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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地逢旧友 再次遇见施 ...

  •   “……”

      刘铁山心虚的模样让众人都看出了些端倪。吏官问:“说说吧刘铁山,关于刘五哥一家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铁山无奈道:“即便这些事情无人说与,但我们同为乡邻,路过时也多少了解一些,毕竟都住西山脚下,难免彼此照应。”

      “哼,你可真不老实,刚刚你是这么说的吗,难道要我给你用刑?”

      刘铁山哆嗦着还要说话,但三颗痣和温景荣也随后出现了。原来昨晚三颗痣就已经被放了出去,所以这么久才到。也不知他看到酒肆大门紧闭时是什么表情。

      阿闻先问三颗痣:“初七早晨还有人见到红娃,晚上就死了。我想问这位肆主,初七也就是你与人起争执那日,可否见过刘五哥在你酒肆里喝酒,又喝到几时?”

      三颗痣细看了看刘五哥,说:“这中间过了好几日了,我实在是记不太清,但是他这阵子却是常到我处喝酒,应是喝到午时。”

      阿闻点点头,又问温景荣:“这位……女郎,初七那天刘五哥在你家赌过钱吗,你可以上前去看。”

      刘五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朝温景荣靠近,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这位娘子,你可得好好看看我。我那日赌输了又无钱去抵,就把我带着的一壶酒分与众人喝了,酒瓶子还在你家里,你记得吗?”

      温景荣闻言微微点头,然后对着吏官说:“初七那日,刘五哥确在我家,一直到天黑才离去,这错不了。”

      这下刘铁山彻底慌了,他辩解道:“这这这……看来真凶另有其人,只不过我也是被冤枉的啊。”

      刘铁山有话没说完,可是堂上的人已经不想再听了。吏官不耐烦地一声吩咐下去,底下的人就立刻把刘铁山带走了。刘铁山原本还求饶辩解,可到押远时又开始咒骂阿闻,说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阿闻在心里回应他:等红娃和婶婶能够放过你再说吧。

      刘铁山被押走,堂中瞬间一片寂静。吏官看着几人说:“既然如此,你们就走吧。刘五哥,你可以回家了。”

      在死牢中关押数日被打得鼻青脸肿、每日心惊胆战怕被处死、家中也空无一人的刘五哥,恭敬朝堂上叩了个头,就起身一声不言离开了。

      阿闻拉起豆蔻准备离开时,身后的吏官忽叫住了她。她不知所以,只得暂停住脚步,待到温景荣和三颗痣出了门,吏官才慢悠悠笑着上前对她开口:“你是哪家府上的女郎呢,方才听你说话倒是言辞辩捷。”

      阿闻朝他颔首行礼道:“多谢夸奖,只是家父只不过是一新上任的法曹掾,官职卑微。”

      吏官却笑着摇摇头说:“即便你父亲官职再低,你的话我也会信,你状告的人我也会杀。因为谯郡中只要是有一官半职的人,都是一条心。”

      “……”

      阿闻笑容凝固不知所措。她怔然看着这位吏官,一时间没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而对方却没过多解释,而是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出了门,门口仍有几个看热闹的人,看见阿闻出来了原是想问些什么,可又看见吏官随后也走了出来便又匆匆都离开了。

      她一扭头,看见方才的温景荣和三颗痣竟然一个都没走,都蹲在台阶上等着她。阿闻拉着豆蔻走近,问:“你们二位这是干什么?”

      温景荣没说话,倒是三颗痣先开口:“我只是想说,您真是个善人。先是在牢里替我说话,又是破了发生在望春垆里的案子……先前见到您觉得面熟死活想不起来,今天看见您身边这位娘子才想起来,之前我误会过您以为您是骗吃骗喝呢。我该怎么谢您呢?”

      阿闻笑着拍拍豆蔻说:“行商周游,坐贾居肆。我们不过靠着这饭钱来养活自己,可以理解。而且都过去了,我们从未恼过。”

      豆蔻也开口:“对,也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都笑笑,接着三颗痣说:“这样,你们来望春垆吃饭吧,我请你们,保证让你们吃好,也让我还一点人情,你看成吗?”

      阿闻不是十分情愿,只是豆蔻难得强硬一次非要她留下,她说:“女郎,这几日你每天睡不够吃得又少,身体吃不消呀,要是现在回府又要坐一个时辰的马车,谁能经得住这么折腾呢?女郎,我们吃些东西吧。”

      三颗痣接着说:“说的是呀,况且也不远,不过几步路。”

      温景荣也说:“去嘛去嘛,我还没去过这么大的酒肆尝过呢。”

      这话把几人都逗笑了,于是阿闻答应了。三人结伴而行到望春垆,可惜屋内人手加上三颗痣也才三人。几人坐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等着三颗痣给他们上菜。

      听着温景荣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阿闻偶尔的笑声,阿闻也微笑着拄着下巴听着。这一瞬间她似乎忘了其他麻烦事,仿佛这一顿饭可以吃到天久地长。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三颗痣先端来一壶酒和一小碟干枣:“崔女郎,其他的菜还得稍等,先吃点枣垫垫肚子。”

      阿闻问他:“怎么称呼您?”

      “我姓施,大家都叫我施老汉,你们也这么叫就成。”

      “姓施?谯郡姓施的很少吧,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姓施的呢。”

      施老汉摆摆手:“我们这个姓没几个有钱的,您们平时见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碰不着也是正常的。”

      阿闻对此只能一笑。

      施老汉接着又说:“不过我有个女儿,和你们差不多大,前几天托人告诉我说今儿个要回来,你们可以见一见。”

      几人点点头。

      施老汉看了看酒肆的门口,忽然叹了口气:“恐怕以后柴米油盐都得靠我女儿。好容易开个酒肆每日钱粮也算活得下去,偏偏出了这档子事,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吃饭。怪我识人不清,找个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旁的温景荣开口了:“刘铁山已经被带走了呀,这案子也破了,这有什么影响?”

      施老汉摇头:“大家都在传,红娃的尸体在我们酒肆的房梁上不知道待了多少天,说她的魂都不走了。谁还敢来?”

      阿闻为他解释:“这你放心,你以后的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今真相已水落石出,红娃也就安心转世投胎去了。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现在世道这么乱,每天都有杀人的,大家连杀人者都不怕,还去怕什么神什么鬼?”

      施老汉听后无言以对,于是叹了口气后说:“嗯,你说的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提这案子倒还好,这又提起却让阿闻疑惑:“刘铁山和刘五哥是什么关系,为何要下此毒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施老汉轻笑一声为她解释:“您肯定想不明白,这中间多少恩怨牵扯可不少。您有所不知,刘铁山其实是那裁缝的侄子。杀了他们,正好把家里有用的物件全拿走。”

      听后,阿闻不由地想到《逸周书》有云:民贫则奸智生,奸智生则邪巧作。人们生活贫穷困苦,就会滋生奸诈的心思;而这种心思一旦产生,各种邪恶和作乱就会随之发生。

      为了点器物让刘铁山不惜冤死三条人命,可见西山脚下已然到了什么样的境地。其实不止是西山脚下,谯郡中没有官职的人,都有着同样的命。

      施老汉似乎看出来了阿闻心中所想,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崔女郎,您方才也说了这样的事情天天有,可如若今后再有此事,您还是别再管了。虽说正是您发善心帮了我,但正因如此我才对您说实话。”

      这话一出,旁边的豆蔻都忍不住问:“这是为何?”

      三颗痣没说话呢,温景荣就主动给她解释:“因为谯郡中天天都有人被杀,你管也管不过来。再者说,你自以为发善心,但在别人看来反而是多管闲事,甚至会记恨上你。何苦呢?”

      施老汉点头补充:“刘铁山这么容易就被捉住,还得归根于他压根没想到这事有人会管。”

      阿闻依旧沉默着。施老汉看她这副模样就忙扭头看了看后厨方向,对几人说:“你们的菜快好了,我去给你们端。”

      他走后,豆蔻终于得了空忍不住问阿闻:“女郎,方才在官府你怎么那么笃定杀人者是刘铁山呢,昨晚在刘村红娃家中,你不是说杀人者就是刘五哥吗?”

      反正事情已经结束,刘铁山已经被抓走,告诉她也无妨。阿闻实话实说:“自从发现红娃的尸体,刘五哥家中便一直有差役或者下人守着,即便他们不仔细,刘铁山也没那个胆子进去;可是下人和差役去埋尸体时红娃家中可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拿着草木灰偷溜了进去想要洗干净。当时我还想,这种处境也要涉险进来为什么会留下草木灰,可后来又想到,不是他有意或者大意,而是清理一半听见我们回来了,故匆忙躲在了某处。”

      “躲在了某处,他躲在了哪里?”

      阿闻摸了摸下巴思考:“嗯,应该是床底下。我怕他担心事情败露对我们两个不利,所以只好说凶手是刘五哥。但是我也不太会扯谎,要是他听出来了我是说给他听,估计我们两个……不好说。”

      何止是豆蔻,这话把温景荣都吓到了。豆蔻闻此顺了顺胸口,感到一阵后怕:“所以当时,刘铁山就在床底下钻着。不对呀女郎,你为何不拉着我出去后直接把门锁上呢,当时我们还不知道杀人者就是他,如果等到差役来一开门就真相大白了呀?”

      阿闻嘿嘿一笑:“第一次去时门就是锁着的,差役踹门时把锁踹坏了。没办法,咱们只能快走。”

      “……”

      豆蔻表情仍然很凝重,她沉默一会然后呼出一口气:“幸好现在他已经被抓走了,我们也都安然无恙,可不要再想了。”

      菜端上来好些。施老汉为人真大方,一小瓮秦酒,一盘子野葵菜,一盘豚胉,一条鲤鱼,还有大碗汤饼。

      最得意的就是温景荣了,她说:“从头到尾我啥也没干,却白吃一顿这么好的饭,哈哈。”

      阿闻和豆蔻听了忍不住笑,几人分好筷子便开吃。阿闻确实饿,可看着这些菜就是吃不下去,只是夹起一小块鱼肉放到嘴里嚼半天,咽下去再夹一块。

      也没吃几筷子,突然看见施老汉从后厨走出来了,向着门口处挥手并笑着招呼:“仲引,我的好女儿,你可算回来了。”

      原来是施老汉的女儿回来了。刚刚还提到她,料的他应该就这一个女儿,肯定疼爱得不行,阿闻想这可得结识一番。

      她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回头顺着施老汉视线瞧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可当看清那人是谁,阿闻吓了一跳:

      这不就是薛府里那个女郎中吗,温景荣偷她的钱袋还被她抓到,险些送到官府里去。

      不好,温景荣也在这里……

      阿闻还没想到应对之策,施老汉就先开口了,他指着阿闻这一桌向她女儿介绍:“前几天的案子就是这几位娘子帮忙结的,多亏了她们啊。你也快去向娘子们道谢去。”

      这郎中听罢回头,正好和阿闻四目相对,她应该是认出来了阿闻,有些惊讶地走近,直到站在阿闻身边:“是你?”

      温景荣只顾着吃,本来是充耳不闻别的事情,听见有人站在阿闻身边跟她说话便抬头去看是谁。接着也被吓了一跳。

      这郎中扭头再去看其他人,于是乎看见了温景荣。她更是不解了,指着温景荣问阿闻:

      “你们两个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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