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拾到月亮

4、第 4 章 像雪像盐像

　　小男孩抬头，看清自己抱着的人不是他以为的哥哥，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连忙松开手，疑惑道，“你也是送闻宁姐姐回家的吗？”

　　谢槐遇摇摇头，“你想吃糖吗？”

　　“想啊。”

　　谢槐遇摸摸男孩的头发，“下次给你带，你说的送闻宁回家的哥哥是谁？”

　　小男孩有点自来熟，看谢槐遇在玩蚂蚁，也坐下来一起，“你问的凌哥哥啊，就是以前闻宁姐姐放学，他都会骑着车送姐姐回家，每次路过门口，都会给我一颗糖。”

　　“他们是同学吗？”谢槐遇突然很想知道，以前的闻宁是什么样的，身边都有什么朋友，闻宁与朋友又是怎么相处的？

　　小男孩摇摇头，“闻宁姐姐去了大学就没有见过了。奶奶说凌哥哥也跟随父母回他自己的城市了。哥哥，糖果我能分享给我的朋友吗？”

　　“好。”

　　小男孩听到奶奶叫他吃饭，站起对谢槐遇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哥哥，别忘了哦。”

　　闻宁在一旁笑，“原来我早上没起床的那段时间，这个小胖子还真是自来熟啊，又让他讨到便宜了。”

　　谢槐遇见闻宁挑了一些软糖，他又单独拿了一个袋子，选了很多闻宁刚刚选的。

　　结完账，谢槐遇将另一袋的糖果给了闻宁。

　　“这是给我的？”

　　谢槐遇点点头。

　　“可我不喜欢吃糖，小时候爸爸说吃糖会有蛀牙，有了蛀牙女孩子就不漂亮了。”

　　谢槐遇有点尴尬，还是将糖果给了闻宁，“我以为你喜欢的。”

　　“我现在喜欢了，谢谢你。”

　　快到村口，小胖果然在闻宁家门口张望，或许是谢槐遇早上答应太过顺利，小胖邀请了其他小朋友一起等在这里，见谢槐遇回来，招手大叫，“哥哥，我们在这。”

　　分了糖果，小孩子一拥散去，闻宁不太喜欢整天抱着手机，而这里又没有其他娱乐，王婶的儿子结婚也算一件很热闹的大事，这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王婶就送来一套伴郎服。

　　“小谢啊，你跟宁宁收拾好早点过去啊，这次多亏了小谢，婚车才能那么顺利解决。”王婶留下一个红包便笑呵呵回去了。

　　闻宁第一次看谢槐遇穿上西装，有模有样的，“不错，挺好看的，谢槐遇，我都能想象出你结婚时的样子。”

　　“闻宁，今日是王婶儿子结婚，你别取笑我。”

　　“好好好，我们赶紧走吧，今天的任务任重而道远。”

　　闻宁忙着吃席，都是邻里邻居，她没什么形象包袱，而谢槐遇忙着随新郎接亲。期间闻宁偷偷塞了一块红豆糯米团给谢槐遇，

　　“早上来的太早，你都没吃饭，这个带上，饿了你就偷偷吃，别不好意。”

　　“好。”

　　忙碌的一天在欢声笑语里结束，谢槐遇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当伴郎，还有幸抢到了捧花，当他把捧花送给闻宁的时候，闻宁听到周围亲戚邻居的笑声。

　　晚上，闻宁躺在床上，看着桌上的捧花，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敲响谢槐遇的房门。

　　谢槐遇刚刚洗好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不明白闻宁何意，看她有点生气，小声问道，“怎么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捧花给我？”虽然她喜欢这个人，但谢槐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这样的事，这跟当众求婚有什么区别？

　　“你说你喜欢玫瑰，所以我就给你了。”

　　“就这？”

　　谢槐遇点点头。“还有这个也给你。”

　　谢槐遇回房间将床头的王婶给的红包给了闻宁。

　　“这红包是你自己做伴郎应得的，我们这边习俗就是这样，伴郎伴娘都要给红包，自己收好干嘛给我？”

　　“这算是我们两个人的，放在你那吧。”

　　“我不要。”闻宁一把将谢槐遇推进房间，关了门，声音很响。

　　谢槐遇他怎么可以这样撩人又显得无辜？

　　第二天，闻宁开门依旧在自己门把上看到一簇野花，下楼看到谢槐遇已经坐在沙上，“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嗯。习惯了”

　　看谢槐遇拿着手机，似乎刚刚在打电话，“怎么了？”

　　闻宁习惯去倒牛奶，爸爸每天早上都会把早餐准备好，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米粥，这些闻宁都喜欢。

　　今天是爸爸提前熬好的小米粥，闻宁给自己和谢槐遇一人盛了一碗，“你应该多吃点饭，总感觉你脸色苍白，不要挑食哦。”

　　“好。”谢槐遇捧着粥，轻轻喝了一口。

　　“你刚刚在跟家里人打电话吗？”

　　“嗯，我哥叫我回家，给了我两天时间。闻宁，我要回去了。”

　　清甜的小米粥突然没了味道，闻宁有点惊慌失措，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不是说出来旅游散心的吗？这才几天而已。

　　“谢槐遇，其实我们这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虽然没有大城市那般繁华热闹，但是，这里有很多果园，张奶奶家就有一片桃园，东边王奶奶家有梨园，我们可以去采摘，你若喜欢，这里还有很多草莓，我去摘草莓从来都不要钱的，我带你去啊？”

　　闻宁一口气说了很多，但她知道，偏远的乡村只有这些了，这里离县城很远，不是谁都喜欢世外桃源的。

　　有人路过这里，看到大片盛开的桃花，或许会驻足欣赏，但最后也只是欣赏一下，没人愿意留下来。

　　谢槐遇也一样，看过了这片风景，还会有下一片风景等着他。

　　“你想去哪玩？”闻宁放下碗，坐在谢槐遇旁边有点不舒服，她起身收拾碗筷，找点事做。

　　“闻宁！”谢槐遇拉住闻宁，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抓住闻宁的手臂，

　　“我说我要回去了。”

　　谢槐遇声音有点大，这是闻宁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这样，有点生气，又像是有点失控。

　　这样的谢槐遇苍白的脸才有了点血色，是不舍吗？

　　“谢槐遇，想谈恋爱吗？”闻宁又问了一次，这是闻宁遇见谢槐遇之后，唯一问过的两次，而这两次谢槐遇都没有直接回答她。

　　谢槐遇松开闻宁的手臂，垂眸不再讲话。

　　闻宁忽然自嘲一笑，她还是起身去收拾碗筷，现在不回答没关系，她喜欢他就好了。

　　洗好碗筷，闻宁直接到院子里的躺椅上躺着，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听爸爸说，是他跟妈妈相识的时候种的，如今枝繁叶茂。

　　后来妈妈不在了，闻宁来到了这个家，爸爸就在桂花树下建了一个小亭子，爸爸常说，有了这个亭子，他的宝贝闺女就不会被太阳晒了。

　　闻宁确实很少晒到太阳，小时候是爸爸抱着长大的，头上总是卡着一顶可爱的小帽子，所以她的皮肤很白很白，像雪一样白。

　　小时候的闻宁没见过雪，不懂雪是什么样的，每当爸爸夸她如雪一般，她就会反问，为什么不是像盐一样，爸爸烧菜用的盐也是白色的。

　　爸爸总是夸她聪明，对，像盐，盐如人生百态，但离不了。

　　小小的闻宁总是自豪的昂着头，爸爸又说，我的小宁宁不是只像盐，更像糖，白砂糖，一辈子都是甜甜蜜蜜。

　　还未到八月，桂花还未飘香，闻宁拿过一本茶几上的书，但她并没有看，而是将书翻开盖在自己脸上，长长的头发顺着躺椅垂落，偶尔有风吹起，裙摆与垂落的头发一起随风嬉戏。

　　她喜欢这样悠哉的生活，这也是她很少出门的原因，她喜欢陪在爸爸身边。陪着这个孤独的男人。

　　闻宁听到谢槐遇走来，听到他坐在亭子边，感受到他在看自己，“谢槐遇，你看桃花落了，后面还有桂花，桂花落了还有梅花，四季轮替从不会为谁停留，它们追随着风，风吹到哪里，它们就到哪里。”

　　闻宁将脸上的书拿掉，眉眼微笑看着谢槐遇，她说，“谢槐遇，你就像这阵风。”

　　闻宁两手伸向谢槐遇，带了一点撒娇，“你拉我起来。”

　　“谢槐遇，既然你要回去了，我们出去转转吧，呆在家里也很闷。”

　　两人漫无目的，闻宁很喜欢走在乡间的田埂上，不管地里种什么，果树也好，风景树也好，蔬菜也好，庄稼也好，她都心生欢喜，她虽然年轻，但她很喜欢脚下的土地，每次放假回家，她总是捧着书坐在田埂边，看着爸爸在田里劳作。

　　因受爸爸的影响，闻宁大学选了农学类专业，她希望大学毕业后能回到家乡建设。

　　两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再讲话，但谁也没想到，夏日的天气总是瞬息万变，刚刚还风和日丽，一会就乌云密布。

　　他们还没来得及躲，雨势骤起，闻宁想拉着谢槐遇往回跑，谢槐遇却摇头，“来不及了，跑回去也是淋雨。”

　　闻宁突然笑了，“好，不回去。”

　　只见谢槐遇将外套罩在两人头上，他指向远处，“那儿有个水电站，我们去那屋檐下躲一下。”

　　豆大的雨点拼了命往下砸，密密麻麻的雨幕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雨声盖过了所有声响，也盖过了谢槐遇说的话。

　　很幸运认识你。

　　这场雨来的迅急，闻宁和谢槐遇的衣服已经湿透，闻宁低头看向自己上衣，有点尴尬。

　　她双手交叠，谢槐遇却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闻宁，别动。”

　　谢槐遇捧着闻宁的脸，拇指从眼下划过，将脸上的雨渍擦掉，“这场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闻宁轻轻嗯了一声，谢槐遇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仿佛呼吸都带了这个温柔少年的气息。

　　闻宁伸出手臂，掌心向上，接住从屋檐滑落的雨珠，滴答声落在皮肤上，也落进闻宁的心里。

　　“谢槐遇，喜欢淋雨吗？那种在大雨里肆意奔跑的洒脱，那种将一切抛之脑后的畅快，你试过吗？不顾一切。”

　　谢槐遇垂眸，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吗？像正常人一样。

　　他将闻宁往屋檐里面带了带，“别着凉，会感冒的。”

　　闻宁却不以为意，她大笑，可惜雨声太大了，她只能提高声音，眼睛却看着远处，“谢槐遇，你关心人都那么变扭吗？你看你耳尖都红了。”

　　闻宁分不清是雨声还是心跳声，是她的还是谢槐遇的，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雨确实下了很久，急雨过后便会出现彩虹，闻宁拿出手机，将这一刻记下，写下「与谢槐遇看的第一场彩虹」。

　　谢槐遇站在身后，也同样举起手机，拍下看彩虹的闻宁。

　　吃过晚饭，闻宁一声不吭上楼，就连平时提醒爸爸吃高血压药都忘记了，闻柏东奇怪，“宁宁，你怎么了？”

　　闻宁脑袋有点昏沉，她摇摇头，“爸，我没事，想睡觉。”

　　谢槐遇跟在后面，到了二楼房门口，拉着她，“你的脸有点红，生病了吗？”

　　“不碍事，一点小事，睡一觉就好了。”闻宁推门进去关门，像是又想起什么，她打开门，谢槐遇还站在这里。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知道的，我喜欢睡懒觉。”门再一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