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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隐隐于市 红娃一案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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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闻用手摸了摸被褥,有些潮湿,最起码第一遍检查时绝不是如此。豆蔻拿着红烛为她照明,被子上原先血迹处现在确实干干净净,可是仔细看能看见明显的木炭渣子,闻上去也有些呛人。
阿闻用手在被子上用力擦了擦,带下一些炭渣又细细闻了闻,是洗衣用的草木灰。
想必是有人看见阿闻等人离开,又趁着差役和下人埋尸体的时候进来处理的。可是怎么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总不能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阿闻沉思片刻,突然开口对豆蔻说:“看来这事跟刘五哥脱不了干系,他一定有什么瞒着我,搞不好他还真是凶手。”
“啊?为什么这么说,差役们还没埋完尸体回来呢,女郎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阿闻背对着她默默低着头:“嗯,刘五哥喜欢喝酒,如若这二人是他喝醉了之后杀的也未可知。更何况事情发生在他家中,难不成除了他还能有别人进来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阿闻转过身对豆蔻说:“走吧,去看看他们回来没有。等人到了咱们就寻一家干净的逆旅住一晚上,怎么样?”
豆蔻看着阿闻的样子,也不自觉变得轻松,她抿了抿嘴唇说:“我都听女郎的。”
出了门,阿闻紧紧拉着她的手,脚步也比平时要快些,一直走到马车旁阿闻才放开豆蔻的手。
她拿出帕子给自己擦汗,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豆蔻已察觉阿闻方才的异样却并未开口询问。二人就这么站在马车旁直到差役们回来。
一名差役见了阿闻,说:“崔女郎,那个死人就是刘五哥妻子,应该是被人用铁锹打死的。其他的实在是看不出来,毕竟尸体已经臭了,我们几个人也没什么办法。”
阿闻点头,心下却不由得疑惑,按理说红娃应该和她婶婶差不多时间被杀,怎么红娃就没有任何异味呢。
终于离开了刘村。阿闻寻了家能饮马的逆旅,给下人们安顿好后,自己和豆蔻住了同一间。屋里面不大,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洗的发白,不过倒也干净。阿闻多给了十几钱麻烦店家做了点东西吃。豆蔻还好毕竟午膳是在府上用过,可阿闻确实一整天没吃东西。
再晚些和豆蔻同躺在一张床上,二人没有睡觉,谁也没开口说话。豆蔻睡在里侧,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似乎很紧张。
阿闻问:“怎么了,你睡不着?”
豆蔻回答:“我认床,只要去别的地方就睡不着,更何况这里离府上这么远。”
阿闻就轻声安慰她:“别担心,等这件案子结了我们就回府,成天在府上呆着,哪里也不去了。即便我出去也不会把你带上害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对方没回话。
阿闻扭头看她,只见豆蔻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胸口微微起伏。这个可恶的豆蔻,刚说完自己认床就睡着了。
这下只剩下阿闻一个人睡不着了。虽然她从不说,但其实最认床的就是她了,记得刚到府上那晚,她既没看书也没睡觉,只是在床上闭着眼睛硬生生躺了一整夜就是没睡着。
现在的情景倒和那晚有些像,都是没见过的屋子,都有着棘手的事情。阿闻叹了口气,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独自来到窗前,轻轻推开了窗户。
白天刚下过雨,晚上的风格外的凉,阿闻不自觉吸了吸鼻子,然后靠在窗沿上。屋外的杨柳被风吹起柳枝,将残存的雨水打在阿闻手臂上,左一滴,右一滴。她轻轻擦去,仍有余寒。
又是熬到天亮。
阿闻在窗前坐了整整一夜,把清晨起来的豆蔻吓了一跳登时睡意全无。对方裹紧被子问:“女郎今日起的这么早,那我们是回府呢还是还去刘村?”
阿闻轻轻地说:“去官府。”
二人在逆旅稍稍休息了一会儿,阿闻看了看天色觉得官府人手应是差不多齐了,便牵马直奔衙门。
进了大堂,阿闻对着一名衙役说:“麻烦你去通传一声,说刘五哥的案子可以结了,我已经知道全部的经过了。”
那人又问:“在县令到达前我们得把犯人抓来。该抓的是谁?”
“刘铁山。”
说罢扭头,在豆蔻错愕的目光中,阿闻拉着她随便找了一处坐下等着县令来。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刘铁山已经被带来,他一路喊冤,进了大堂一眼就看见了一旁坐着的阿闻,于是赶忙上前跪了下来:“崔女郎您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干,这群人无缘无故就要治我的罪!”
阿闻回他:“你求我也没用,正是我让他们把你押来的。这事你得给县令说。”
刘铁山似乎不相信,他说:“你我并无冤仇,为何要抓我?难不成是你查不出是谁,又害怕坏了你名声,就拿我来顶罪吗?”
阿闻不予理会,此时从外来了个穿着锦袍的吏官,带着好些人手,进堂时先看一眼阿闻又扫一眼刘铁山,接着快步走到堂上坐下。
吏官先是看了看下人拿来的供词了解了下前因后果,接着就问刘铁山:“如今有人状告你,说你背着两条人命,你作何解释?”
刘铁山跪对着吏官不停磕头:“这件事情跟我的确无关啊,因为红娃的尸体在我当值的望春垆发现,这位女郎就认为一定是我杀的,可我实在是冤枉啊!”
吏官再看阿闻。
阿闻也走上前去,在刘铁山身边对着堂上恭敬行礼后,不紧不慢地说:“刘五哥的妻子和红娃死于同一天,我带着人挖出刘五哥妻子时其尸体已然发臭,可是红娃被发现时面色如生。所以我怀疑,望春垆那晚红娃并未死去,是刘铁生先掐死后抬下来。”
刘铁山矢口否认:“面色如生?你怕是看都没看清吧。更何况这样的怀疑无凭无据,我怎么看着她已死去了好些时日呢,为什么要听你的而非我的呢?”
阿闻扭头看着他道:“我那晚就坐在房梁底下,红娃的血滴在我身边,如果当时她已死,为什么两滴血不在同一处,而是一滴在酒杯中一滴在我手边?当晚望春垆好多人都看见了桌上血迹,你要把他们唤来吗。”
“……”
刘铁山顿了一下又马上开口:“当时红娃死没死我又不知道,即便是抬下来时刚断气也未可知。那日我们掌柜的不在,亲口说了让我来打理酒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我来把她抬下来……要这么说,如果发现时是你把她抬下来的,那人还能是你杀的不成?”
“杀人者只能是望春垆里的人。如若真死在外面又为什么且如何搬进来呢。出事那天刘五哥也曾来到这里喝酒,我想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你害怕刘五哥发现红娃,才只敢把她放到房梁上而不敢扔出去。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慌乱到没有仔细探红娃的鼻息。”
刘铁山听完阿闻这一长篇大论又扭头冲着吏官磕了几个响头:“小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等诬告,您瞧啊,这位女郎的话简直是疑点丛集,她仅凭红娃死在望春垆就认定凶手是小人,可是房梁那么高,我一个人怎么能搬得上去,更何况我们酒肆什么时候都是人来人往,我怎能寻得机会呢?”
吏官对此也看不下去了,他厉声说道:“刘铁山,你先别急着磕头,留着力气说你的证词就好。我会仔细听着的,这事如果和你无关我自会放了你,可如果真是你做的,我也饶不了你。这位官家娘子,你继续说吧。”
阿闻微微颔首继续说:“望春垆可并非一直有人在。你们店主和一吃白食的人大打出手被抓走后,那段时间酒肆里就没人。”
刘铁山一顿,然后睁大眼睛看着阿闻:“你……你怎么知道,那日你也在?”
阿闻摇摇头:“我不在,不过让明庭把店家带上来问话就可知。还有死牢中的刘五哥,以及南街赌钱处的那位女郎。等人证到了不就全都知道了。此时我还要问你,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疤呢?”
刘铁山冷笑一声,随即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您是说这个吗,似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阿闻摇头:“我说的是新的伤口,是在刘村红娃家中,你被红娃婶婶打出的伤口。”
吏官看着旁边站着的衙役,朝着刘铁山扬了扬下巴,紧接着那两名差役就上前按住了他,衣服还没扯开,脖子上的伤口就显现出来了。看来被子上的血迹真是他的。
吏官眯眼瞧了瞧:“果真有伤口。刘铁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刘铁山挣脱后为自己理了理衣服,道:“这是小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崔女郎硬要这么说,我又能如何?”
依旧死不承认。而接着有证人被叫来了。最先被带到的是刘五哥,那日阿闻明明吩咐不要对他动刑,可当他被几个人押着过来时却是遍体鳞伤,他额头乌青,嘴角依稀也有未干的血迹。
吏官沉声问:“刘五哥,回头看看你身后这人,你认识他吗?”
刘五哥跪下后吃力地转过头看了刘铁山一眼,然后又转回去对着堂上说:“认识,还能沾点亲戚。不过得有十年没来往相聚了。”
阿闻问刘五哥:“十年没来往,这可不对吧?人家对你的事情可都是了如指掌,不仅知道你们经常打骂红娃,还知道你每逢初一十五必去赌钱,甚至你赌钱的地方也知道。”
此话一出,刘铁山又是脸色一变,他脸上有些窘迫的笑,在刘五哥转头要跟他对视时又赶忙把头低下了。他干笑了两声又抬起头毕恭毕敬道:“这些……小民也只是听邻里人说起过。”
阿闻去堵他的话:“你那位乡邻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此话你又于何处听闻?如今明堂就坐在这里,可把那人叫来对质,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