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10、下马威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问你的。”柯屿说。

　　林疏萤惊慌失措，悻悻说道：“没有下次了，柯屿我们的生活差太多了，我的生活在你看来很好解决，但我是有人格的，我还没到沿街要饭买惨的程度。”

　　柯屿追着林疏萤，跑到她跟前，信誓旦旦说：“我就是不想你那么辛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希望你误会，我希望你真诚地把我当作排解的出口，我希望能帮你。”

　　他的坦坦荡荡让林疏萤更佳羞愧，强烈的自卑感席卷她的全身。

　　压抑的生活从来没有发泄的出口，如今平淡的生活中，突然闯进一个热烈的，真诚的人，让她不知如何招架。

　　想跑，但又不知道要跑到哪里，想面对，又没有勇气。

　　林疏萤甩开他，“我不需要。”

　　柯屿穷追不舍，秘密被戳破，干脆择日不如撞日，追到她面前陈情：“给我个机会行吗，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看着眼前的柯屿，林疏萤无奈，惊慌，只能撇下一句：“少爷你别说傻话了行吗？”

　　对她来说，这份感情是是无从启口的。

　　两人的差距注定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与其到时候闹得难看，不如现在在萌芽之前就尽快扼杀。

　　如果给了承诺又不履行，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许诺，不要开始。

　　柯屿低着头，牵起林疏萤的手放在胸前，还在努力解释：“这不是傻话，我是认真的，我心疼你去烧烤店打工被那些那顾客欺负，我欣赏你的坚韧和倔强，你聪明，漂亮。你承受了太多辛苦，我的家庭也一团乱麻，为什么不能抱团取暖呢。”

　　林疏萤没再说话，抽手，转身就走了。

　　万圣节前，海城的温度骤降，城市里万圣节的氛围浓郁，南瓜脸挂满路灯。

　　街上经常能看见出cos的年轻人，如今的万圣节已经彻底本土化，没了西方神秘的色彩，反倒多了些轻松的氛围。

　　林疏萤坐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

　　杯壁上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她原本就紧张的心情，变得更加糟乱。

　　两小时前，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短。
　　【小林你好，我是柯屿的母亲，想和你谈谈，下午三点咖啡馆见。】

　　看到柯屿的母亲几个字，林疏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出预想，这次见面绝不会轻松。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飘起雨夹雪，路上却还是热闹的氛围。

　　就在林疏萤发呆的时候，一个穿着考究，气质优雅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女人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林疏萤的身上，她径直走了过来，在林疏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的名牌包放在靠背。

　　林疏萤打量着她，一只迪奥春夏新款的格纹手袋，手链是梵克雅宝的黑玛瑙四叶草，耳饰含蓄内敛，只是两颗莹润的天然珍珠。

　　其他的林疏萤就不认识了，丝巾高跟鞋，身上的香水，林林总总这一身，快够她半辈子的花销了。
　　柯屿倒是穿得含蓄，除了她认识的几个牌子，其他的都小众的找不到出处，倒也不显得奢侈。
　　今天看到柯屿的母亲，才真的可以用雍容华贵来形容，这样一瞧，她身上不到五百的行头突然如此捉襟见肘。

　　“你就是小林吧？”刘婉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阿姨你好，我是林疏萤。”林疏萤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说。

　　“坐吧。”刘婉华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

　　等待咖啡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却丝毫缓解不了两人紧张的氛围。

　　林疏萤心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刘婉华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不满，有轻视，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刘婉华搅拌了一下咖啡，没有喝。

　　抬起头，直视着林疏萤的眼睛，开门见山说：“小林，我知道你和柯屿关系不错，上周他给你转了三千块钱，帮你母亲交了医药费吧。”

　　林疏萤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事根本瞒不住。她低下头，很是难为情：“阿姨，那笔钱我会尽快还的。”

　　“还钱？”刘婉华轻笑了一声，端起咖啡细细地喝了一口。“你拿什么还？你父亲失业，母亲重病需要治病，你兼职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能剩多少？这笔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疏萤的脸涨得通红，刘婉华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她的心上，句句滴血。

　　这话说的是事实，这也是林疏萤最自卑、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她无力偿还，至少现在，短期内都没能力还。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知道你很努力。”话锋一转，刘婉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小林，你和柯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的背景、家世、未来的发展方向，都是不可能同路的。”

　　“阿姨，我和柯屿只是朋友。”林疏萤试图解释。

　　“算了吧，”刘婉华垂眸一笑，礼貌地打断她，“柯屿是我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居然瞒着我给你转钱，你以为他真的只是把你当朋友吗？”

　　林疏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装傻？似乎不行。

　　“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指责你的。”刘婉华放下杯子，“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林疏萤愣住了。
　　“没错。”刘婉华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介绍省医院的专家，让你母亲得到更好的治疗，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另外，会给你找新的学校，等你大学毕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工作，薪水待遇都不会差。”

　　林疏萤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帮助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馅饼。

　　母亲的病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自己毕业后也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她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刘婉华提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肯定是要有要求的。

　　果然，刘婉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

　　林疏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刘婉华，等待着她的下文。

　　“马上转学，我可以负责你转学后的安排，保证以后再也不要和柯屿有任何联系。”

　　林疏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阿姨，我不能这么做。”林疏萤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我和柯屿是朋友，我不能因为钱，就……”

　　刘婉华冷笑一声，“孩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这样是对他好吗？你留在他身边，只会影响他的学习，耽误他的前途。他是要出国留学的人，他的未来应该是光明而坦荡的，而你的生活现在一团乱麻，就算你们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的，我的儿子要为你将就许多，放弃一切唾手可得的机会，这是做母亲不能接受的。”

　　“我没有拖累他！”林疏萤激动地说，甚至想当委屈，“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在努力学习，他帮助我，我也在努力赶上他！”

　　刘婉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已经问过老师了，你最近的成绩一直在下滑，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吧，而柯屿因为担心你，也分散了很多精力。小林啊，认清现实吧，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也不会长远的。”

　　“面对现实？”
　　林疏萤看着刘婉华，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罗曼蒂克是诗意的梦幻泡影，现实是刺骨的一盆冷水。
　　她从未想要得到过什么，却永远在失去。唯一努力想要争取的东西，是自由，是随心而动。

　　而今，这点祈愿也将夭折在自己手中。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走弯路，小林你好好想想，我提出的条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你母亲能得到治疗，你也能有一个好的未来，而柯屿也能专心学习，这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林疏萤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刘婉华说的是事实，她的家境确实会成为她和柯屿之间最大的障碍。

　　可是从小母亲的教育，人要善良正直，为了这些条件违背本心，这也会让她一辈子不好受的。

　　有时候想想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尝试的勇气，没人兜底，没人托举。

　　唯一学会的是做人要善良，真诚。
　　可这些所谓好孩子的品质，在巨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那些温暖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让她更加舍不得离开，却也不甘心放下这些优厚的条件。

　　“我妈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林疏萤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笔钱，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刘婉华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她没想到林疏萤竟然会拒绝。

　　“因为你影响了柯屿，我和他爸爸都不同意。”

　　她看着林疏萤，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因为这样优厚的条件，应该没人会拒绝。“那你靠什么给你母亲治病，人要识时务，不要眼光那么短浅。我觉得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说了这是交易，我们双赢？”

　　“我知道很难，但我会努力的。”林疏萤的声音虽然不大，也说不上多坚定。

　　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林疏萤无疑是动心的，可就像她面对柯屿一样，自卑的一面迫使她变得尖锐，极高的道德感。

　　其实交易而已，你情我愿，哪有那么多自相矛盾。

　　刘婉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疏萤，“为你母亲和自己考虑清楚，也许人生从此就改变了呢，不要固执到错失机会。”

　　说完，刘婉华站起身便走了。

　　林疏萤坐在原地，看着刘婉华离去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咖啡馆里依旧温暖，但林疏萤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绝了刘婉华的条件，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
　　答应，于心不忍；拒绝，她也会失去帮助母亲治病的最好机会。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雪渐渐停了，气温断崖式下降。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少了，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走到她桌前，拿走了搁置到已经干掉的咖啡。

　　“同学我们要打烊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