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公主》桃小满

98、西沙 又贿赂上神

　　次日一早，河林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有这场雨，今年大约不会是个灾年。

　　纪明霞醒来时敬意已经没影了，侍女说许姑娘怕后院新种的几棵枣树苗被风吹倒。

　　她没去寻敬意，而是披了身斗笠径自前往军营。

　　沈春骄回来了，昨日半夜回的，没急着见她，事情办的应该就不算太坏。

　　纪明霞到军营时看着廊下跪了一地的人，有些错愕，“这是？”

　　来接她的是宋朗，他解释道：“昨晚城外闹了起流寇，老的小的都有，不成什么气候。”

　　“等雨停了，老的小的送去临州，年轻些的问问愿不愿意参军。”纪明霞随口吩咐一句，便进了屋。

　　沈春骄等在那，他身上淋湿了大半，许是怕弄脏椅子，没有坐下。他将手中的信物一一奉上，他道：“阿尔斯兰同意了，为表示礼节让长子三日后到访，也算是认一认北虞的新天子。”

　　"回来了。"沈春骄不自觉地笑了，"贺兰将军这趟西沙之行，心情好了许多。回来的路上她还说，那边的草场不及漠北丰茂，但马匹要壮实不少，若往后能通商互市，得多添置些好马。"

　　纪明霞点头："如此甚好。你先歇歇吧，后面我还有要事交给你。换身衣裳再走，我让伙房煮碗姜汤送过来。"

　　说罢她便退了出去。

　　出门时，宋朗随在后面，低声说了句："公主真是细心。"

　　话音未落，纪明霞朝宋朗道："晴初，你也换身衣裳，备马随我出城迎一迎这位王子。"

　　"那我先安排一下军务，即刻便来。"

　　三日后，纪明霞亲自迎回阿尔斯兰的长子阿尔山，那是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人，颌下蓄着短须，眼角一道旧疤在眉骨上头。

　　当晚，河林城内摆了一场宴席，不算铺张，但菜色都是中原的精工细作，酒是陈了三年的花雕。

　　阿尔山初时还端着架子，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公主是女中豪杰。"他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看了半天才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当年在瓜州菩提城，公主可还是跟我交过手的。那时候公主也不过十三四岁吧，舞着长枪命都不要地往前冲。”

　　纪明霞端着酒杯笑了笑："当时之战实属误会。北虞偏心意垣，你们瓜州各部瓜州心有不满也是人之常情，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阿尔山把杯中酒一口干了，抹了把嘴："好一个不打不相识！痛快！比从前那几个北虞的天子痛快多了。"

　　他放下酒杯："公主许诺我父亲要做西沙可汗，我替父亲多问一句，不如封他做西沙王？吃皇粮的那种。我们这种边陲小地，这么多年来也想着哪天能沾沾天恩，有什么好东西将来给我们尝一口。"

　　纪明霞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看着阿尔山的眼睛，道："这个身份我可以许诺给你。等我登基之后，你父亲便是西沙王，册封金印岁赐俸禄，一样不少。但要有一个前提，西沙都是他的，他才能做这个西沙王。”

　　"我能给你们的助力，也仅限于守住尹州，不让如今坐在皇城里的那些人再帮都查尔。你们不是自视甚高么？这次朝廷不管西沙之乱，若你们还不是都查尔的对手，那也不必再提什么册封的事。"

　　阿尔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公主不费一兵一卒，就想统领西沙全域？都说中原女人聪明，我看是狡诈。”

　　纪明霞不恼，反而笑了："大家都是有利可图。"

　　阿尔山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可公主怎么保证会封我们为西沙王，若是到时候天下一统，随便派一个中原人统领我们，那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贺兰然然听到这儿被酒呛了一下。

　　纪明霞神色自若，她要派的是个西沙契月族的姑娘，可不是什么中原人，如此也不算扯谎。

　　满座寂静，侍酒的小厮呼吸都轻了几分。

　　纪明霞放下手中的竹箸，神色郑重起来，她缓缓道："本公主愿意向神佛起誓，若违背今日之言，纪家全族断子绝孙。"

　　西沙人信神，中原人重诺，这话说出口分量并不轻。

　　阿尔山愣了一瞬。他大约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重誓。

　　“公主确实爽快！”

　　正事谈完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藏好了，剩下的事要看阿尔山回去之后怎么与父亲交代，宴席散的不晚。

　　纪明霞安排人好生接待，又特意嘱咐明日要带这一行人逛逛西市。河林繁荣本就是有演给西沙看的意思，好容易他们派了个人来，可得好生展示。

　　宴散之后，纪明霞独自站在庭院里醒酒，夜风吹散了一身的酒气，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一点银边。

　　贺兰然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低声道："公主何故发那样毒的誓。"

　　纪明霞笑笑："这附近剩下的庙，不是我捐建，就是我主张重修，神佛总该会眷顾我的吧。”
　　她总不能和然然说，她大概不姓纪是个冒牌公主吧。不过她也知道，然然出发前，她许诺日后将西沙交予她统管，她这回心里不踏实也不为过。

　　“公主不信神佛，却还四处修庙？”

　　纪明霞觉得这问题有些熟悉，她故作深沉：“世道不太平的时候，总有人会想在神佛那求一求出路。”

　　贺兰然然豁然开朗：“公主是想给乱世迷茫之人一个依托？”

　　纪明霞转过身，灿然一笑：“我没那么高尚，神佛这种方外之事，敬之，畏之，用之。”

　　贺兰然然似懂非懂，但没有追问。

　　纪明霞问道：“你觉得，阿尔斯兰这人怎么样。”

　　贺兰然然不假思索：“野蛮直率，不堪大用，他这儿子与他如出一辙。可西沙民风向来如此，若他们一家独大，日后恐怕还是不好接手。不过公主既然已经许诺西沙王之位......”

　　纪明霞道：“我乱说的，不过许诺一个王位也无妨，从前京都也是有许多闲散王爷，王位并不等于实权，至于如何让你得到实权，只要你愿意，我自然有办法。”

　　贺兰然然垂眸，“我愿意，我想回西沙，但我不想受制于人，所以...所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