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闹剧 ...
-
“够了,今天没时间哄你,你想起来就起,不想起我一个人去。”
七八点左右,时点简单用凉水抹了把脸就去叫泰雨缇。昨日三人挤在一间房睡觉,泰雨缇趴在桌上,司机睡在沙发上,时点虽然睡在床上,但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她一夜未眠。
泰雨缇知晓她带刀后一直生闷气,嘴巴不停念叨到半夜,时点也不回嘴。许是独角戏冷清,泰雨缇后半夜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问句,司机点头回应简短几字。
“要是他们肥头大耳,人数众多怎么办?”“对。”
“这件事是不是很危险?”“是。”
“下次还会不会做这种事?”“不会。”
偷窃!懂不懂什么叫偷窃?哪有盗窃者成群结队上门的?
时点在小镇待过一段时间,她清楚小镇上老人与学生比较多,有能力的青年人都选择去城市工作,一年上头回不了几次。小偷小摸的多是未成年,他们心智不成熟,年迈的爷爷奶奶约束不了他们,父母不宽裕给不了多少钱,继而走上了违法犯罪道路。
时点不打算解释给泰雨缇听,毕竟她也没把握。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床架木板嘎吱嘎吱作响,泰雨缇看了眼时间,他与司机搭台唱戏也不清楚时点有没有听进去。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泰雨缇整夜胆颤心惊,根本不敢睡。他半夜给父亲发了好几条消息,父亲没有回复,他便作罢。早上天蒙蒙亮闭上眼没几个小时,时点就来叫他。
“我起!”泰雨缇暴躁地关上卫生间门。
时点在背后呲牙,真是大少爷脾气!
三人先是吃了顿早餐,中途泰雨缇出了次门,差不多九点左右,驱车到时点昨日写的地址。等了大约十几分钟,陆陆续续地有人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染着奇形怪状的纹身,扛着铁棍不修边幅地走来。
“这是啥啊?”泰雨缇目瞪口呆。
泰雨缇的世界里纨绔子弟都是少数,花臂黄毛的少年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电视剧里地痞流氓出现在他面前,他第一反应是说,“哥们,你的发质没我的……好!”
时点猛然捂住他的嘴,手指太阳穴绕圈,“不好意思!他脑子有问题。”
切,黄毛吹了口气表示不屑,如果长长的刘海没有盖住他眼睛的话,应该能看出他的嘲弄。奈何他的脸黑白泾渭分明,看上去滑稽可笑。
“姐,人差不都到齐了。”昨日的小贼殷勤地凑到时点耳边说。
“可以可以。”时点从怀中掏出钱,站到高处甩了甩,“来来来,一个一个排成队领钱,耽误各位一两个小时,待会你们装装样子,越凶狠越好。”
骚乱的人群因为时点手中的钱默契地组成一条长队,其中有人拿到钱后问时点,“姐,有啥事你提早交代,我们不干杀人放火的事。”
“放心,说难听点你们是摆设,给我装腔作势的。”时点笑了笑,还有几张百元大钞没有发完,她灵机一动,扔给泰雨缇,“把外套脱了,头发抓乱,卷起一个裤腿。”
“真的是!”泰雨缇一边抱怨一边按照时点指示做。
“我先进去,你们在巷子里等着,我给你发消息就冲进来。”时点抬手解下泰雨缇领口处的扣子。
泰雨缇眼眸流露出担忧情绪,时点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刻意搞怪打扮,泰雨缇也不像坏孩子,随意的领口和翻卷的裤腿,加上他独有神韵的脸,更像不羁儒雅的学士。
叮嘱后,时点一个人背着包进村。孤寂的背影,决绝的脚步,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时点在一栋三层自建房前停下,大门旁的对联有些褪色,横幅写着“合家欢乐”。大门敞开,但大堂没有人。大堂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奖状,桌上放着合照,电视机很大,两三张木椅在它的正对面。大理石地板进行了抛光,家具也是崭新的。总之,不像家里没钱的样子。
时点用借来的铁棍敲了敲不锈钢门,钢铁撞击声巨大,顷刻间,跑出一个男人,他是张锦康的父亲,也是上次找时点要钱的人。
“时点!”男人用着厌恶的口气,“来我家干嘛,滚,妈的五千就把我打发了。”
时点不理睬他,铁棍在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动静,冒出几点薪火。
“还有一个人,把她叫过来。”时点拉了把椅子坐下,睥睨着说。
“滚,张锦康就是跟你待久了,越来越叛逆,一点都不听我们的话,养她不如养条狗。”
男子居然用狗跟自己女儿做对比,时点怒火中烧,站起甩了一下铁棍。铁棍擦过男子鼻尖,寒气残留,男子一抖,使劲搓了搓鼻子,他变了脸色,对着里头大喊。不一会儿,张锦康妈妈穿着围裙跑出。
“张锦康在哪?”
两人没有说话,几乎同一时间向上瞟,时点注意到这个细节,二话不说就要上楼,两人冲上来阻拦他,拉扯间时点摔倒在地。时点坐在地上,抬眸,眼底迸出另一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她被操纵着站起,手中掂量铁棍,计算击中率,挑选击打点。
头不行,容易死人;脖子不行,拿不准尺度会瘫痪;腹部都是内脏,也不行…时点打量半天,选择了膝盖。
她一扬起铁棍,那两人就大叫,时点挑眉笑了笑,“我的力气不大,不会疼的。”
千钧一发之际,泰雨缇握紧了时点的手,轻柔地在她耳边说:“好了,没事,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堆人涌进,他们装扮怪异,手中拿着武器,张锦康父母缩在角落,面面相觑。时点趁机跑到二楼呼唤张锦康名字,二楼房间她跑了个遍,忽然听到细微的动静,她急忙拍打门,问:“康康!是你吗?”
“点点,你怎么来了?”张锦康的声音通过门缝传出。
门把手上另外安了一个锁扣,为了方便钥匙没抽,时点用钥匙打开了门。
“来不及解释,下去后什么话都不要说,向外跑,有辆车车牌尾号是4567,你上车后不要下来。”时点匆忙交代,在房间找了个帽子给张锦康戴上。
在时点寻找张锦康的途中,楼下聚集了一部分看热闹的邻居,他们干站着,也不插手。
泰雨缇不耐烦地问话,面前两人回答的颠三倒四,他大概猜出事情轮廓。途中知道的消息越多,他眸色越冷。直到时点拽着张锦康下来,他从时点的眼眸中窥见坚毅和希望,自己也获得新生。
张锦康经过父母时脚步顿了顿,家庭长久的打压让她变得怯弱,她害怕看到父母责备的眼神。
“走,康康!”时点在后推了一把,张锦康失望地望着父母,向外狂奔,至此自由。
等到张锦康身影消失不见,时点转身,“来,我们好好清算下。”
-
两个月前,时点来到小镇,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她找了个便宜宾馆住下,住了几天,她打探到张锦康还有一个弟弟叫“张锦”。
名字蕴含的意义能感知到这个人家庭的幸福,也能清楚名字背后的恶意。之前,时点以为是“前程似锦,健健康康”的意思,实则不然。
某个想法在她大脑生根发芽,她为了遏制,尽力寻找其间不合逻辑的地方。
弟弟后出生,姐姐先取的名字,巧合罢了。是的,巧合罢了。
“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不回去上学啊?”前台姐姐递给时点一个棒棒糖。
时点拆开棒棒糖,甜腻的草莓香精,不太好吃。
“有点事情要做。”时点含糊其辞。
“你肯定是背着康康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前台姐姐拉过时点,两个人抵着脑袋,小声说:“我悄咪咪告诉你——千万不要去她家,她家父母不正常。她父母做零售生意,家里条件不错,但没人亲近她们家。”前台姐姐看上去也才二十左右,正是喜欢八卦的年龄。
“为什么呀?”时点眨巴眼睛,相声捧哏一样发问。
宾馆住宿的生人少,时点不仅是外地人还是平辈,正是倾诉的好对象。前台姐姐打开了话匣子就关不住,一股脑将自己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后绘声绘色讲出。
“他们家是老赖,欠钱不还,亲戚朋友借了个遍,都没人敢靠近他们了。”
时点不解,歪头疑惑地问,“你刚刚还说条件不错。”
“条件不错跟欠钱不还又不矛盾。”前台姐姐不知从哪抓了把瓜子,“现在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
……
两个人聊到了晚上,前台姐姐才依依不舍放时点离开。
住了几天后,时点打听到张锦康的家,她一腔孤胆,去找张锦康父母时恰巧碰到了张锦,她在外偷听。
“儿子,你大姨从海南寄来的芒果,你姐回来我都舍不得给她吃,专门给您吃呢!”
张锦看着切好的果肉,想到自己姐姐,“一起吃啊,姐也挺喜欢的。”
说罢,也不等父母回答,张锦拿起叉子开吃。
姐姐是否吃到芒果对张锦来说并不重要,他清楚父母偏心,无法一碗水端平。但是他接受的教育会对姐姐这样的人产生同情。同情如水面浅浅漂浮的一层油,风一吹,四下飘散。张锦并不是真的心痛自己姐姐,而是这样,父母会更觉得他懂事,更爱他。
他每一句对姐姐的怜惜,无疑是最沉重锋利的刀子。
时点替张锦康惋惜,她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原以为不会再流血流泪了…可了解到好朋友过得不好,她无以言表的难过。
时点踏进,张锦靠着椅背,淡淡地看了眼后继续扭头看电视,张锦康父母面色阴沉呵斥,“你谁呀?”
“你是张锦?”时点站在张锦面前,仔细观察他,眯眯眼、塌鼻子、厚嘴唇、一脸痘痘。我的天呐,时间倒带两分钟前时点绝对不靠近张锦。
不待张锦回答,时点转头对他父母说:“张锦康是你们女儿?”
“是的啊。”
“好,那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