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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山围子里 一件事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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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的谯郡依旧炎热,唯有沿着池边走,才似乎能感受到一丝丝凉意。阿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一步一步慢悠悠走着。
薛慕贤走在阿闻的身边,时不时悄悄看她一眼,而裴京照似乎是故意落下两人一截,在后面沉默地跟着。
阿闻问薛慕贤:“薛府每日要处理的事务都这么多吗,看你似乎很忙的样子。莫非每个像你这般有权有势的大族的府上,都是像这样吗?”
薛慕贤回答她:“一天到晚事儿很多,但细想下来,似乎都不要紧。每天就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忙得焦头烂额。唉。”
“闲事?”阿闻思索了一会儿才问,“和我一起逛,这不会也算是闲事吧?”
“这个不算,这个是大事。”
阿闻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到薛慕贤脸上带笑,自己也跟着她笑,直到对方告诉她:“这几日买药材的事上出了点问题,账单的事情没人点头。我也落不着个清闲。”
药材,账单……不会是那个郎中吧?如若真是因为这件事,那她就是罪魁祸首啊。阿闻不禁心虚。
不过这也倒反倒让她舒了一口气。还好是因为这些小事而不是那个二女郎。只是这些买药拨钱的事务不还有大女郎还在呢,怎么还得让薛慕贤来管这些事情?
“大户人家嘛,都有事情要做的,薛女郎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薛慕贤摇头,欲言又止。
阿闻还想问,没成想一直没说话只是跟在后面的裴京照开口了:
“崔女郎这人真有意思,跟人聊天不问闲来无事喜欢做点什么,倒是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上追问个没完。”
阿闻脸上笑着心里骂着:和你有什么关系,多嘴,在背后跟着还偷听。而且不是都知道她叫阿闻了吗,为什么还叫她崔女郎,生怕薛慕贤不知道她是崔曹掾的女儿吗……
听见裴京照说话,薛慕贤先是有些惊讶地停住了脚步,然后回头笑着替阿闻解释:“问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无妨。”
阿闻也站住脚,默默看着二人。
裴京照垂眸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说:“说者无意,只怕听者有心。”
好一个“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难得听裴京照连说两句话,还全在讽刺自己。阿闻不禁苦笑,这人可真棘手。
“我比较笨,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只好跟薛女郎唠一些家长里短。多有得罪了薛女郎,我并非有意冒犯。”
阿闻故意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给薛慕贤道歉,而对方也是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什么的。”
裴京照在一边抿着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阿闻就好奇了,好歹之前跟裴京照也心平气和地相处过,怎么再一见面就好像以前两人根本不认识?
表面上大家笑着告别,似乎一片祥和,但实际上都知道这是不欢而散,阿闻从园子偏门独自找回府的马车。此时太阳虽已西沉,可是余晖还是晒得天地间热气滚滚。
即便裴京照不在,从薛慕贤嘴里也根本套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话。今日难道要无功而返吗?
这时,阿闻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温景荣。
那日在巷子口和她说话,能听出来温景荣绝对知道薛家的事情。从她那里下手是最容易的,毕竟自己也曾经帮过她……
只是昨日刚和她见过,今天再去寻她,且不论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只说温景荣,她就不是很愿意跟自己谈论驯服的事情吧?更何况那日温景荣说只能早上去找她,现在已黄昏。
算了,今天好歹得知道点什么,哪怕等一等。于是她拖着走得筋疲力尽的腿又转身去找温景荣的家了。
先走到薛府的偏门,再到那个郎中抓药的药铺,又至两人谈话的巷子口……阿闻想着温景荣当时给她指的,门口有个卖菜的阿婆,只不过今天她没在。
门朝南开,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第五家,阿闻在门口停住了。前四家全都敞开着门,就这户人家大门紧闭。难道是只有早上才有人?
阿闻不死心,还是上前敲了敲门,没敲几下就听见了里面轻轻的脚步声。阿闻也松了口气。
“你找谁呢?”
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闻回答:“温景荣是住在这儿吗?”
里面没声了。
阿闻有些疑惑,问了句:“您还在吗?”
半晌里面才又有声:“你找她干什么?”
这男人语气始终是冷冷的,好像有人得罪过他一样。阿闻说:“是温景荣告诉我她住在这里的。我和她相识几日,有话要同她讲。温景荣不在吗,您能让她出来吗?”
里面的男人说:“她不在,估计马上回来了。你既然要等她,就在门口坐着等她吧。”
里面的脚步声远去了。
阿闻不可置信,最后也只能一笑。她看看四周,最后真的坐在台阶上,静静等着温景荣回来。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之低着头听着巷子中零零散散的人出入交谈声,以及远处来去的马车声,最后就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阿闻抬头,才发觉是温景荣回来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
温景荣看见阿闻的第一句话是:“真是你啊,我以为是讨债的,吓死了。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为什么在这里坐着?”
阿闻站起身,冲温景荣笑一下:“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给你报酬,只不过一点小事,真的。你干不干?”
“那还用说,只要我能做到保证给你做好,我们进去,这里万一有人听。”
温景荣带着阿闻,终于进了院子。阿闻看着打开门的男人,只觉得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狭小的院里没有一丝光亮,阿闻看不清,也死活想不起来。
进门很小的一方天地,院子本就不大还种着一棵枣树,三面围墙,一间破屋。温景荣领她进屋坐下。开门的男人去门口坐着了,屋里就她们二人。
看着温景荣,阿闻把自己头上的钗子全部摘下,又将耳环也取下,接着拉过温景荣的手,把东西全部放到她的手心:说:“你先收下。我今日出门太匆忙,没有现银。不过这些东西也不算少吧?”
温景荣喜笑颜开地接过去,还没听清是什么事情就已经把东西紧紧攥在手里了。
阿闻小声问她:“我想问,薛家二女郎是不是疯了?”
温景荣此时此地也不像在巷子里那样畏畏缩缩,她干脆地点头:“对。”
“主簿的女儿为什么会疯呢,我想知道原因。”
“原本二女郎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出阁前在薛府里说一不二,后来嫁给一个什么散骑常侍,生下一男一女,过得也还可以。只不过三年前,那散骑常侍以修结邦交为由带着家人去了晋地,结果除了那二女郎,其余的人,全都死在了那里。”
“……?”
温景荣顿了顿,暂时没有接着往下说。阿闻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已经猜出来了。
“晋皇帝非说那是探子来打探情报来了,随便安上一个罪名就杀掉了。只是二女郎是主簿的女儿,皇帝就唯独把她放了回去。看似是仁至义尽不愿意得罪薛主簿,实则这事做得真是难看,要是真的不愿意伤薛家女儿,干嘛杀人家的丈夫和孩子?”
怪不得,那个疯女人之前好好的,唯独见了自己就大打出手。原来这二女郎在晋地见过自己,那她肯定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阿闻不禁流汗。
温景荣看着阿闻,言语中带着祈求:“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了。之前你于我有恩我才坦言,也算报恩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呀。”
阿闻点头:“多谢,我不会说出去的。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温景荣送她出门,分别前又问了一句:“我不能整日喊你恩人吧,听着也怪不好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闻反倒不太敢说。她随口答道:“我姓崔,你可以称呼我为崔女郎。”
和温景荣道别之后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附近一家酒肆一个人吃饭。一路上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可每走一步又像踩在棉花上。在南街随意找了一家开着门亮着灯地酒肆,她便走了进去。阿闻身上没多少钱了,只点了一壶烫酒和一个麻饼。
此时夜已深,酒肆里没什么人了。阿闻连喝了三杯酒。来谯郡已经两个月了,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麻烦,千算万算哪里知道会蹦出来个二女郎,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变正常了不疯了然后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那可怎么办?
阿闻拿出手帕擦汗,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别还没发生什么事情倒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她正低着头捂着脸想对策,忽然听见“啪嗒”一声。
起初阿闻并无在意,直到又听见了几声相同的声音。说是滴水声也不对,谯郡这几天都有太阳,几天前的积雨早就干了吧。
阿闻直起身来又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其它的声音。就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又有了“啪嗒”一声。阿闻低头,是一滴血,落在了阿闻的手边。
“……”
阿闻凑近闻了一下,确定这就是血后,猛抬头去看,然后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房梁边竟垂下来一只血淋淋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