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9、自尊心

　　老板闻声也赶了回来，临危不乱见状就举起手机录像，声称要报警。
　　见控场的来了，店里的客人们也纷纷对几人声讨，也有人在录像。

　　那几个男人看态势不妙，又看了看地上疼得哇哇叫的同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扶着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老板让几人尽快回家，并没有指责，像林疏萤这样简直的学生很多，因此愿意多点耐心，也不愿意再雇新人。

　　林疏萤看着柯屿，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身体不停地颤抖。

　　“柯屿，谢谢你，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柯屿僵硬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方真的正靠在他怀中，发丝触到他的肩膀，淡淡的一股花香味。

　　他的手敲敲搭上了林疏萤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他能感受到林疏萤身体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和无助。
　　他很心疼，他没想到林疏萤竟然在这么辛苦的地方兼职，还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林疏萤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从柯屿的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了。”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柯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手腕上的红印，心里更疼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兼职？这么晚了，多危险啊。”

　　林疏萤低下头，小声说：“我妈医药费不够，我想多赚点钱。”

　　柯屿沉默了，他终于明白，林疏萤平时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为什么总是那么努力。
　　之前母亲和他说还不大相信，今天眼见为实，她的家里，原来有这么多困难。

　　“以后别再来这里兼职了。”柯屿认真地说，“这地方晚上太不安全了，钱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不行，”林疏萤立刻拒绝，这是她的底线，更加没必要向同学开口，“我不能麻烦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她已经欠柯屿太多了，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事情操心。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柯屿看着她，“如果你不放心，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林疏萤看着柯屿真诚的眼神，心里很感动，却又很犹豫。她知道柯屿是为了她好，可她不想再欠他更多。

　　“我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最终，她还是没有答应。

　　柯屿也没有再勉强她。
　　他知道，林疏萤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但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对林疏萤他心疼不已，从前的事情他不清楚，现在只有无尽的心疼。

　　“我送你回家吧。”柯屿没再说什么，但心中已经盘算着计划了。

　　离开烧烤店，柯屿骑着自行车，林疏萤坐在后座上，起先只抓着他的衣服，当下过雨的道路湿滑，一个急刹，林疏萤本能抓紧了柯屿。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林疏萤趴在柯屿肩头，两人惬意的度过了安静平静的十几分钟。

　　到了林疏萤家小区门口，柯屿停下自行车。

　　“上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嗯，”林疏萤脸上还带着泪痕，点了点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柯屿笑了笑，想帮她擦眼泪，但手最终还是停住了。

　　“快上去吧。”

　　林疏萤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时，转头看到柯屿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的方向。

　　柯屿看着林疏萤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刚想往回走，听见了林疏萤的声音。

　　“柯屿？”
　　林疏小脸哭花了，奋力扑过来抱住了柯屿。

　　“谢谢你……谢谢你……”
　　“别哭了被你母亲发现就不好了。”

　　他捧起林疏萤的脸，替她擦掉了眼泪，温柔说：“别哭了。”复又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回去吧，洗把脸睡一觉。”

　　这才骑上自行车离开，一路上他心里很乱，既担心林疏萤的安全，又心疼她的处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为林疏萤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
　　他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能帮到一点点。

　　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沁骨的寒意，柯屿第一次有了明确要努力的动力。

　　林疏萤站在医院缴费处的窗口前，手里攥着一个薄薄的信封。信封里是她这几个月兼职攒下的所有钱，还有亲戚门借的一些，可距离母亲下一季度的医药费，还差一大截。

　　“一共是四千二百元。”
　　收费员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林疏萤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把钱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我这里只有三千块，能不能……能不能先交一部分？”

　　挂号口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不行，医院有规定，费用必须一次□□清。你尽快想办法吧，不然会影响后续的治疗。”

　　林疏萤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这是实话，可她实在没办法。父亲依旧整日酗酒，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顾，剩下的钱要怎么办。

　　走出缴费处，林疏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才十八岁能有什么办法，只恨自己不能再多赚一些钱，难道真的要因为没钱，而耽误母亲的治疗吗？

　　就在她无比绝望，无助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她抹了把眼泪，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让她难以置信的字：您尾号1098的银行卡于10月18日14:30，收到转账三千元，余额5231.50元。【中国农业银行】

　　三千块？
　　林疏萤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反复切屏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这是真的。

　　账户里凭空多了三千块钱。
　　是谁会给她转这么多钱？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柯屿，可是，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柯屿虽然对她很好，但她不想再麻烦他了，而且这么大一笔钱，他应该不会轻易给她的。
　　而且，她从没跟柯屿说过自己的情况。

　　难道是母亲的亲戚？林疏萤想了又想，母亲的亲戚大多家境普通，而且平时来往的不多，都被借怕了，谁会主动转钱来？

　　会是谁呢？

　　林疏萤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母亲的医药费交上。
　　她重新走进缴费处，把所有的费用都交清了。

　　走出医院，日头西斜，漫长的冬夜要开始了，白日的时间逐渐缩短。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诊楼间，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林疏萤紧绷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但那份疑惑却越来越深，她决定一定要查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萤一直在暗中留意。

　　她问了母亲，母亲说没有让亲戚给她转钱，她又问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知道她情况的同学，他们也都说不知道。

　　就在林疏萤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偶然听到了柯屿和晨光的对话。

　　某天中午，她去食堂吃饭，正好看到柯屿和张晨光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她本来想避开，却无意中听到了晨光的声音。

　　“柯屿你也太够意思了！三千块就这么给疏萤了？还不让她知道是你给的。”张晨光的声音有些大，更多的是好奇，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林疏萤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柯屿？真的是他？
　　他从哪里知道了她的情况。

　　她看到柯屿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别那么大声，她自尊心强，我不想让她知道。”

　　“我知道她自尊心强，可你擅作主张也太贸然了。”张晨光撇了撇嘴，“你要是真喜欢她，就直接跟她说啊，这么偷偷摸摸的谁知道啊？”

　　“现在不是时候。”柯屿垂眸，很是坚定地说，“她家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等高考结束了再说吧。”

　　后面的话，林疏萤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真的是柯屿，他竟然默默地帮她交了医药费，还不愿让她知道。

　　更震惊的是，他说他喜欢自己。

　　林疏萤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感动，还有深深的自卑。

　　她感激柯屿的帮助，感动他的细心和体贴，可更多的是自卑，喜欢那么真诚却也那么残忍，残忍到这份感情她不知道要如何接纳。

　　柯屿平时对她恨好，想起他为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在烧烤店里保护她时坚定的眼神。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让她的心里更加不好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柯屿，是应该当面感谢他，是生气，还是像他希望的那样，假装不知道，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份感情。

　　林疏萤犹豫了很久，她知道柯屿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如果她现在去找他，反而会让他当众为难。

　　可是，这份感激和愧疚，却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萤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柯屿，在没想清楚措辞之前，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柯屿很快就察觉到了林疏萤的不对劲，他以为林疏萤还在为兼职店里的事情担心，于是更加主动地关心她，给她带早餐，帮她整理复习资料。

　　可林疏萤却总是对他很冷淡，甚至有时候会刻意疏远他。

　　柯屿的心里有些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只能默默地看着林疏萤，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

　　林疏萤很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
　　她想，只有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才能有能力偿还柯屿的恩情，才能配得上他的喜欢。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努力背后的愧疚，会不会成为她学习的动力，还是会成为她心里无法摆脱的负担。

　　“我会把钱还你的。”林疏萤突然说。
　　柯屿抬头，狐疑地望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林疏萤：“你和张晨光聊天我听见了。”
　　柯屿：“我不是故意的……那个……”
　　林疏萤：“请问你给我钱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空降转学抢了你的奖学金，后来知道这钱是你要给阿姨的医药费，我想帮你，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合适，索性就把这三千块钱还给你。”

　　柯屿说的很真诚，全然没提喜欢林疏萤的事情。

　　“你这是擅作主张，我们什么关系需要你给我钱？”
　　“我们……”

　　“我们只是同学，你还没有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你借给我钱我很感谢，现在我真的没能力还你，将来一定会还你不会欠你钱的！”

　　“没关系！”柯屿说，“不还也没关系。”

　　但这句话触碰到了林疏萤敏感的神经。

　　“你是觉得这些钱对于你来说是九牛一毛，有没有无所谓，给谁都一样是吗？”

　　柯屿不知要怎么说，“不是……”
　　林疏萤：“那你是在做好事，是扶贫还是施舍？”

　　“我想帮你。”

　　此刻的林疏萤被情绪操控，半点不想听柯屿解释，更多的是不想面对真实的自己。

　　眼前的柯屿温柔，热心，而她，居然因为三千块而迁怒于眼前真心帮她的人。

　　“你都不问我需不需要，就把你认为的好东西塞给我，这不叫帮助，这叫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