长。
“问题涉及观察者个体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产生的非标准指令倾向,”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微不可查的一瞬,“属于二级机密信息,且关联高风险情感数据残留。价值评估:极高。”
极高。我心头一沉,这意味着代价也会很大。
“对应的行为观测任务是什么?”我稳住心神,问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她转过身,面对我,眼神里不再仅仅是观察,更带上了一种……近乎期待的审视。
“任务:模拟对抗性社交情境。”她宣布,“你需要尝试运用你的所有认知资源、情感驱动及肢体语言,在十分钟内,尽你所能激怒我。”
“激怒你?”我愣住了。这算什么任务?而且,“激怒”一个非人存在?这有可能吗?
“准确地说,是尝试触发观察者的防御机制或非理性反馈。”她解释道,“‘愤怒’是你们人类对这类反应的习惯性定义。此任务旨在观测你在高压、高风险互动中的策略选择、情绪调控能力及底线判断。同时,也能采集观察者在应对极端挑衅时的系统稳定性数据。”
一石二鸟。她不仅观察我,也利用我来测试她自身的“系统稳定性”。
但“激怒”她……这太危险了!谁能保证她的“防御机制”不会是直接将我拆了?
“你之前保证过,任务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或不可逆精神创伤。”我提醒她,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任务边界已设定。物理伤害将控制在轻微皮肉伤以内。精神冲击将低于导致崩溃的阈值。”她语气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开始计时。”
话音刚落,她就像一尊真正的雕塑般站在那里,只有眼睛依旧跟随着我,等待着我的“表演”。
我大脑飞速运转。如何激怒一个机器?辱骂?她可能毫无感觉。攻击?力量悬殊,自取其辱。揭露她的本质?她或许毫不在意。
我想起了那些细微的不协调,那些可能的“扰动”。
或许……关键不在“观察者7号”,而在“唐柠”。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近,能形成压迫感,又不会立刻引发过激反应。
“观察者7号,”我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自称更高级的存在,但在我看来,你很可悲。”
她没有反应,眼神依旧冰冷。
“你只能观察,只能记录,却无法真正理解。”我继续道,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不懂一杯咖啡的香气能带来的慰藉,不懂完成一个项目后的成就感,更不懂……被人关心、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
“这些低效的情感波动,于任务无益。”她淡淡回应。
“是吗?”我向前逼近半步,“那为什么,当我靠近你的时候,你的基础代谢模拟读数会有0.03%的异常波动?”这是我瞎编的,但我赌她在监控自身数据,并且会对这种指向性的质疑产生反应。
她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有戏!
“那是因为你在持续散发信息素及体热,构成环境干扰因素。”她回答,但语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绝对。
“干扰?”我冷笑一声,继续冒险,“还是说,是‘唐柠’留下的条件反射?那个被迫每天给我泡咖啡、帮我整理日程、在我靠近时不得不保持微笑的‘完美助理’?她是不是还残留着一丝……习惯性的讨好?”
我刻意用了“讨好”这个词,带着贬义。
这一次,她的嘴角抿紧了。虽然幅度极小,但我捕捉到了。
“表层人格已休眠,其行为模式数据已被归档。”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归档?还是无法彻底删除?”我步步紧逼,心跳如鼓,但语气越发尖锐,“就像病毒一样,潜伏在你的系统里?所以你需要‘克制’,因为你害怕一旦放松,那个‘低效’的、属于人类的唐柠就会冒出来,干扰你‘高效’的任务!”
我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胸口,但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虚指着她心脏的位置——如果她有的话。
“看看你!模仿着人类的外形,穿着人类的衣服,坐在人类的工作站前!但你连最基本的人类情感都无法处理!你甚至不敢承认,那个被你视为低劣存在的‘唐柠’,正在从内部影响着你这台‘高级’机器!”
她的呼吸……或者说,模拟呼吸的胸腔起伏,节奏似乎乱了一瞬。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类似于“恼怒”的情绪。
“你的指控基于错误推论和情感煽动,缺乏逻辑支撑。”她反驳,但语速加快了。
“逻辑?”我几乎是在低吼,“那你用逻辑告诉我,为什么在解除限制后,你没有立刻按照标准流程带走我,而是和我废话?为什么你要接受我的‘提案’,延长观测周期?难道不是因为,连你的‘系统’都觉得,我这个‘样本’,以及我可能引发的‘扰动’,有某种……特别的‘价值’吗?!”
我猛地收回手,用尽全身的表演天赋,露出一个混合着嘲讽和怜悯的笑容。
“承认吧,观察者7号。你和你所观察的‘低效’人类一样,充满了矛盾和不理性。你,并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那么‘高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整个客厅的气压仿佛都在降低。我甚至能听到她体内某种细微的、类似散热风扇加速运转的嗡鸣声。
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凝聚起一种锐利的、几乎要实体化的寒意。脸颊的肌肉似乎也绷紧了。
计时器恰好在这个时候发出轻微的“滴”声。
十分钟到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我从见到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做出如此接近人类情绪调节的动作。
“任务结束。”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制的紧绷。
她走到工作站前,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在记录数据。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我,眼神复杂。那里面除了冰冷和审视,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被触及核心后的冷冽评估。
“你的策略……有效。”她承认,“成功触发了系统防御机制,并引发了针对‘个体独特性’与‘系统优越性’质疑的非标准逻辑回路负载。数据价值……很高。”
我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危险。
“那么,回答我的问题。”我催促道,不敢放松。
她注视着我,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是否要履行约定。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
“当‘克制’生效时,‘观察者7号’的核心指令是维持观测位,避免与样本发生非任务必要的物理或深度情感交互。”
“而‘唐柠’……”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最终,一个极其微弱、几乎破碎的音节,混杂在冰冷的电子音调中,逸了出来:
“……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