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高十八斗》客临

8、早亭三人行 约薛慕贤却

　　阿闻没有回府，而是顺道去了一次薛府。要是回府自己只是关上门瞎想，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如主动接近薛慕贤，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
　　她来到薛府正门向门口小厮说明来意，接着有人进门传话，阿闻想着会等很久，没成想才在门口台阶坐下没一会儿，薛慕贤就马上出来了。阿闻以为薛慕贤去邀请她进府，不料对方只是拉着她的手说话，丝毫不提要阿闻进去歇息。阿闻担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即便不进薛府，阿闻也得找个机会探探。于是在薛慕贤又关照几句后，阿闻就主动开口：“薛小姐最近有别的要紧事吗，如果没有，明日我想和您一起走走……这几天天气很好，路过这里就想起你了。”
　　薛慕贤很意外，但是还答应了：“我能有什么要紧事情，倒是你看起来似乎很忙。你想去哪里逛，还是庙会那条街吗？”
　　“薛小姐想去哪里呢？”
　　薛慕贤仔细想了想，然后说：“不如去早亭，那里正逢荷花开，听别人说甚是好看。你知道早亭在哪里吗？”
　　阿闻压根不知道什么早亭什么荷花，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就点头了。两人约定好时间分别，阿闻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了。
　　阿闻十分珍惜这次机会，第二日匆忙吃过午饭便乘着马车来了，一路颠簸让她差点吐出来。她依旧没带着豆蔻，毕竟这一路太顺利了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上天准备在最关键的地方给她使绊子，为了杜绝一切突发情况，她没让豆蔻跟着。
　　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早亭。这儿虽然称为“亭”，但其实是一个园子，还未进去阿闻就已经大失所望，以为多漂亮的园子呢，连门头都是残破的，里面亭子的柱子也都明显损坏，唯有湖中荷花开得勉强能看。
　　百花不随人事改，寂寞年年为春开。怪不得人家都说早亭是个好去处，估计都是奔着荷花来的。亭子里人比想象中的还少，毕竟现在谁还有闲工夫赏花呢，不饿死就菩萨保佑了。
　　从正门进去左右一大一小两个亭子。右边的亭子据说是宣昭帝在位时下令建造的，如今其实也没有多少年，好好一个院子何故破成这个样子。阿闻再向左边看去，依旧是一个和右边一样的亭子，只不过更大一些，能容下十个人。
　　阿闻继续打量四周，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庭边坐着的绿色长袍的女子身上，这女子背对着她……不过这件衣服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阿闻反应了一会儿后心中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
　　“……裴京照？”
　　说完阿闻就意识到了自己直呼其名显得无礼，而裴京照听见后转头也看见了阿闻，对视一眼，阿闻尴尬笑了笑然后走上去找补：“好巧。”
　　裴京照冲她点点头说道：“周小姐，好巧。”
　　“？”
　　好一个周小姐。离上次见面也没几天，这么快就忘了她是谁了。阿闻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哪里有周小姐呀，我姓崔，你不记得我了？”
　　裴京照垂眸，冲她微微颔首道：“是我失礼了。”
　　阿闻再笑一下。接着二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庭边，双双沉默不语。其实阿闻欲哭无泪，果然，她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完成这一切，当她做事稍微顺利一点，就会出现意料之外的麻烦。阿闻开口说话：“今天天气好，出门也不觉得晒，你又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裴京照点点头。
　　阿闻很想问：“那你啥时候走啊？”毕竟一会还要和薛慕贤一起，要是薛慕贤看见了裴京照一定也会拉上她一起逛，那自己还怎么问东问西？当然她不敢问出来这句话。
　　“崔小姐喜欢看荷花吗？”
　　裴京照主动开口问，阿闻倒有些局促，她点头：“我府上太偏，没有什么好玩的，院里的荷花也就几朵，远不如这里。裴小姐为什么也这么远来看荷花，裴府上肯定有吧？”
　　裴京照回答：“因为府上呆着没意思，想出来透透气。”
　　高墙之中的烦恼，阿闻也懂，她看着低着头的裴京照，眼神不自觉落在了她的眼睫上。裴京照的睫毛很长却不密集，她见过的其他人的睫毛，眨眼时眼睫就像蝴蝶的翅膀般扇动。为什么裴京照的睫毛跟别人不一样呢，她吃的太少吗，还是烦恼太多呢？
　　就在阿闻愣神时，裴京照发现了对方无故盯着自己看个没完，有些别扭地轻咳了一声将她思绪拉回。阿闻回过神，看见裴京照似乎不悦，赶忙开口想解释：“裴小姐的眼睛生很好看。”
　　裴京照轻轻道谢后将头微微转了过去，阿闻见对方仍然不太自然于是继续解释：“我是真心夸赞的。”
　　裴京照微微点头，说了句“嗯”。她的耳尖似乎微微发红，但是垂下的头发将它遮挡住又看得不太真切。阿闻趁此时转过头看看有无薛慕贤的身影，并未发现。虽然迟来了但是正好，她得想个办法把裴京照支开。
　　“裴小姐是几时到的？”
　　“吃过早饭后便来了。”
　　“那你吃过午饭了吗？”
　　“还未。”
　　好机会。阿闻关心她：“午饭怎么可以不吃？裴小姐，你身形如此消瘦应该多吃一点呀。就在不远处有家面馆，你要去吃一点吗？”
　　裴京照摇摇头：“不用了，天太热，我也吃不下。”
　　“那去喝点水呢？”
　　“不渴。”
　　阿闻苦笑。
　　扭头看看四周依旧不见薛慕贤的身影，阿闻心里祈求千万别来，不能让薛慕贤和裴京照见面。有裴京照在，自己就不好问薛慕贤关于二小姐的事情；更何况，她万一说漏嘴了让薛慕贤知道自己就是崔曹掾的女儿，一定会认为自己是攀权附势之辈……阿闻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不想这事还好，现在心里念叨了反倒是怕什么来什么，阿闻汗擦了一半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句：“阿闻？”是薛慕贤的声音。
　　裴京照和阿闻二人同时转头，顺着声音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薛慕贤。薛慕贤也有点意外，她看了看一边的裴京照问：“裴小姐，你也在啊……阿闻，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阿闻站起身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也希望有人可以提前说一声，不至于这么尴尬。此时一边的裴京照看了看阿闻，轻声询问了一句：“阿闻，是你的名字吗？”
　　有些意外，阿闻点点头说：“对，是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我叫阿闻。”
　　薛慕贤来到二人身边，问好之后她对阿闻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等了我很久？我府上有些事情，这才耽误了一会。”
　　府上的事情，会是那个疯女人的事情吗。
　　“我也才到没一会儿，无妨。”
　　薛慕贤又转头问裴京照：“你们两个竟然认识，看来是我出门太少了。不过阿闻你也是，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裴京照在阿闻开口前替她回答：“我们只是碰巧遇到的，而且，我和她并不认识。”
　　“……”
　　我和她并不认识。
　　阿闻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了，她是真想知道裴京照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阿闻深吸一口气然后顺着裴京照的话说：“对，我们之前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巧。”
　　说完又是沉默，连阿闻都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了。
　　薛慕贤感受到了此时怪怪的感觉，但是她为了解围的一句话将本来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你们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很讨厌对方。”
　　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是说完后没有一个人笑。阿闻都想哭了。
　　“薛小姐又说笑了，我们不过几面之缘说过几句话，我怎么可能讨厌裴小姐。裴小姐应该也不会讨厌我吧？”
　　裴京照靠在墙柱上，沉默一会儿后点点头：“嗯，不讨厌。”
　　阿闻看向薛慕贤，对方正笑着看着自己，目光好像从未离开过。二人对视间薛慕贤又把目光移开了，看向裴京照。
　　“难得在外面碰见你，我和阿闻要在这里逛一逛，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阿闻用余光观察着裴京照然后在心里祈祷：快拒绝，快拒绝。
　　刚刚还说她和阿闻并不认识的裴京照，竟然开口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