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诺之契:囚笼之光》屿落归舟

4、药与糖 客厅里的光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西斜，由明亮的白金色转为柔和的暖橙。孟偲诺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玩手机，只是偶尔翻看自己带来的纸质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她在用这种近乎静止的方式，向门后的人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这里，很稳定，不会打扰你，也不会离开。

　　当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半时，卧室的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孟偲诺立刻抬起头。施络屿站在门缝里，**鲻鱼头的短发似乎用手粗略地整理过，但头顶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她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之前那件黑色卫衣柔软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刚睡醒（或者根本就没睡着）的惺忪和茫然。

　　她的目光有些游移，最终落在了客厅茶几的那个药盒上。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孟偲诺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药盒，熟练地打开一个个小格子，将里面不同颜色、形状的药片和胶囊倒在掌心。那一小捧五彩斑斓的药，在她苍白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孟偲诺的心微微收紧，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呼吸，目光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过分聚焦，只是如同看待一件寻常事物般，静静地看着。

　　施络屿拿起旁边已经凉掉的水杯，就着水，仰头将那一把药片尽数吞下。喉咙滚动，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忍受着某种不佳的口感或身体的本能排斥。

　　吃完药，她将空了的药盒放回原处，动作机械，仿佛完成了一项每日必须的任务。然后，她便又陷入了那种放空的状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视线低垂，盯着地板上的某一道纹路。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属于药物的苦涩味道。

　　孟偲诺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拿过自己放在沙发旁的小背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巧的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颗独立包装的、色彩鲜艳的水果硬糖。

　　她拈起一颗柠檬黄的，轻轻递到施络屿面前，声音温和：“吃点糖吗？去去苦味。”

　　施络屿愣了一下，抬起眼，有些困惑地看着孟偲诺手心里的那颗糖，又看看孟偲诺。阳光在她**层次清晰的鲻鱼头短发上**跳跃，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边。

　　她犹豫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在判断这个举动的含义。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凉，从孟偲诺的掌心取走了那颗糖。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孟偲诺的皮肤。

　　剥开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将黄色的糖块放入口中，腮边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谢谢。”她含混地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糖块在她口中滚动，与牙齿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不客气。”孟偲诺将糖盒放回背包，自己也拿了一颗橙子味的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药味，也似乎让沉默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我……”施络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不确定，“我平时……不是总是这样。”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目光依旧没有看孟偲诺，而是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今天……只是……”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种突如其来的、足以将她击垮的情绪海啸。

　　“我知道。”孟偲诺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任何质疑或怜悯，只有全然的接纳，“没关系。”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了施络屿紧绷的神经上。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安静地含着那颗糖，感受着甜味一丝丝驱散喉间的苦涩。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分享着沉默和口中相似的水果甜香。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过了一会儿，施络屿像是终于积蓄了一点力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次没有躲避，而是安静地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映在她颜色偏浅的瞳孔里。

　　孟偲诺没有跟过去，她依旧坐在原地，看着施络屿**在窗前显得格外单薄，鲻鱼头的短发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纤细的脖颈。** 她知道，让施络屿重新适应光线、适应声音、适应另一个人的存在，需要时间。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颗糖，或许无法治愈沉疴，但至少能在苦涩的药味过后，留下一丝真实的甜。

　　这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甜，对于长久处于灰暗世界中的人来说，或许就是继续走下去的全部理由。孟偲诺想，她愿意成为那个，一直提供这颗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