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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光与暖意 厨房里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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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孟偲诺打开冰箱,里面出乎意料地并不空荡,但排列得过分整齐,蔬菜、水果都用透明的保鲜盒分装好,像是某种强迫症下的产物,缺乏烟火气。她找到了一包未开封的挂面,几个鸡蛋,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足够做两碗简单的清汤面了。
她没有立刻开始煮面,而是先走到窗边,伸手,“哗啦”一声,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了一半。
午后充沛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阴翳,将客厅照得亮堂堂堂。光线跳跃在深色的家具表面,也毫无保留地映亮了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施络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将脸往毯子里更深地埋了埋,像是不适应这过于明亮的审视。
“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孟偲诺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建议。她走回厨房,熟练地系上自带的围裙——那是一条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与这间冷色调的厨房格格不入——然后开始烧水,洗菜,打蛋。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她微侧着头,中长的发丝偶尔会滑落颊边,她便用手指轻轻将其别回耳后。**
施络屿悄悄将毯子拉下一点,露出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五年了,她听过孟偲诺描述自己如何笨手笨脚地学做菜,如何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也听过她后来得意地炫耀学会了几道拿手菜。那些都是透过听筒传来的、带着笑语的描述。此刻,那些描述变成了真实的、鲜活的画面。孟偲诺的个子比她想象中要高一些,身形挺拔,**中长发在动作间微微晃动,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是陌生,也是熟悉;是无所适从的慌乱,也有一丝……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后的、虚脱般的安心。
水开了,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孟偲诺的部分身影,带来食物即将烹煮成熟的温暖信号。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被端上了餐桌。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卧着金黄的煎蛋和几根碧绿的青菜,简单,却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过来吃点东西吧?”孟偲诺解下围裙,看向沙发。
施络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她没去捡,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餐桌旁,在孟偲诺对面的位置坐下。**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她那头层次分明的鲻鱼头短发更清晰地显露出来——顶部相对厚重,两侧较短,颈后的发尾则修剪得利落,此刻因为之前的蜷缩和摩擦显得有些凌乱,几缕较短的头发贴在颈侧,更添了几分脆弱感。**
她低着头,拿起筷子,手指依旧有些不稳。她小口地、沉默地吃着面条,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也照见她手腕上那道被卫衣袖子半遮半掩的、淡粉色的疤痕。
孟偲诺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什么也没问,也拿起筷子,吃着自己那碗面,偶尔用轻松的语气说起自己毕业旅行中的趣事,比如在飞机上遇到的有趣乘客,或者对这座城市第一印象的调侃。她并不期待施络屿会回应,只是想让这个空间里,除了沉默,还有别的声音。
施络屿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但她吃面的速度,在孟偲诺轻柔的语调中,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点。碗里的面条和汤,渐渐见了底。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声音低低地说:“……好吃。”
很轻的两个字,却让孟偲诺的心头微微一暖。她知道,对此刻的施络屿来说,能吃完,能给出评价,已经是一种艰难的努力。
“那就好。”孟偲诺弯起眼睛,“你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收拾。”
施络屿摇了摇头,站起身,默默地将自己和孟偲诺的碗筷叠在一起,端向了厨房的水槽。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起。她站在那里,背影单薄,**鲻鱼头短发的发尾扫在她白皙的后颈上,** 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清洗。
孟偲诺没有阻止,她尊重施络屿维持某种日常秩序和自理能力的尝试。她只是走过去,拿起干净的擦碗布,站在一旁,等着她把洗好的碗递过来擦干。
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言语交流,只有水流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一种奇怪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施络屿洗得很慢,很仔细,孟偲诺就耐心地等着,擦干,然后将碗筷放入沥水架。
做完这一切,施络屿似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站在厨房中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眼神有些空茫地望向窗外明亮的天空,刚刚那一点点因为进食和劳作而泛起的气色,又迅速被一种无所适从的疲惫取代。
孟偲诺看着她,知道她需要休息,也需要空间来消化这巨大的一切。“要不要去睡一会儿?”她提议道,语气温和,“我就在客厅,不会走。”
施络屿猛地转头看她,**鲻鱼头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 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恐慌的情绪,虽然很快被她垂眸掩饰过去,但孟偲诺捕捉到了。她在害怕,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光和温暖,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嗯。”最终,施络屿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卧室。在关上卧室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极快地看了孟偲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孟偲诺独自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少许。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走到沙发边坐下,感受着身边空着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施络屿身上的清苦气息和毯子的暖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打开那扇心门的门缝,透进一丝光亮,但门后的世界依旧幽深寒冷。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等待。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猫咪头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消息。只是静静地坐着,像过去五年里无数次无声陪伴的另一端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们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
卧室里,施络屿并没有睡。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极其轻微的、孟偲诺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沙发被压下的细微声响。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鲻鱼头短发的凌乱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再哭出声。只是觉得,外面客厅里的存在,像一块沉甸甸的、温暖的石头,压住了她不断下坠的灵魂,让她在冰冷的黑暗里,得以暂时喘息。
安静的午后,阳光缓慢移动,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和五年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沉重而脆弱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