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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却被无情恼 崔衡劝阿闻 ...

  •   阿闻跑到门口处然后才问身后的差役:“刚刚在牢里那人是哪家府上的,因为什么事情被抓进来了?”

      差役回答:“崔女郎,这跟红娃有关系吗?我们一群人只干我们该干的,其余的一律不管。再者说,牢里关押的人得去问狱掾要册子,我们也无从知晓。”

      听着对方这么冲的语气,阿闻回头看了这人一眼,只觉有些眼熟,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昨晚上留在红娃家守着的差役。大概是晚上守的时间长了,难免火气大。

      阿闻没跟他计较,又再问了一句:“好吧,我们只审问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平时叫那裁缝叫刘五哥。”

      阿闻点了点头,想起对方曾守夜便又问:“守了一晚上,红娃的婶婶有没有露过面?以及谯郡的狱掾在何处,我怎么一直没见到?”

      “红娃的婶子就没出现过,昨晚上三更天不到我们就回来了,换了两个人去守。就这样一晚上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趟也没见到过半个人影。至于狱掾……我们领头的说,这点事情自己干就行了,谁来都一样,就没去叫狱掾。”

      “好吧……那你们领头的在哪里,我去同他商议。”

      “这个……”差役面露难色,“崔女郎,他平日只管着我们这群人巡查等事,查案子什么的他也不懂,所以就离开了。”

      阿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狱掾与你们领头的全不在,这件案子审问又由谁来,难不成还让我这个人没有一官半职的人负责吗?况且总共就这么些人手,查也查不出来,审也无人来审,太过儿戏了。”

      差役想了想说:“呃……实在不行的话,女郎您先自己找些人手查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您肯定是大户人家的,自己府上的仆役使着肯定比我们这些人顺手。等事情有了眉目了我在去请狱掾过来判,岂不方便?”

      阿闻呵呵一笑,只好说:“那带我去见那刘五哥吧,我审不了他,总归能问问他看有没有一些有用的。”

      刘五哥被单独关押起来了,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一扇高高的封死了的窗户,地面上到处都是撒翻的残羹剩饭的痕迹,恶臭熏天。这案子还没审便把他关入了死牢,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定是杀人犯了。

      差役嫌脏在距离牢房还有好几步路的转角就停了,留着阿闻一个人靠近。

      阿闻看着在草席上躺着的刘五哥,伸手用指关节在铁柱子上敲了敲。不但刘五哥醒了,整个牢房关押的其他犯人也有好些注意到了,他们纷纷爬起来抓着牢房门柱朝着这边探头。

      刘五哥见阿闻来了,哭着朝着她爬过来,边哭边说:“这位善人,你把我放了吧,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要是再关押我一段时日,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红娃就真的变成我杀的了……”

      阿闻蹲下来对他说:“你别害怕,事情没查清楚我杀不了你,可是你要是再扯谎,谁也帮不了你。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见到红娃是什么时候,昨日一整日你都去过何处?”

      刘五哥擦干眼泪仔细回忆:“最后一次见到红娃是前日晚上,她偷吃我们的干粮被她婶婶打了,打完还好好的没哭也没闹自个儿睡觉去了,可第二日我一睁眼她就不知道哪里去了,问了她婶子,说是干活去了,我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没见到人。”

      “我也没再留心她,就入城在酒肆里吃了些酒,然后……然后我就去赌钱去了,一直到晚上回来,就被你们抓起来了。”

      阿闻重复一遍:“酒肆,赌钱处,你昨日只去了这两个地方对吗?酒肆是哪家,赌钱处又在何地,谁见到过你能证明你确实去了这两地?”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刘五哥紧紧抓着栏柱,紧紧闭着眼睛在回想,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一一列举:“早上出门时我碰见了对门瘸腿的刘贵和他孙女,吃酒的那家酒肆叫望春垆,里面好几个跑堂的都见过我。至于赌钱的地方……地方太偏人又太杂,这叫我怎么告诉你啊。”

      “望春垆?”

      望春垆就是三颗痣开的酒肆。红娃就是在望春垆里被发现的,刘五哥这么说不就是把自己身上的嫌疑越洗越重了吗?如果真是他杀的红娃,就一定知道红娃死在了哪里,从而急于澄清自己否认去过望春垆。

      毕竟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审,听见刘五哥这么说直接就把他斩首了。这么看来,刘五哥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现在你把这些全部写下来,千万别写谎话来诓我,哪怕你写了九十九句真话,但只要让人发现了那一句假话,也会让全篇都成假的,你明白吗?”阿闻吩咐差役取来纸笔让刘五哥悉数写下,随后仔细收好就起身了。

      走了几步,阿闻听见身后是刘五哥的哭喊声:“贵人,善人,一定要查清楚放我出去啊,这事要是拖几天,我就一定会被处死的!”

      阿闻回头对他说:“放心。”

      出了牢房,阿闻心下思索,看来杀人的只能是红娃他婶子,不然平白无故为何失踪不见人影?只是现在贸然去寻也没个头绪,况且她也没见过这女子生个什么模样。

      走了好几步,阿闻发觉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一看,那差役倚着廊柱跟别人交谈起来了。她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走开。

      这个差役没一个听自己的,如果自己单独要去西山刘村是断不能的,因为杀人犯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盯着红娃的破草屋,自己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回一趟府吧。带些人手来,顺道把豆蔻也捎来,省得她在府上心惊胆战的想着怎么给自己圆谎。

      领上府上小厮,她坐上马车便疾驰而去,想到昨晚上不过一夜未归,府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行至府前,阿闻下马招呼人牵马,还没安排好人马,听见动静的豆蔻就飞奔出来了。她看见阿闻回来了,竟然站在府前哭了起来。

      阿闻吓一跳,赶忙上前抱住豆蔻安慰道:“怎么了,我不过一夜未归,你就担心成这样?”

      豆蔻抽泣着摇头:“女郎,昨夜我被骂了得有一个时辰,我整夜未睡等着你回来,就是不见人影……”

      阿闻有些不可置信:“府君怎么可能骂你,我出门做事,他都是知道的啊。”

      豆蔻摇摇头:“骂我的不是府君。”

      “那能是谁?”

      豆蔻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阿闻牵着她,扭头对着小厮交代了几句便拉着她进了院子。没走几步,就听见南院里有人说笑的声音。

      是个女子的声音,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得出来她似乎很高兴,说两句就要笑两声。

      阿闻问豆蔻:“今日府上有客人呐?”

      豆蔻连忙拉了拉她袖子小声提醒:“什么客人呀,那是府君新纳的小妾,昨天黄昏刚接回来的。”

      “……?”

      阿闻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小妾,我父亲纳的小妾?”

      豆蔻点点头,拉着阿闻进了房内关上门说话。阿闻坐下后,豆蔻靠近小声说:“昨天晚上时候,那位新纳的姓郭的娘子来探望你,半天见不到人就开始刁难我,说我侍候不周,把我好一通数落。她可真是厉害的很。”

      阿闻只坐着没反应,豆蔻扭了下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郎?”

      她这才回过神来,阿闻抬头看了豆蔻一眼说:“嗯,我知道了。”

      没想到阿闻的反应这么冷淡,一点没有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豆蔻有点失落想要继续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同时朝着门口看过去。

      没一声敲门没一句招呼,门直接就被推开了。崔衡站在门侧,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看了阿闻一眼便匆匆把目光移开了。他侧了下身子,旁边一位女子就从这旁走了进来。

      瞧着估摸有三十岁,穿着件墨红色短襦,长裙飘荡着就靠近了。这女子的丹凤眼带着笑,丹唇轻启,冲着她唤了一声:“可算等到你了,闻儿。”

      阿闻起身准备问好,开口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看了崔衡一眼,却见对方当做没看到并迅速低下头,只好笑着对这女子微微颔首。

      “昨晚想见见你,只是不知道闻儿你去哪里玩耍了,等了许久也不见,问了你的侍女也不知道,真不知道平日都是怎么伺候的……”

      说到这里,这女子扭了一下头瞥了一眼她身后,似乎是在看豆蔻。阿闻于是说:“是我不好,嫌她们管的多了些,才没告诉她们自己偷跑的。”

      “哦,这样啊。不管怎么样,今后有我在府里,不管谁的下人也不能这么懒散没规矩。”

      “……”

      女子又靠近一步,拉住了阿闻的手让她坐下,并细细地看着她的脸:“瞧瞧,你生的多俊俏呀。”

      阿闻不知作何反应。这女子说罢还扭头看了一眼崔衡,又继续说:“你们倒不似父女,怎么模样不像呢?”

      “这……”

      阿闻一惊,抬眼看见崔衡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而这女子没意识到什么还继续说:“看来你比较像你的母亲……放心,以后我来照顾你们,保证打理的妥当,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只跟我说就行了。我姓郭,你称我郭娘子便好。”

      阿闻点点头,恭敬唤了一声:“郭娘子。”

      对方似乎是很满意,笑眯眯的还有话说,崔衡在一边打断她:“鸿之,你先回南院吧,我有话同阿闻说。”

      郭鸿之点点头,起身便离开了。阿闻看见一旁站着的豆蔻,便支开她:“豆蔻,你替我送几匹好的绸缎给郭娘子送过去吧。”

      昨晚上刚被郭鸿之骂了的豆蔻不怎么情愿,阿闻就又添了一句:“送完赶紧回来把院里的花修剪了,要是有人要留你就说是我的吩咐。”

      豆蔻这才离开。

      屋里只剩下阿闻和崔衡二人,双双不语。崔衡在门口处站着,半天才开口:“昨晚上一夜未归,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闻回答:“刘村有个女娃无端死掉了,我想查查这是怎么回事,故昨晚未归。”

      “刘村,那是哪里?”

      “很偏,在西山脚下了。”

      崔衡坐下,皱着眉头问:“你前几日不是说结识了薛主簿的女儿吗,怎么不去跟她打交道,反而去管什么西山什么村子呢?”

      “那个女孩实在是可怜,我心下不忍。况且薛主簿的女儿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和她聊天得不来一句有用的话,我也是没办法。”

      说罢二人又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阿闻开口:“平白无故,你为何纳妾,那位郭娘子是个什么人?”

      “这个……”

      崔衡支支吾吾,酝酿了一会儿说:“一个小妾而已,纳了就纳了,总归不会妨碍到你什么。”

      听到这话,阿闻心中不悦,有些怒气问他:“你在这里寻了个小妾,那你以后回到晋地还打算带着她?似乎有些不合适吧,还是说……你根本不打算回去呢?”

      这个反问已经很明显了,阿闻以为对方肯定会反驳并说些理由,可不成想崔衡低着头一言不发,好久之后才抬起头:“在这里住着岂不好,这么大个院子这么多下人,不愁吃穿,何苦回去呢?”

      “你……”

      阿闻感觉到胸口像是有火在烧,气得她不禁发笑:“你说什么呢?”

      崔衡很认真地说:“秦晋必然有一场恶战,而且说不定哪天就会爆发,你看看晋国的样子,朝中没有得力臣子,国中没有精兵强将,怎么能跟秦国比呢?苻坚入主南方统一天下指日可待,如果他清算王谢等人,咱们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见阿闻没说话,崔衡以为她动摇了就继续添话:“我知道你们桓家有权势,你们府上的宅子比这大十倍不止,你们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也不计其数,可是那些东西总有一天会化为乌有烟消云散……可是现在这座宅子可是实打实的呀。阿闻,就住着吧,每月初晋国往这里送的信,我已全烧了。”

      阿闻只觉悲哀而又无话可说,只好默默闭上了眼睛,头靠在床边檀木柱上。片刻后她睁开面无表情看着崔衡,说:“出去。以后我的事情不求你帮忙,只愿你别添乱。”

      崔衡一愣,随后深深叹了口气。阿闻低着头,听见木门打开吱呀一声接着关上,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屋外,看着院内侍弄花草的豆蔻,阿闻坐在廊下默默看着她修剪花枝。豆蔻没说话,阿闻也没说话,依稀只听得南院又有笑声,高墙挡不住,隐隐约约传入阿闻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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