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雨点》古桔

9、幸福 她从始至终

　　“我是你们女儿的朋友，我叫时点，我跟家里闹矛盾了，张锦康说我可以在这避一避。”时点垂眼，双手合十，略带乞求地说：“希望叔叔阿姨能收留我。”

　　张锦康父母上下打量着时点，两人好歹做了点小生意，认识一些奢侈品。张母伏在张父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人眼神一变，亲切许多。

　　“你是锦康的朋友啊，我们自然是要收留你的。”两人拉过时点的手，热情道。

　　晚上，时点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放在桌上的梵克雅宝Perlee系列的腕表不见了，她一惊，四处找了找都不见踪影。时点看了看窗子以及敞开的门，都没有异样，但腕表不可能插上翅膀飞了。她仔细思索一番后，拿起手机下楼。

　　“叔叔阿姨！”

　　时点喊得声音很大，张锦打开门白了她一眼，说：“小点声，打扰到我听脚步了。”

　　时点对他不理不睬，“我的腕表不见了，那是我生日朋友送的礼物，虽然不贵但我比较珍视，要不我报警吧！”

　　话音刚落，一直没出面的张锦康父母从楼下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两个人轮番劝慰她。

　　“小镇上没监控的，经常发生偷盗的事情。”

　　“是啊是啊，你报警也查不到的。我们整村都认识，家里家外的，说出去影响不好。”

　　“你以后把自己随身东西收好，别再被盗了。”

　　拙劣的演技，磕磕绊绊的话术，时点捂住嘴巴睁大眼睛，不经意提起，“好吧，它也才7万左右，报警没用的话就算了。不过，腕表后有刻我名字，小偷要出手也可以查找到。”

　　说罢，面前两人明显身体僵硬，时点继续说：“幸好卡里还有几万，还能撑一撑。”

　　时点说完立马上了楼，她所住的房间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夜晚闷热，被子也是冬天毛绒被，不一会儿，她满头大汗。时点无可奈何起身，坐在窗檐边打开了窗户。房间没有帘帐，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天空悬挂的月亮又大又圆，远处树林丛丛，路面树影蒙上一层白纱。时点歪头倚靠墙壁，原来，夜晚能这么安静！

　　时点没睡好，顶着超大的黑眼圈下楼。其余三人正在厨房吃早餐，时点瞥了一眼，张锦碗里堆满了肉块和空心蛋白，其他人的碗里只能看到零碎的肉和噎人的蛋黄。三人看到她仿佛没看到一样，继续沉默吃着。

　　时点收回目光，开始看墙壁上的奖状。

　　张锦奖状很少，称号都是类似安慰的普渡众生奖。属于张锦康的是外圈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初中老师抢人的合照，合照里主人公张锦康站在最角落，老师和父母开怀大笑；第二张依旧是初中老师恭贺张锦康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的照片，此次声势更浩大，前方站着三位大人和张锦康，身后有人拉着横幅。

　　合照里，每个人都是开心的，除了张锦康。

　　父母自豪骄傲，在外免不了吹嘘。学校有了宣传，家长和孩子争先恐后入学。每个人都为了自己名声和利益感到开心。学校发的奖金没有到张锦康手里，父母受到追捧后的关爱也没有落到张锦康身上。她从始至终都是被推出的代表，代表家庭代表学校，代表不被在乎不被宠爱的自己。

　　“叔叔阿姨，感谢你们的照顾，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张锦康父母涌上来，围着时点不让她走。

　　时点也不急，等着他们两人开口。

　　“时点，你卡里还有多少钱啊？”

　　时点皱眉，没有回答他们问题。

　　“昨天听你说还有几万是不是？”

　　时点点头，“差不多。”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家里给的。”时点毫不避讳，卡里的钱确确实实是亲戚们给的。

　　“你一个人在外也用不了这么多钱，不如借我们一点。张锦成绩没有张锦康好，我们需要钱给他送进一个好高中，可能要好几万。我们手头也不宽裕，你正好是张锦康朋友，她弟弟有好的前程她也会高兴的，你就当帮张锦康，借个一两万给我们。”

　　张锦康父母死皮赖脸地开口，时点三观被重塑，她明白父母不爱女儿是常有的事情，但她不理解，为什么张锦康父母好像把女儿当仇人一样对待。虽然时点透露自己钱财料想到有现在这个局面，但她没想到张锦康父母居然用张锦康的面子使她弟弟获利。

　　“可是，叔叔阿姨，我现在还不想回家，在外也需要钱啊。”时点委婉地说。

　　张锦康父母垮脸，不耐烦地将时点向外推，一边推一边嘟喃,“都说越有钱越抠，原来是真的。看看张锦康交的什么朋友，连一点钱都不愿意借。”

　　时点也不气恼，她转身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张锦康父亲上前，春风细雨地说：“时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女儿的好朋友啊！”

　　也不等时点回答，张父眼疾手快拿出了时点口袋里的手机，两人添加了联系方式。

　　时点没有回到原来的宾馆，她找到了张锦的学校，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房租一个月一千多，时点一边刷题一边在学校附近转悠。

　　时点经常低马尾、牛仔裤加短袖、一顶鸭舌帽和小白鞋的造型，某天她在箱子找到了一件连衣裙，穿出门后，一切都变了。

　　她肤色白皙，皮肤细嫩，168的个子看上去却有170，双腿匀称，盈盈细腰，往日被遮住的好身材全部展现出来，引来了好多人搭讪。

　　在拒绝了5个人之后，时点遇到两位穿张锦学校校服的学生，两个学生好像在谈恋爱，两人同碗绵绵冰，你一勺我一勺。

　　时点走进，没吸引男孩目光，倒是女孩眼神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时点抬手，女孩连忙推开身旁的男孩，“姐姐，坐这。”

　　时点感慨，现在的小朋友好自来熟啊！

　　时点跟他们坐一起，点了三碗杨枝甘露，紧接打探起张锦。他们恰好是张锦同班同学，他们告诉时点，张锦成绩倒数，人还行，但喜欢吹嘘自己姐姐，还说自己高中已经有着落了，是县城的一个二类高中。他们猜测应该是家里花了钱，或者有关系。

　　时点继续询问，小到张锦每科成绩，大到他在学校的消费。不过二人跟张锦也不太熟，时点只了解了大概。

　　总而言之，如若张家父母能正确对待引导两个孩子，不偏爱乃至溺爱张锦，张锦成绩不会这么差。

　　三人分离，时点走在回家的路上与一群行为怪异的男生擦肩而过，猛然，时点遭受一股冲击，她摔倒在地，手机脱手后消失不见。时点忍受膝盖的剜心疼痛去追，追到半路不见他们踪影，且道路越来越黑，她不敢以身试险。

　　时点一瘸一拐地来到警察局，警察查看监控抓回来几个高中生，一问三不知，警察说是老手了，关个几天就出来，他们一点都不怕。

　　张家父母有一句话没说错，报警也找不到的。

　　警察找来碘伏和双氧水，时点将伤口上药后对警察道谢，回到租房，她背抵着墙，双腿屈膝，一晚没睡。来到小镇后，她睡眠就没以前好了，半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的情况下就起床刷几套卷子。

　　可那天她的膝盖太疼，身心俱疲，她下床坐在椅子上，头靠椅背，眼睛睁得大大的，天花板渐渐浮现出父亲的脸。对比张锦康，她尤为幸福，不缺钱、有人教导。她开始思考，跟父亲决裂这件事是否正确。可惜，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鱼肚白，传来阵阵清脆悦耳鸟鸣她也没想明白。

　　时点扭了扭脖子，真讽刺啊，如果幸福要通过对比才知晓自己到底幸福与否，那应该是不幸福吧！

　　时点洗脸清醒，换了套衣服后出门。

　　她先去商城低价买了一个二手手机，老板还免费附赠手机壳，她很感激。

　　商城在进行宣传活动，人挤人，前一日的教训导致时点对外来撞击感到无尽后怕，她尽量与每一人拉开距离。不巧的是，此时此刻，她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点！”张父拽过时点，他力气很大，时点动弹不得，“跟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最近几天张父发来很多消息，都跟借钱之事相关，时点没有回复。手机被抢走，时点也清静清静，岂料遇上了张父。

　　两人来到公共椅，时点眼见四下无人，她果断开口。

　　“不用说借，我可以给钱你们，但是……”

　　说借钱其实张父也没打算还，更何况时点说给钱他们，谁能拒绝天上掉馅饼呢！他打断时点的话，“什么条件都可以！”

　　“但是你要对张锦康好，现在是她的关键时刻，你们都不能影响她。让她好好备考！”

　　时点的要求很简单，张父答应的痛快。不过，他清楚自己做不到。当他为儿子前程出谋划策的时候，女儿的未来已经是牺牲品了。

　　“不要跟她讲，我怕她有负担。”时点叮嘱。

　　两人交谈完，重新添加了联系方式，时点找借口先行离开。大约几分钟后，她手机疯狂振动，张父发来很多消息，要求她转账，他似乎知道了时点软肋，用自己女儿威胁时点。时点看到了想看的消息后，立马转了1万。

　　同一时间，时斐收到转账消息，泰雨缇拦下想要冻结卡的时斐，“叔叔，不要这样，她已经很难过了！”

　　时斐没有说话，他不间断地抽烟，烟灰缸里残骸越来越多，他才挥了挥手，驱散浓重的烟味。

　　“这张卡也没多少钱了。”时斐望着泰雨缇，缓缓吐出一口气，“算了，等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