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拾到月亮

3、第 3 章 心中藏之

　　　第二天，闻宁起床开门，发现门框把手上插了一簇野花，五颜六色，就是她家门前的那些。

　　以前没注意随意生长的野花，竟也能如此漂亮。

　　闻宁笑了笑，她敲了敲隔壁，没有回应，来到楼下，闻爸爸已经出门，客厅空空荡荡。

　　“谢槐遇？”

　　依旧无人回应，闻宁走出院子，看到谢槐遇坐在院门前一处空地，手里拿着一截小树枝在地上划拉。

　　“谢槐遇，你在干嘛呢？”

　　“在看蚂蚁搬家。”面前是一排整齐划一的蚂蚁抬着一块碎饼干，他只在书本上见过这种，觉得有趣。

　　谢槐遇站起，闻宁看他身上的衣服，笑了笑，“这衣服真不适合你。”

　　谢槐遇低头看了看，“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就是挺潮的，领口的蝴蝶结跟你很配，齐言不愧是能当明星的，连衣服都有独特的风格。”

　　谢槐遇继续逗着地上的蚂蚁，她好像挺喜欢说起齐言这个人，他们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或许不止齐言一人。

　　闻宁跑进厨房，剥了两个鸡蛋，又热了一杯牛奶，她招手，“过来吃早饭。”

　　闻宁还挺喜欢看谢槐遇吃饭的，文文静静，吃饭的时候也不讲话，她喜欢这样安静的他，但又觉得谢槐遇的话实在是太少了，有时候问一句才会答一句。

　　闻宁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谢槐遇，你大学真的没谈过恋爱吗？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你？有没有收到过情书？”

　　谢槐遇差点被呛，“闻宁，我没骗你，我没有谈过，也没有喜欢过女生。”

　　闻宁撇撇嘴，“可以喜欢。”

　　又是一阵安静，直到谢槐遇吃完。

　　闻宁觉得无聊，谢槐遇这人就是个闷葫芦，找话题他都接不住，于是再次问道，“你刚刚是在想家吗？”

　　谢槐遇不讲话。只是摇了摇头。

　　“别不承认，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刚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爸爸，每当这时候，我总是盯着地面发呆，盯着远处发呆，其实，习惯就好了，人嘛都会长大的。”

　　“嗯。”

　　“别动。”闻宁抽出纸巾在谢槐遇嘴角轻轻点了一下，“这里有一滴牛奶。”

　　谢槐遇垂眸，看到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闻宁扑煽的睫毛，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心跳不由加快，脸也开始发烫，

　　“闻宁？”

　　闻宁急忙收回手，暗骂自己太过急躁，“那个，我先回房间看书了，今天没什么事，你可以随处走走。”

　　闻宁急匆匆上了二楼，关了门，隔绝了外面让她尴尬的气氛，她拍拍发烫的脸，“真是丢人啊。”

　　心情还未平复，门又被敲响，“怎么了？”

　　门外的谢槐遇嘴角微微带着笑意，“你刚刚脸红了。”

　　因为谢槐遇的笑，闻宁突然觉得她与谢槐遇之间的那种克制与疏离一下子被打破了，她一把拉住谢槐遇的领子，恶狠狠道，“怎么？你管的这么宽？还管别人脸红不红？”

　　谢槐遇没料到闻宁这般动作，一个踉跄撞在门上，他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想告诉你。”

　　闻宁的脸更加红了，她推开谢槐遇，“怎么没发现你还这般油腔滑调。”

　　恰巧这时闻爸爸回来，在楼下大喊，“宁宁，快下来。”

　　闻宁跑下楼，谢槐遇跟在后面，闻柏东看着两人有点不对劲，却又琢磨不出来，他招手，“这个是你王婶家送来的，他儿子还有两天要结婚了，那天我不在家，你去吧。”

　　闻宁看着结婚请柬上的两个人，想起小时候那个高高胖胖的男孩子，会追着门前陌生人车跑的，会哭着撒泼打滚要吃肉的，还会扯女孩子小辫子的小孩，如今已组成家庭，懂得守护人的新郎了。

　　时间总是那般温柔地教会我们成长。

　　闻宁突然想起某一年夏天，村里有人结婚，回来后爸爸总是抚摸着一个退了色的樟木箱子喃喃自语。

　　大抵是爸爸又想妈妈了吧，闻宁从没见过妈妈，而她的爸爸这一生从没结过婚。

　　再后来，村里不管谁家结婚，爸爸都没有再去过。

　　闻宁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爸爸捡来的，这一点，爸爸从没隐瞒过她，在她开始记事的时候，爸爸就常说，宁宁是天上神仙送来我家的小仙童。

　　每当这时候，闻宁总是反驳，这世上哪有神仙。爸爸却说，“是神明听见了我的祷告，他知道我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把你送来了，不然为什么不送到别人家门口，就只送到我家门口呢？”

　　闻宁知道自己是一个被丢弃的孩子，却还是遇到了一个视她如珍宝的人。

　　再长大些，闻宁总是能听到小朋友们骂她是没娘的孩子，说他爸爸娶不到老婆，一辈子都是个光棍，闻宁从来不在乎别人骂她有多难听，但他容忍不了别人说她爸爸。

　　她的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不是娶不到老婆，他有老婆，他的老婆是个英雄。

　　每当这时候，小小的闻宁总是不管不顾上去撕扯殴打这些人，尽管她力气小，尽管她根本打不过，尽管她总是伤痕累累，但从那以后，那种伤人的言语似乎少了很多。

　　后来闻宁发现那些小朋友有意无意接近自己，想跟自己玩，闻宁也很乐意，她知道，她想要的去争取，去反击，去抢，事情也没那么难。

　　就像遇到谢槐遇，闻宁脑海里第一想到的是，她想要这个人，勇敢直白也好，循序渐进也好，目的都一样。

　　她喜欢的，她就去争取。

　　闻宁放下请柬，拉着谢槐遇跑了出去，他们跑到上次的向日葵花田，闻宁让谢槐遇站在那里，举起手机，“谢槐遇，我给你拍照吧，证明你来过这里。”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谢槐遇很配合，拍了很多张，随后又抢过闻宁的手机，将那些照片转发给自己，随后他又转换摄像头，拉过闻宁与他站在一起，“我们也合照一张。”

　　镜头里，闻宁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灿烂的跟身后的向日葵一样，谢槐遇总觉得少了什么，他折了一支小雏菊，与闻宁送他的一样，插在闻宁的发间，“戴花的姑娘总是很美。”

　　“我说过了，我喜欢玫瑰。”

　　闻宁将头上的花扶好，微微侧头，靠近谢槐遇，又拉过谢槐遇的另一只手，“放在我肩膀上吧，不然看起来很僵硬。”

　　随着指尖按下，照片定格。

　　“闻宁，我以后会为你戴上玫瑰。”

　　闻宁抿嘴微笑，“没有玫瑰也可以，突然觉得头上的花也不错。”

　　闻宁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穿着白色裙子，一缕碎发随风拂过谢槐遇的胸前，谢槐遇不会知道，她交叠的双手有多用力，才会让自己看起来神色正常。

　　闻宁突然想起那张请柬上的照片，若是把照片里向日葵换成红色背景，真的很像。

　　“会骑车吗？我们去镇上把照片洗出来。”

　　闻宁家有一辆粉色的自行车，那是她十岁生日爸爸送的，那时候她觉得颜色太娇气了，很少骑车，后面有了电动车，这辆自行车便一直放着。

　　闻宁想让谢槐遇骑着她十岁的生日礼物，然后载着她，就如穿过时间长廊，趟过十年岁月，让这份礼物有了新的意义。

　　照片洗了两张，闻宁在照片后面写上自己与谢槐遇的名字，“这张送给你。”

　　乡村小镇除了环境好，真的没有其他优点了，两人随便逛逛，从东边逛到西边也就只需半小时。

　　谢槐遇并没有说什么，闻宁去哪他就跟着，买了东西他就帮忙拿着，两人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王婶在跟一个人争吵。

　　闻宁本打算当做没看到，王婶却向她招手。

　　闻宁见王婶盯着谢槐遇看，不解，“王婶，怎么了？”

　　“小宁宁，这是你男朋友？”

　　闻宁否认，“不是，是一个朋友，借住在我家。”

　　“哦这样啊，那婶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晓望马上结婚了，这伴郎刚刚打电话过来，在省城回来的路上车子被撞了，来不了了，我这才来镇上找找熟人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

　　晓望是王婶的儿子，但做伴郎这种事闻宁没办法替谢槐遇做决定，一来他对这里很陌生，二来不懂这里的习俗，怕做不好。

　　闻宁再一次感叹，这里除了环境好，老年人多，年轻人是真的少。

　　王婶看出两人不太愿意，连忙说道，“不会太麻烦，就充个人数就好，回头婶子给你包个红包，就当帮帮忙了。”

　　闻宁看着谢槐遇，眼神询问，不是闻宁不想谢槐遇去，而是谢槐遇长得真的很好看，那种人群里突出的好看，新人结婚，主角是新郎新娘，但只要谢槐遇站在那里，哪怕再随意一点，也一定会吸引目光，抢了风头。

　　“你想我去吗？”

　　“我不知道，你应该没当过伴郎吧。”

　　“你想我去我就去。”

　　闻宁怎么感觉不对劲，谢槐遇这是把决定权给了自己？

　　伴郎是找好了，王婶又为婚车发愁，“小宁宁，原先那个伴郎是晓望的同学，家里条件不错，说好的用他的车来当婚车的，这下好了，婚车少了一辆，县城里租车的也没有同品牌，愁。”

　　谢槐遇让王婶不要担心，他可以解决。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闻宁啊，你这男朋友不错嘞。”

　　“王婶，他不是我男朋友。”

　　王婶挑挑眉，“我懂的懂的。”

　　王婶回去，闻宁也打算回去，“谢槐遇，你真有办法解决婚车的事？你别打肿脸充胖子，王婶家租的婚车都是豪车，租一天也很多钱，你在这里举目无亲，上哪这么短时间租到？”

　　谢槐遇只是笑笑，“我先给我哥打个给电话。”

　　谢槐遇的哥哥谢牧辰本来因为他一声不吭独自一人跑到千里之外而生气，接到弟弟来电后气也消了大半，“什么时候回来？”

　　“哥，帮我办件事。”

　　电话挂断，闻宁好奇，“你家很有钱吗？”

　　“嗯。”

　　闻宁抿抿嘴，“你还真不知道藏着掖着，出门在外，没人教过你说话留一半嘛。”

　　“闻宁，我不想骗你。”

　　时间尚早，但又过了午饭点，闻宁提议在镇上吃一点。

　　饭后，谢槐遇难得提议想买一些糖果，闻宁不解，“你喜欢吃糖？”

　　谢槐遇摇了摇头，“给隔壁的孩子带点。”

　　闻宁家隔壁是王奶奶家，他家有个小孙子，小学生，胖乎乎的，闻宁叫他小胖子，从来不叫他的名字，小胖好几次跟她抗议，说闻宁不尊重他。

　　后来过了两年，小胖长高了，也瘦了，但闻宁还是喜欢叫他小胖子。

　　闻宁笑，“你怎么认识他的？他可调皮了，以前我叫他小胖子，他追了我两条路，哈哈。”

　　“早上，他来你家。”

　　早上，谢槐遇吃了药，看闻宁还没起床，便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门前，闻宁家门前是一块很空旷的田地，视野很好，他很喜欢。

　　突然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他，谢槐遇一惊，回头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抬头冲他笑，还说，“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有没有给我带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