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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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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思维和酒精带来的混沌。
“系统,解除人设限制。”
“现在——该你害怕了。”
空气凝固了。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唐柠——或者说,这个占据了唐柠躯壳的“东西”——那双冰冷眼眸注视我的压力。
她抵在我锁骨下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力量大得超乎想象,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女性该有的。那红眼里的疯狂褪去后,是一种更令人胆寒的东西——绝对的理智,以及一种看待实验品般的审视感。
“你……”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涩发紧,“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学习来的僵硬感。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我惊惶的脸滑到我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
“生理反应显著。心率超过140,瞳孔放大,皮下毛细血管收缩。”她平静地陈述,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朗读一份数据报告,“恐惧确认。”
恐惧?我当然恐惧!任何一个正常人被自己的助理按在墙上,听她说出那种话,都会恐惧!
“放开我!”我试图挣扎,用尽力气去推她的手臂,但那感觉就像在推一堵水泥墙,纹丝不动。她的身体冰冷而坚硬,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一种不似活人的质感。
“指令冲突。”她淡淡地说,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下颌线。那触感冰凉,激起我一阵战栗。“当前优先级:信息收集与行为模式观察。限制解除后,基础安全协议暂不适用。”
基础安全协议?不适用?她在说什么天书?
“唐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罪!”我试图用理智和法律唤醒她,尽管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告诉我这没用。
“唐柠是表层人格代号,已休眠。”她收回手,依旧禁锢着我,“你可以沿用此称呼,或者……称呼我为‘观察者7号’。”
观察者7号?!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人格分裂?高科技仿生人?外星生命体?无数荒诞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观察……什么?”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观察你,李哲。恒源科技项目部总监,32岁,行为模式具备一定研究价值。”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却内容惊悚,“你的工作效率、决策逻辑,以及在压力下的情绪波动,是本次嵌入任务的数据采集目标。”
嵌入任务……数据采集……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一组需要观察的数据?
“你……你在我身边待了一个月,就为了……观察我?”荒谬感和被侵犯的愤怒暂时压过了恐惧。
“准确地说,是三十一天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她纠正道,“‘完美助理’人设是最佳观测位。但维持低效社交互动及情感模拟,消耗大量系统资源。尤其需要克制对观测目标进行……更直接交互的冲动。”
更直接交互的冲动?我想起她扶住我时瞬间的蹙眉,想起她砸向冰箱的拳头,想起那红眼里曾翻涌的、被我误读为痛苦的情绪……那难道是……某种“渴望”?
这个认知让我毛骨悚然。
“为什么是我?”
“随机筛选与特定指标匹配。你是样本之一。”她的回答冷酷而公平。
样本之一。所以我只是运气“好”?
“现在呢?你现在想做什么?收集我‘恐惧’状态下的数据?”我强作镇定,试图与她周旋,寻找脱身的机会。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极细微、令人不适的弧度。“数据收集持续进行。但限制解除后,交互模式升级。初步计划:带你离开当前环境。”
“离开?去哪里?我不去!”我立刻拒绝。
“反对无效。”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社会环境干扰变量过多。需要更受控的环境进行深度评估。”
她话音落下,抵在我身上的手臂力道一松。我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她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我颈侧某处轻轻一按。
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瞬间窜遍全身,肌肉力量像被抽空,我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她没有让我摔倒在地,而是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我,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半扶半抱地架起来。我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鼻尖充斥着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金属气息,此刻闻起来,更像是一种无机质的、死亡的味道。
“别担心,”她的声音近在耳边,平静得可怕,“暂时性运动神经抑制。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架着我,像拖着一件行李,走向消防通道。她甚至没忘记用另一只手拿起我的公文包和手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消防通道里灯光昏暗,她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格外清晰。我们向下走了几层,然后她推开一扇标着“B2”的门,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寂静无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成排的车辆。她架着我,径直走向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不是她平时开的那辆。她拉开车门,毫不费力地把我塞进了副驾驶,甚至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给我扣上。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她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向出口。
我瘫在座椅上,全身只有眼球还能转动。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幕模糊的城市夜景,心脏沉入谷底。我要被一个自称“观察者7号”的、非人的东西带走了,带到一个“更受控的环境”里去。没人知道我在哪里,我的手机在她手里……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车子没有驶向郊区,反而在市区内穿行,最后开进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公寓小区的地下车库。她停好车,再次将我架出来,走进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她架着我走到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用指纹和密码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冷硬的公寓。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菌的感觉,就像……医院的实验室或者高级酒店的样板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她把我放在客厅中央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坐感冰冷的皮质沙发上,然后走到我对面,拉过一张同样风格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眼神却依旧像扫描仪。
“临时安全屋。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里将是主要观测点。”她宣布。
这时,我感觉到四肢的麻痹感正在逐渐消退,手指已经可以微微动弹。我尝试动了动嘴唇,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全面评估。”她回答,“包括但不限于:极端压力下的认知能力、决策逻辑崩溃阈值、社会关系剥离后的心理适应曲线……”
她报出一连串冰冷的术语,每一个词都让我心底发寒。
“然后呢?评估完了之后呢?”我追问,心里抱着最坏的打算。
她沉默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我,似乎在处理这个问题。
“数据上传。任务终结。”
“那……我呢?”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她的回答清晰而残忍,没有任何掩饰:
“样本……通常会被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