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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可以濯我缨 在酒肆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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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荣被吓得噎了个半死,她举着筷子低着头捂着嘴巴咳嗽,半晌不敢抬头。再看阿闻却见其十分镇定,只见她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对施仲引说:“原来你就是施老汉的女儿啊,我们见过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施仲引坚持问道:“正是因为我们见过,所以我才问你为何会和她坐在一起。”
远处的施老汉似乎是看出来了不太对劲,于是走近问:“仲引,怎么了,你们说什么呢?”
施仲引回头给施老汉解释:“父亲,前几日我当值抓药时,有一小贼抢了我的钱袋,当时这位女郎想要帮我垫付。可是现在,这二人却坐在一起吃饭,我倒是不太懂了。”
“什么……仲引,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施仲引摇头:“断不会错。”
闻听此言,阿闻震惊不已,她扭头仔细打量着温景荣说:“你是那日的小贼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温景荣又有咳嗽的趋势了。
阿闻装完了再扭头对施仲引说:“我怎么记着那日的小贼跟她的个头对不上呢,您没认错人吧。这位女郎可是在红娃一案上帮了大忙了,要是好端端的把一个好人说成贼,那岂不是太难看了?”
这下把施仲引听傻了。她得知了温景荣帮忙自己酒肆上的案子,不敢再说是,也说不出来个不是。她只好再仔细端详着温景荣。
豆蔻全程没说话,她压根不知道这群人在说什么。
施老汉拍拍施仲引肩膀说:“你肯定是看错了。这几位女郎都是好心人,谁会偷你的东西?”
“……”
施仲引低头不语。阿闻就扭头对着温景荣说:“我记着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该回去帮你父亲核对账单采买的事情了?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温景荣也瞬间变得很焦急,她一拍脑门说:“你瞧瞧我这记性,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我得走了。各位,告辞。”
温景荣真聪明,离开的时候仍旧是不紧不慢,看不出一点慌张的痕迹。总算打发她走了,阿闻就拍了拍空出来的座位对施仲引说:“施女郎,您坐吧。”
施老汉已经走开又去忙了。施仲引回头看了一眼她父亲,对着阿闻摇了摇头:“对不住,看来是我误会了。关于红娃一事,我感激不尽,您真是好心肠。”
阿闻摆摆手示意:“无妨。”
施仲引还没走开,就又有人来了。背后又听见一群人熙熙攘攘走来,吵闹得要死。阿闻回头看,竟然是熟人。
最先进大堂的是薛慕贤,依旧大摇大摆。她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女子,猜得应是薛慕贤玩伴,只见她梳着高高的发髻,一进来就环胸靠在了墙边,一个一个地打量酒肆里的人。
薛慕贤怎么会来?阿闻正思索是应该主动上前问好还是装作没看见时,又见一人从门口走进来了。
裴京照。
一个小小的酒肆还能同时容纳三尊大佛,难得难得。这下阿闻不得不主动上前搭话了。
她拉上豆蔻准备向几人问好,却见施仲引看了那三人一眼便匆匆离开了。她就是薛府上当差的,怎么不向薛慕贤问好呢。
不管了,先搭话。
阿闻笑嘻嘻走上前,那三个人全看见了她,却只有薛慕贤一人对她回以一笑。阿闻说:“真是太巧了,在这里都能遇见。”
薛慕贤故弄玄虚地说:“这可不巧,我们三个是专程来的,听说官府里有人在唱戏,我还想听一听。不过看样子我们来晚了,只好到这里歇歇脚。”
唱什么戏,不会指的就是阿闻在堂上质问刘铁山吧……消息传得真快,不过为什么说是唱戏呢。
她只好装傻:“官府里哪里有戏唱,你别是故意诓骗我取乐的吧。”
接下来说话的是薛慕贤身边的那女子,她眼神直勾勾盯着阿闻问:“这里前几天死人了,你不知道吗?”
这句语气相当不好。阿闻不明所以,实话回答:“啊,这个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在这里?”
许是她的语气太差,薛慕贤看不下去了,用手轻碰了碰这女子肩膀说:“张落,好好说话。”
这句话没什么用。对方仍然冷冰冰地直盯着阿闻。
“这几位客官,您们是来喝酒的还是吃饭的,我给您们上啊?”施老汉又匆匆跑来,怕阿闻被人难为,就主动给她们解释,“前几天我们这里确实死人了,不过就是这位女郎帮我们查清的案子,现在杀人的被带走了,没事了。”
听到这话,张落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薛慕贤倒是反应比较大,她先是惊讶一下随后又笑了:“阿闻,原来是你啊,我昨日还告诉裴阿姊,说似乎有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敢主动去查案,没成想竟是你。”
裴京照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在这时薛慕贤提到了她,才抬眸看了看阿闻。
“我也是凭着差役和府上的仆役丫鬟帮忙,要是仅凭我自己必是查不出来。这事可别提了。”
薛慕贤依旧是笑着,突然她凑近仔细看了看阿闻说:“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啊,你生病了?”
“我?”
阿闻回头,让豆蔻去看她。豆蔻端详了一会儿说:“脸色确实有点发白,许是这几天太过操劳,吃得又少吧。”
“噗……”
豆蔻话音刚落,张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右手捂着嘴巴笑着低下头,待到众人看她时她才解释:“你自己让我们别再提你查案的事情,可这扭头就恨不得昭告天下说你有多辛苦。那到底是要提还是不要提呢?”
豆蔻主动开口了:“这位女郎,我们崔女郎的脸色确实不好,她昨日一整日未进一粒粟,这难道还有错了吗?”
张落斜豆蔻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轮不到你开口。”
阿闻不忍让豆蔻难堪,却也不知这人身份不敢贸然争论,何况旁边站着裴薛二人。她拉着豆蔻的手对几人说:“对不住,今日我府上还有事情得先回去,咱们改日再叙。”
说着就朝门口处走去。可是这一扭头只觉得天翻地覆一般,她一时间没站稳,差点摔倒,幸好豆蔻扶住她。
阿闻心想这事不好。这几天吃的东西太少了,料想着是不会怎样,没想到此时全来报复她了。
此时隐约听见身后薛慕贤的话:“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我府上吧,我找郎中给你瞧瞧。”
她费力抬起手摆了摆,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接下来的这一步还没迈出去,阿闻就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她两眼一闭向后倒去,意识却暂时清醒。阿闻心想:这下得摔得骨头散架吧?
只是……摔在地上时怎么不疼呢,好像有人接住了她。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似乎是睡了很长时间,醒来后,阿闻已经在一间收拾地整整齐齐的宽敞房间里了。
她一睁眼,看到这不是她的房间,先是以为是哪家逆旅,可又想到怎么可能逆旅有这么好的桌椅,阿闻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薛府。
整间屋内只有她一人,豆蔻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阿闻起身唤了几声:“豆蔻?”
无人应答。
阿闻下床打量这间房间,又觉得不对。这既不是酒肆解围那晚薛慕贤带她住的客房,也不是第二日再访时薛慕贤的房间。这是哪里?
薛慕贤习惯把熏炉灯架摆件整整齐齐全列在一起,整间屋子是没有空桌子的,窗户纸上也要画上花鸟,屏风也得是绫绢刺绣。可是这间屋子乍一看像是在寺庙,偌大屋内只有一床一案几一书案,桌子上摆设也是相对随意一点。
越看越不对劲。阿闻走到门前打开门,靠在门框上往外看,这还真不是薛府,透过东边的门廊能看到远处一个高亭子带着长长的连廊。上次去薛府里可没看到有这样的地方。
不对,这个亭子……
阿闻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裴京照,那时恰逢梅雨,对方在亭子里练剑,还差点伤到自己。
念此,阿闻猛地关上了门,然后背靠着门回过神:
所以,她现在是在裴府?
这不可能吧,当时在酒肆晕倒时明明薛慕贤也在,怎么会是裴京照呢?
阿闻还没搞懂,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这脚步声肯定不是豆蔻,因为这丫头能跑绝不走。
阿闻赶紧离开门口处,快步走到案几边坐下,又觉得不妥,只好又跑回床上盖上被子装作还没醒。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呼吸平缓下来,听见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这人走进来,关上门后往桌案上放了什么东西。
接着对方也不离开,就坐在那里,弄得阿闻心神不宁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在装睡。足足有半炷香,这人都不为所动,阿闻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装作一副睡眼惺忪虚弱无力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艰难起身,一扭脸看清这人是谁,被吓了一跳。
前面是装的,吓这一跳却不是,她真是吓到了。因为坐在桌案边的正是裴京照。
“裴……裴女郎?”
裴京照抬眼看了阿闻一眼,然后缓缓开口:“你才醒?”
阿闻缓缓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身体,说:“是啊,我刚刚醒,裴女郎不会是一直在旁边守着我的吧?”
裴京照摇摇头:“不,我方才听见你在叫你的侍女,于是才来的。”
“……”
阿闻难堪地闭上了眼睛,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她挠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我方才确实醒了,可是后面又睡了一小会儿。哈哈。”
裴京照没搭腔。
看到桌上放着的糕点和粥饭,阿闻问:“这些是为我准备的吗,还劳烦裴女郎专门为我来一趟,直接交给下人不就好了。”
裴京照回答:“我正好要回我的屋内,顺便带来。”
这竟然是裴京照的房间。阿闻掀开被子下床,坐到裴京照身边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精致的点心,忍不住感叹:“这些糕点花样我以前都没见过,真是小巧。”
阿闻用手拄着下巴笑着抬头看了看裴京照,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这些点心是为我准备的……吧?”
裴京照微微勾唇,不知道是觉得她呆还是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阿闻觉得裴京照这个人怪异无比,真的能做出来拿着点心自己吃的事情。
阿闻挑了一个蜜枣乳饼,右手轻轻捏着拿起来,左手放在下面接住,径直喂到裴京照嘴边。
“裴女郎,你也吃。”
裴京照将头微微往后靠了靠,然后摇头:“不必。”
阿闻就自己咬了一口,柔润鲜甜,余味绵长。她笑着对裴京照说:“好吃。裴府上的糕点我喜欢,裴府上的女郎,我也喜欢。”
“……”
闻听此言,裴京照面色一僵。阿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赶忙改口:“裴邸累世簪缨,谯郡上下谁不喜欢呢?”
“累世簪缨?”裴京照看着她,轻声对她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别的,原来只是因为裴家是高门冠族。听你这么说,那谯郡中官职不高的,你便瞧不上了?”
阿闻连忙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裴女郎知道我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族,怎么会不喜欢与我般的其他人?只是有时多攀上点关系总归不是坏事。前几日查案时,就因为我父亲官职不高也遇见诸多难处。”
“前几日你主动请缨查案,是觉得死去之人可怜,还是因为想要和官府攀关系?”
阿闻认真想一想然后如实回答:“应该都有。”
裴京照垂眸,似是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你见枉必申,不忍见到此等祸事,原来你也有私心。看来抱素守朴、怀瑾握瑜之人,果然不复存在。”
阿闻却对她莞尔,道:“非也。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