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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逃亡 ...


  •   离弦之箭带着破空声飞速而去。

      正正没入蛮族人的头颅,夜幕中,宣卿喘着气从大树后走出来,她手握猎弓,脸和衣衫都已经脏乱,万分勉强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却还是没胆伸手拔箭。

      这是仅剩的两支箭了,不拔出来后面就无箭可用。可让她在死去敌人脑门上拔箭也实在是...

      她于是背上弓,半跪在桑伦珠身边,欲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因这一下,宣卿又咬牙吃痛不已,她的左腕弯曲、肿胀,并且无力。

      “桑伦珠...小心点儿。”她试着扶桑伦珠坐起来。

      一只手突然死死地钳住了她的脚踝。

      此刻是三月十九日,戌时。

      -

      时间退回到辰时。

      宣卿高高地举起了发簪,朝自己的脖颈刺了下去。

      “住手!”阿勒坦吼道,不顾哈丹的拉扯就要跑上前去。

      一支白羽箭却瞬间扎在他脚尖之前,宣卿愣了个神。接着另一支又飞来,刺中了哈丹的左上臂。随着他倒抽冷气,远处又传来少女大吼的声音。

      “嫂嫂别怕!我来救你!”

      双方不约而同地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正迎着灼目的太阳。从那儿出现了一匹雄美的白马,奔驰如飞电。马背上一身米黄色衣服的少女张弓搭箭,接着一个蛮族人就应她的动作倒下。

      蛮族人此刻都已经下了马,隔着几尺围绕宣卿,这一下反倒是略略自乱阵脚,哈丹捂着肩膀暂时没有动作,有的人已经退向马边伸手去取弓箭。

      可那匹白马同它的主人一样暴怒到了极点,狂奔时如同有闷雷炸响,激起地面震颤,速度犹如神话中长着翅膀的天马,几乎瞬间就到了众人眼前。

      不等阿勒坦反应,少女弯腰伸手,以一个快且完美的动作搂住宣卿的腰将她抱上了马,扬长而去。

      只剩下兔子发簪落地的清脆声音,随着哈丹一声令下,蛮族人纷纷上马追去。

      阿勒坦怔在原地,片刻,也飞身上马追赶。

      她刚刚真的想自刎,失去了与他说半个字的兴趣,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想了自刎,怕他们拿王城其他的人...桑伦珠或者谁做人质,才会提前带了那支发簪来,到这儿付诸行动。

      他从不觉得她有这种勇气,为什么?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么?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见敖敦,怕敖敦为了她背弃子民,可是这样一个默然赴死的人,居然会在半途中因为维护敖敦这件小事与他争吵。

      阿勒坦咬紧了牙,要他感叹他们的爱情伟大感人么?亏他会因为她略微打起精神而高兴,可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敖敦,连施舍一句遗言给他都没有。他只觉得自己像被人耍弄的木偶,最后要被扔进火里焚烧的半条手臂都没人拉住。

      真是非常可笑。

      阿勒坦于是加速追上了哈丹。

      “桑伦珠...你怎么会在这儿?”宣卿回头问道。

      桑伦珠顾不上多说,将马鞭绕过两人的腰部牢牢地缠在一起,“嫂嫂,你来控马,我要射箭了!”

      为了桑伦珠不被疾驰的玉狮子甩下去,宣卿只能握紧马绳压低了身子。可这片山谷她没有来过,盲目地选择方向甚至不如动物自己本能选择的逃生路线。于是她毫不拉扯,任凭玉狮子慌不择路。

      山谷中的动物都被惊得四散奔逃,白鹿踏水而去,鸟狂鸣,飞花无限。

      又有两个蛮族人被飞来的羽箭射落,那少女的箭术根本称不上好,无论是阿勒坦鞋尖还是他的上臂,以及现在落马的人,皆没有一个中了要害。

      可是哈丹双眼通红,在激起的水光和尘沙中,他能看到那白马竟然越跑越快,远远地将他们所有人甩在后面。接着那少女又回身搭箭,这一箭堪堪擦过了他的耳朵。

      “贱人!我要她跪下来做我的奴隶!”哈丹怒骂道,“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吃一嘴沙子!”

      “玉狮子是北陆最快的马,再这样下去就追不上了。”阿勒坦阴狠地说,“放箭吧,用铁蒺藜矢,把桑伦珠射死。”

      “可...”哈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狠戾,“不会伤到我们的筹码么?”

      “桑伦珠就是肉盾。”

      哈丹眼神一凛,蛮族人们纷纷取箭搭弓,箭雨密集地洒向白马上的少女。

      玉狮子嘶鸣不断,左移右闪躲着箭,竟一支没中。它驮着两人一路缘石路向上,大有壮烈逃亡的意思。

      万分紧张之际,宣卿听见耳边一身闷哼,桑伦珠的身体软软地趴在了她背上。

      “嫂嫂...把马鞭解开吧。”桑伦珠的声音颤抖。

      宣卿呆呆地望着前方,两日难得的泪水竟夺眶而出。

      她原本已经挑好在桃源一般的这座山谷长眠了,这里有花有水,有太阳。可以不连累敖敦,不连累哥哥,也不连累无辜的士兵与百姓。可桑伦珠竟然举弓杀出,那样的...光芒万丈地杀出来了。

      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在十万火急的情况下甚至顾不上喊人,没有头脑和计策,就一人一马苦苦跟了两天来救她。而现在桑伦珠中箭了,还要她把马鞭解了丢她下去。

      “嫂嫂...”

      宣卿看不清路,说不出话,只是将马鞭勒得更紧了些。耳边又几声中箭吃痛的闷哼,桑伦珠也没了控制身体的力气,滑向一边。

      遥遥地,阿勒坦看见白马上的人双双落马,跌下了一处矮崖。

      “该死,没想到她们用绳子绑在一起!”阿勒坦终于面目狰狞,跳下马伏在矮崖边向下看。

      什么也看不到,树木郁郁葱葱,缝隙小得如同米豆。

      “所有人都下去搜,她们受伤了跑不出多远,”阿勒坦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轻柔的水波撞在青石上,荡起雪一样的白沫。太阳将至西边,鹿群溯溪饮水,时不时有两只凑过去闻一闻血迹斑斑的少女。

      可惜它们并不食肉,所以也只是闻闻就蹦走了,连鼻子都不愿意沾上点血。

      宣卿皱了皱眉,艰难地醒来了。

      她趴在一片绿油油的爬藤之中,身前贴紧了地面,脸颊和身上都有火烧一般的感觉,可最难以忽视的是左手腕带来的剧痛。

      痛...真痛啊。她的左手臂好像被扯紧了,将要断掉了,像五马分尸其中一匹拉着似的,可是又没有丧失知觉。

      她试图平稳了呼吸抬头看,才发现她根本不是趴在什么地上。

      左手腕上是厚吕送她的那串彩色石子,自从前年省亲摔碎了玉镯,她就一直戴着。此刻那彩石串竟然挂在一截凸出的枝桠边缘,手腕被勒紧的地方一圈红肿,诡异地弯折着。

      她根本就是挂在山壁上。

      宣卿腰上也被勒得痛苦不堪,低头看去,桑伦珠就不省人事地被挂在空中,四肢无力地下垂,说不上活的还是死的。只是她背上已经被血全部浸红,扎了四支箭,有两支已经断掉了,血珠顺着手指一滴滴落在下方的草叶上,四周掉落了她的猎弓和几支箭。宣卿一眼就认出那是铁蒺藜矢。

      以及...桑伦珠的身体离地面的岩石不过五寸,如果没有彩石串,她们必然已经摔死在一起,骨头血肉难舍难分。

      厚吕的东西竟然真的...

      宣卿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想解开马鞭先把桑伦珠慢慢地放下去。可是手腕上一声脆响,那串彩石串终于不堪重负断掉了。

      想来她的手腕也断掉了,因为她无论是想解开马鞭,还是扶桑伦珠起来,左手都完全使不上力,腰间也是剧痛,转身和弯腰都非常困难。

      既然断了就干脆不要痛啊...宣卿在心里骂了一句,拼尽全力地解开马鞭,剧烈咳嗽起来。

      她小心地把血吐在了一边,没有弄脏桑伦珠的脸。她腰间的外衫都被扯裂了不少,但顾不上管,她只将手指颤抖不已地放在了桑伦珠鼻下,又摸了摸她的颈侧。

      还有热气,脖颈下还有跳动...只是重伤昏迷了。宣卿脱力地瘫坐在一边,长舒出一口气,泪眼迷离,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都痛。手臂和脸颊都被树枝刮出了细小的伤口,身上大片小片的血渍。

      她想要小心翼翼地将两支完好的铁蒺藜矢掰断,左手却过分的不争气。她于是只好用右手握紧了贴近皮肤的那截,低下头死死咬住箭的末端,靠这样发力。

      几番尝试,终于把箭都掰断了,只留下箭头在体内,她实在没有办法此时此刻取出。

      宣卿气喘不已地望向远方,有些绝望。可是那些蛮族人一定会下来搜寻她们,此地不宜久留。

      她将猎弓和为数不多的羽箭缠在背上,又拿来那根马鞭,将桑伦珠的腰与她绑在一起,抖如筛糠地搂着桑伦珠慢慢起身。真是痛苦万分,绝不是往日里闪了腰那么简单,但她就这样站着缓了缓,扶着桑伦珠踩进溪流之中。

      山间的水冷如冰,没过脚踝时她差点又跪倒下去,可硬生生地立住了,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

      她们身上的血迹绝瞒不过蛮族人的眼睛和鼻子,但如果涉水而行,血迹到了溪边就会断掉,气味会沿着水流向远方飘散,也许能甩掉他们。

      走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行尸走肉一般地走着。宣卿想过死,但没想过这样的逃亡,她此刻只是想桑伦珠别死而已。如果蛮族人和赛罕要她,是为了威胁敖敦甚至宣霁,那么桑伦珠的命他们肯定不放在心上。

      否则也不会对桑伦珠射铁蒺藜矢。

      可是桑伦珠和丹烟一样,早就被她当做亲妹妹看待,更何况如果桑伦珠死了,她如何有颜面下去见父亲呢。

      双腿和左腕都没什么知觉了,宣卿就凭着不肯断的一丝气前行,她的腰弯一下就会一阵剧痛,但直着却仿佛无事。就这样,直到鸟兽都归巢,水已经到了山边不得不进入层林,直到傍晚天空的阴霾压下来。

      真的走了很久...蛮族人就算作无头苍蝇乱碰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她们吧。

      两个身影隐入林中,宣卿松了马鞭,让桑伦珠先靠在树下。

      她从衣襟里摸出那支敖敦送她的玉笛,保护得很好,裂痕都不曾有。阿勒坦会要她的匕首,却不会过多在意一支簪子或者笛子。

      虽然没有了左手,也勉强能够吹出曲子,毕竟敖敦时常陪她练习过。

      说好的它们栖息在北芒山谷里,而且有斥候,对吧...宣卿于是跪在桑伦珠身边,吹响了那首呼唤狼群的曲子。

      想来狼狈,在她有限的前半生里何曾如此狼狈过、痛过,可这是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助力了。

      不多时,林间窸窸窣窣,树影摇晃,似有什么经过。

      “声音就在这边!”

      “你听错了吧?什么破地方还能有狗屁笛音?”

      灌木被砍倒,露出后面两个壮硕的持刀的身影,哪里是什么狼群。

      盯着面前的女子,蛮族人眉头舒展,咧开嘴阴狠地笑了起来。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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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但这次真是最后一次了! 把书名和封面都改成女主名了,舒爽,我爱卿卿 如果爱女是一种定性,就请这样定性我 不申签,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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