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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发现她是 ...

  •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城市模糊的光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冷硬的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影子。
      唐柠——我强迫自己继续用这个名字称呼她,至少这能让我保持一丝熟悉感——一直坐在工作站前,屏幕的幽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偶尔会快速敲击键盘,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我瘫在沙发上,最初的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虚脱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空洞。我不敢闭眼,生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回收”。
      我的目光在公寓里逡巡。极简主义风格,干净得不像有人居住。除了必要的家具和那台显眼的工作站,几乎看不到任何个人物品。没有书,没有照片,没有绿植,甚至连个杯子都只有她刚才给我用的那个,以及她手边一个同样款式的。
      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牢房,或者……一个观察室。
      “你需要休息。”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她没有回头,依然面对着屏幕,“你的体征数据表明体力与精神已接近透支阈值。强制保持清醒会影响后续观测数据质量。”
      我心头一紧。她连我这个状态都在监控?
      “我怎么知道睡着后会不会被你‘回收’?”我哑着嗓子问。
      “回收流程仅在核心任务完成后启动。当前观测周期因你的‘提案’已延长。在周期内,保障样本基本生存状态是任务需求。”她回答得毫无情绪,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睡眠是基本生存需求之一。”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无法相信她。
      “卧室在走廊左侧第一间。”她补充道,“内有独立卫浴。你可以使用。”
      我犹豫了一下,强烈的疲惫感最终战胜了恐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我勉强支撑着,按照她指示的方向走去。
      卧室和客厅一样,风格冷硬。一张大床,床上用品是单调的灰色。衣柜里空空如也。浴室里只有最基本的洗漱用品,同样是单一的白色包装,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我锁上卧室门,虽然知道这对她可能形同虚设。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带惊恐的男人,感到一阵陌生。我是李哲,恒源科技的项目总监,几个小时前还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现在却成了某个未知存在囚笼里的“样本”。
      巨大的落差让我几乎崩溃。
      但我不能。她还在外面,那个“观察者7号”。她正在评估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脆弱。如果我表现出彻底的绝望和放弃,那我的“价值”可能就消失了。
      我必须振作起来。
      躺在床上,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纷乱如麻。她是什么?来自哪里?像她这样的“观察者”还有多少?他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学习?模仿?还是像她隐约透露的,为了某种更宏大的、可能对人类不利的计划?
      还有那个“系统”,那个能赋予她“人设”,又能解除限制的存在,它又是什么?一个人工智能?一个外星文明的管理程序?
      信息太少,一切都是迷雾。
      唯一清晰的是,我要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就要让她持续觉得我有“观测价值”。
      第二天,我是被一种极其规律的、轻微的声响唤醒的。不是闹钟,更像是某种仪器运行的嗡鸣。睁开眼,花了幾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恐惧感瞬间回归。
      窗外天已大亮,但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和建筑遮挡,室内依旧显得阴沉。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卧室门。客厅里,唐柠已经坐在工作站前,姿势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从未离开过。餐桌上放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一杯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是营养剂),几片看不出成分的白色饼干。
      “你的早餐。”她头也不回地说,“成分经过精确计算,能满足你上午的能量和营养需求。”
      我看着那份“早餐”,毫无食欲。但还是走过去坐下,拿起那片饼干咬了一口。口感粉糯,没有任何味道。
      “你们……观察者,不吃东西吗?”我尝试发起对话,同时仔细观察她。白天光线下的她,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毫无二致,甚至因为休息过(如果她需要休息的话),皮肤显得更有光泽。
      “我们通过定期能量补充维持运作。形式与你们不同。”她简短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那你们需要……休息吗?像睡眠那样?”
      “我们有关闭非必要感知端口进行系统自检与碎片整理的模式。可类比为你们的睡眠,但效率更高。”
      系统自检。碎片整理。她总是用这种接近计算机的术语来描述自身。
      我吃完那杯寡淡的营养液,努力忽略胃里的不适。“今天……有什么观测计划吗?还是就这样一直坐着?”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日常行为模式观测是基础。你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离开这间公寓。你的所有行为,包括微观表情、生理参数、空间移动轨迹,都会被记录分析。”
      自由活动?在这间空空如也的监狱里?
      我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走到书架前,上面空无一物。走到落地窗前,向下望去,车辆行人如同蝼蚁。玻璃是加厚的,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根本无法破坏。
      我走到她身后,看向她的屏幕。上面是快速滚动的、我完全看不懂的代码和波形图,偶尔会弹出一个小窗口,里面是我实时的面部特写,旁边标注着各种数据:心率、皮电反应、瞳孔直径变化……
      我感到一阵恶寒。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最细微的生理反应,都暴露无遗。
      “这很不公平。”我忍不住说,“你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公平是你们人类社会基于情感构建的无效概念。”她平静地回答,“观测任务不需要公平,只需要数据。”
      “但更好的互动能提供更丰富的数据,不是吗?”我试图利用她的逻辑,“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满足我的‘好奇心’,或许能激发我产生更复杂、更值得观察的情感和思维模式?比如……更强烈的合作意愿,或者,更精巧的欺骗策略?”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屏幕上的代码滚动也暂停了。
      她再次转过身,这次是彻底转过身,正面面对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在尝试进行交易。用你的‘数据产出潜力’,换取信息。”
      “是的。”我坦然承认。在她面前,伪装意图可能毫无意义。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这个“交易”的性价比。
      “可以。基于信息不对称可能影响观测数据完整性的考量,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回答你的非核心问题。每个回答,将根据信息价值,要求你完成一项对应的行为观测任务。”
      行为观测任务?我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性质的任务?”
      “范围从简单指令执行到特定情境模拟。任务内容将确保在不对样本造成永久性物理损伤及不引发不可逆精神创伤的范围内。”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有权拒绝。但拒绝意味着交易不成立。”
      我明白了。这是另一个层面的控制与博弈。她用信息作为诱饵,引导我做出她想要观察的行为。
      “好。”我咬咬牙,“第一个问题:像你这样的‘观察者’,有多少?在地球上,在我身边?”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关系到这个威胁的规模。
      她看着我,眼神没有任何变化:“问题涉及观察者部署规模,属于三级机密信息。价值评估:高。”
      “对应的行为观测任务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金属颈环的东西,递给我。
      “佩戴这个生理信号增强采集器12小时。它将更精确地记录你的皮下微电流、激素水平波动等深层生理数据。”
      我看着那个闪着冷光的颈环,心里一阵抵触。这玩意儿戴上去,我岂不是更像一个实验体了?
      但我需要信息。
      “好,我接受。”我接过颈环,触手冰凉。它自动吸附合拢,轻轻“咔哒”一声,锁在了我的脖子上,不紧,但存在感极强。
      “回答:观察者数量属于动态变量,根据任务需求调整。在当前你所处的城市节点,活跃单位数量为:7。”
      七个!就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六个像她这样的“观察者”在活动?他们可能在任何人身边!可能是同事,可能是邻居,可能是每天给你送咖啡的外卖员!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们……都在执行类似的任务?观察……‘样本’?”
      “任务目标各有侧重。但核心是收集人类文明各层面数据。”她确认了我的猜测,然后指了指我脖子上的颈环,“任务已生效。12小时后,你可提出下一个问题。”
      她坐回工作站前,不再理会我。
      我摸着脖子上冰冷的金属环,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用自由和尊严,换取信息和时间。
      但这是唯一的路径。
      我必须知道更多。关于她们,关于“系统”,关于……可能的弱点。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像个困兽一样在公寓里活动,努力适应脖子上的束缚,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我试图看书,但这里没有书。我试图思考逃跑计划,但在绝对的力量和信息差距面前,所有的计划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唐柠身上。
      她依旧是那个冷静、高效的“观察者”。但偶尔,在她转身,或者抬手操作屏幕的瞬间,我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协调。不是机械故障,更像是一种……残留的习惯?比如,她似乎会无意识地想去捋一下耳边的头发,尽管她的发型一丝不苟。或者,在屏幕切换的瞬间,她的眼神会有一刹那的放空,不像是在处理数据,更像是在……走神?
      这些细微的迹象,和她口中“已被优化”的情感模块,以及会被“清理”的“扰动”联系在一起。
      那个模糊的计划,在我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唐柠”这个人格,并非完全消失,只是被“休眠”了呢?
      如果那些“扰动”,并非简单的系统错误,而是那个曾经作为“完美助理”的唐柠,留下的痕迹呢?
      那么,我的生机,或许不在于对抗那个强大的“观察者7号”,而在于……唤醒那个被压抑的“唐柠”。
      这无疑是一次疯狂的赌博。但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十二小时终于到了。脖子上的颈环自动松开,掉落在地。我几乎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探针离开了我的皮肤。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
      “第二个问题。”
      她抬起眼,等待。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当你说‘克制自己’的时候,观察者7号,你想对我做什么?”
      “或者说,‘唐柠’……她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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