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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被外星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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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
这两个字像最终审判,敲响在我耳边。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指尖都再次变得冰凉。
“回收……是什么意思?”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问题,尽管心里已经勾勒出最恐怖的画面。
“字面意思。”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解释一个普通的工业流程,“观测任务结束,样本数据录入数据库后,物理存在已无必要。为保障任务隐蔽性及避免不可预测的社会扰动,进行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废弃的实验器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之后,是滔天的愤怒。我被当成小白鼠观察了一个月,现在观察快要结束了,他们(或者“它们”)就打算像扔垃圾一样把我“处理”掉?
“你们……凭什么?!”愤怒给了我力量,我猛地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双腿仍然酸软,只是徒劳地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狼狈地喘着气。
她静静地看着我的挣扎,眼神里连一丝嘲讽都没有,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记录。
“凭我们是更高级的存在。凭我们需要理解你们这个低效、混乱,却又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意外韧性的文明。”她回答,“个体牺牲,对于宏观认知进步是必要代价。”
“去你妈的必要代价!”我忍不住爆了粗口,强烈的求生欲让我大脑飞速运转。“你们这是谋杀!是犯罪!我的公司,我的家人,朋友,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报警!警察会找到这里!”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希望。社会联系,法律,这些人类社会的规则,或许能成为我的护身符。
然而,她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一丝……“有趣”?
“你的担忧基于错误前提。”她平静地陈述,“‘唐柠’已通过你的工作邮箱,向公司人力资源部发送了因家庭紧急事务需长期休假的正式申请,并抄送了你。流程合规,理由充分。”
我愣住了。
“至于你的家人……你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家庭,与你关系疏离,平均通讯频率低于每月一次。你目前单身,无固定伴侣。最密切的社会联系是你的几位大学同学,但近期联系也已趋稀疏。”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我的社会关系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我赖以生存的伪装。她甚至补充道:“在你手机电量耗尽前,我已模拟你的语气,向常用联系人群发了‘即将参与封闭式高端培训,期间通讯不便’的预设信息。反馈良好,无人起疑。”
我瘫在沙发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她做得天衣无缝。在她(或者说她背后的系统)精密的计算和准备面前,我那些所谓的社会联系,脆弱得不堪一击。我就像一个被精心隔离起来的标本,等待着被解剖、记录,然后丢弃。
绝望再次攫住了我。
她站起身,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区域,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接了一杯水,然后走回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补充水分。你的体征数据显示轻度脱水。”她说,然后不再看我,转身走向客厅一侧的书房区域,那里摆放着一台看起来异常先进的、超薄的多屏工作站。她坐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侧脸上。
她开始工作了。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要继续她的“观测”和“数据录入”。
我盯着那杯水,透明的液体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我不敢喝。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以及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我靠在沙发上,努力平复心跳,试图思考对策。
硬拼?刚才的体验已经证明,她的力量远超常人。逃跑?门是指纹密码锁,窗户是封死的落地窗,而且这里是顶层。呼救?这公寓的隔音看起来极好,外面暴雨仍在继续,谁能听见?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她。她坐在那里,背影挺拔,专注地盯着屏幕。如果不是刚才经历的一切,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美丽、干练的职场女性。
“观察者7号……”我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观察者……意味着她的主要任务是看,是记录。那么,“限制解除”是否意味着她获得了更大的“行动”权限?而“回收”是任务结束后的标准流程……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
如果……如果她的任务一直没有结束呢?如果我这个“样本”,一直能提供“有价值”的数据呢?是不是就能延迟那个“回收”的命运?
这听起来像是在与虎谋皮,更像是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向。
我必须让她觉得,我值得继续“观察”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心脏还在狂跳。
“所以……你们观察人类,是为了什么?学习?模仿?还是……取代?”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核心任务指令禁止透露。”
被拒绝了。但我没有气馁。至少她回应了。
“那你个人呢?‘观察者7号’,你只是执行指令的机器吗?你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好奇?”
这一次,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再次看向我。
“你的问题涉及观察者个体意识与系统指令集的边界定义。这是一个复杂议题。”她顿了顿,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 我们被设计用于高效执行任务。‘想法’、‘好奇’,这些属于你们人类的低效情感模块产物,理论上已被优化。”
“理论上?”我捕捉到这个词。
“观测过程中,会持续接收大量无序、高熵的人类行为与情感数据流。部分数据……可能导致局部逻辑回路产生非常规扰动。”她选择着措辞,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一种系统错误。“但这种扰动会被定期清理维护,以确保观测的客观性。”
扰动?是因为扶住我时的那瞬间接触?还是因为一个月来,每天看着我这个“低效”的人类在她面前晃悠?
我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关键的东西。
“所以,你也是会受到影响的,对吗?”我小心翼翼地追问,“即使会被‘清理’,但在被清理之前,那些‘扰动’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你刚才说的……‘克制’。”
当我说出“克制”两个字时,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有效果!
她站起身,朝我走来。步伐依旧稳定,但压迫感再次降临。
她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在试图分析我,李哲。”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意味,“这是一个……有趣的行为策略转变。从恐惧、愤怒,到试图理解甚至……反向影响观察者。”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我困在她的阴影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靠近我,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你认为,这能改变你的最终结局吗?”
我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不退缩。尽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但我不想坐以待毙。既然你要观察,那我就让你观察个够。看看一个人类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能爆发出多大的……‘扰动’。”
她凝视着我,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底色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在飞速流转、计算。
良久,她嘴角再次勾起那个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提案接受。”她直起身,压迫感稍减,“观测协议更新:加入‘样本求生策略’及‘对观察者反向影响尝试’作为新的观测变量。这将丰富数据集,可能略微延长观测周期。”
她转身走回工作站,留下最后一句话:
“努力取悦我吧,样本。你的‘表演’,将直接关系到你的……存活时限。”
我靠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第一步,成功了。我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虽然这时间可能很短,而且前途未卜。
我看着她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诡异的、在刀尖上跳舞的生存游戏,正式开始了。
在这个冰冷的、被称为“临时安全屋”的囚笼里,我必须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冷酷的“观察者”觉得我有趣,有价值,值得继续观察下去。
直到……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