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助理酒醉将 ...
-
“李总,这是您要的第三季度财报摘要。”
唐柠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毫无波澜,像一块精心校准过的、会走路的玻璃。她把那份打印得一丝不苟的文件轻轻放在我桌角,位置精准,距离我右手边十五厘米,多一毫米都没有。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目光还黏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里。眼角的余光却能描摹出她立刻后退半步的动作,不多不少,正好是社交礼仪中那个令人舒适又不显疏离的距离。
唐柠,我的新助理,上任刚满一个月。
完美。
这个词像是为她量身打造。妆容永远精致到头发丝,职业套裙笔挺得能割破空气,交给她的任务,回报时间能精确到分钟,质量无可挑剔。但她也像上了发条,下午五点三十分,秒针归位的瞬间,无论手头还有什么,她都会立刻停下,关闭电脑,拿起那个款式简单却质感极佳的包,起身,离开。
绝不多待一秒钟。
起初,团队里有人尝试挑战这条铁律。
“唐助理,帮个忙,这份PPT老板明早就要,我这儿还差一点……”市场部的小张曾在某个五点半过后,陪着笑脸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唐柠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看着他,脸上是那种标准的、练习过千万次的微笑,弧度完美,温度欠奉。
“张经理,我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如果需要协助,您可以按照流程,明天上午九点后提交OA申请,我会根据优先级进行安排。”
小张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绕过他,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消失在电梯口。
从此,公司里再没人能在五点半后让她做任何事。背后议论自然不少,“机器人”、“冷血”、“没一点人情味”,但这些声音似乎永远传不到她耳朵里,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她像一颗严丝合缝嵌入庞大机器中的齿轮,精准,高效,同时也冰冷、坚硬,不容任何情感或额外要求的干扰。
这让我莫名地,有点烦躁。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恰恰是因为她做得太好,好到无懈可击,反而透着一股非人的怪异。
周五,部门团建,选在了市中心一家格调不错的餐吧。
长条桌上杯盘狼藉,气氛在酒精和霓虹灯的催化下变得粘稠而喧闹。唐柠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与周围勾肩搭背、笑闹的人群泾渭分明。有人试图劝酒,被她用更完美的微笑和更无可挑剔的理由挡了回去。
我喝得有点多,胃里烧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经过她身边时,脚下被不知谁掉落的筷子一绊,身体猛地失衡。
“小心。”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我的小臂。
是唐柠。
她的手指很凉,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那触感清晰得惊人。我站稳,道谢,她已迅速收回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接触是某种污染。
就在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她极快地蹙了一下眉,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强忍下的不适?甚至,她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我看错了?
等我从洗手间回来,角落的位置已经空了。同事说唐助理家里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没人知道。她总是有最正当的理由,在最恰当的时间离开。
真正的风暴,在一个暴雨夜不期而至。
我们为一个紧急项目加班,结束时已近午夜。外面电闪雷鸣,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落地窗。大部分人都叫了车,陆陆续续走了。
我整理好东西,发现手机没电了,折回办公室去取充电宝。经过茶水间时,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呜咽声。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去。
唐柠背对着门口,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不是靠在料理台上,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大理石的边缘,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去。那呜咽声就是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小兽,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挣扎。
她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忽然,她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向旁边的冰箱门。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午夜茶水间里,惊心动魄。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茶水间的门被拉开。
唐柠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冷静得可怕。除了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猩红的血丝,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
“李总。”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我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的唐柠,陌生得让人心悸。
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带着高压静电般的噼啪感。我被那股无形的气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一直走到我面前,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混合着雨水和一种冷冽金属的气息。然后,她伸出手,猛地将我往后一推!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的一条手臂跟着横压过来,小臂紧紧抵住我的锁骨下方,力道大得惊人,将我牢牢禁锢在她与墙壁之间。窒息感瞬间袭来。
“你知道……”她开口,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我脸上,可我记得,她今晚滴酒未沾。
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住我,里面是彻底崩断的疯狂和某种……积压了千百年的痛苦。
“当你的助理,有多难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四肢百骸。
她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危险,像毒蛇吐信。
“每天看着你……我都需要用尽全力……克制自己。”
她在说什么?克制什么?
巨大的荒谬和恐惧攫住了我。
然后,我听见她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系统,解除人设限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顶灯刺目的白光在她眼中一闪。那双猩红的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顺、克制、或者说……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无机质的冰冷。
她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却足以让我血液冻结的弧度。
“现在——”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作为“完美助理”时更缺乏情绪,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我的耳膜上。
“该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