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 115 章 冷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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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着冷冷银光的兔子发簪刺入了脖颈，接着被用力地朝一侧划去，狰狞可怖的伤口就撕裂开来。
滚烫的血从那里喷涌而出，汨汨不绝，浅紫的衣裙、翠绿的草叶和洁白的花都被顷刻间染成鲜艳的颜色，血珠几乎要溅到他的脸上。
他只看到那娓娓的长发飘散在空中，随着熟悉的那抹身影像纸一般飘在了地上...地上开出一朵极盛的红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听不见鲜血喷溅的声音和发簪掉落的声音，他怔怔地往前一步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可是鞋子踩在了血泊里，眼前闪过刺眼的白光，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什么都触不到。
敖敦猛地惊醒了，不住地喘息着。眼前没有血，也不是白，只有一个被冷汗浸湿的枕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是因为背部的疼痛还是这场梦他不知道。
是梦吗...真实得像他亲眼看见，他皱着眉，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一种极不好极痛的感觉隐隐在胸口闷着，像是心上悬剑。
“世子！您醒了？”床边传来女子的声音，“请别试着起身，您的伤口非常严重。”
她捏着帕子想帮敖敦擦脸上的汗珠，被敖敦偏过头躲开了。
“我昏迷了么？多久？”敖敦用袖口擦了擦汗，才发现帐篷里十分昏暗，只有床头燃着一盏小灯，应是深夜。而他床上的那些衣服不见了，也许是谁帮忙收进了木箱里。
女子只好收回手，道：“四天，世子。”
“有发生什么事么？苏日图州有密信来么？”敖敦是趴着的，他背部的箭伤是铁蒺藜矢造成，深且大，故而不能躺着，此刻也仍旧在隐隐作痛，但同时也有很清凉舒服的什么药在压制那份疼痛。
没想到会昏迷这么久，刚刚的梦实在诡异，他可以梦到卿卿，但绝不能是她在自刎。他愈发觉得这几日里苏日图州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有，世子，苏日图州没有信来，一切安好。”女子答道。
归来堡处在岚部和苏日图州中间，起后备作用的同时也负责信息的传递，如果苏日图州出了什么事，那日都一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来，除非...
“你在骗我？”敖敦冷冷地问。
“民女不敢！”女子退出一步，慌张地跪在了地上，“世子可以问拖雷将军，民女这就去喊他...”
“等一下，你是什么人？”敖敦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回话。”
“民女诺敏，是岚部的大巫医。”诺敏小心翼翼地起身坐在了凳子上，为他倒了杯水，“您在战场上被偷袭中箭，同时中了剧毒，万幸的是前年苏日图州建设药庭，各部落巫医都前去与南盛人交流学习过，才有如此聪明的处理铁蒺藜矢的办法...以及解毒的方子也是南盛人研究出来的，否则您现在已经...”
敖敦这才扭头看她一眼，诺敏是个穿棕色长袍的姑娘，长长的头发编成一股麻花辫，年纪不算大，却已经坐在了大巫医的位置。
虽然当时战场上，是旭日及时大声提醒，令他反应过来，竭力向左侧躲了一下，才让铁蒺藜矢偏了几分，没能命中心脏。但那剧毒也会要了他的命...药庭是宣卿建设的，如果不是她要和巫医合作学习，提升各部落的医术，今日他必定命赴黄泉。
竟然被妻子救了一命，惭愧又幸福。敖敦撑起身子，接过水抿了一口，微微地笑了，突然想到也有诺敏及时出手的原因，便道：“多谢你，出去吧，叫拖雷过来见我。”
“卿卿...”诺敏小声且犹豫的开口，“是...是世子妃娘娘的名字对吧？”
“是。怎么了？”敖敦有些不解，“抱歉，我在昏迷中喊了是么？”
“是的...喊妻子的名字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诺敏见他脾气算好，放心大胆地说，“只是民女认为您或许会想借此去邀功，因为您喊了这个名字不下一百七十次，您很思念她啊。”
诺敏起身静悄悄地出去了，留下敖敦呆呆地望着枕头。
他这几天完全是无意识的状态，能喊宣卿的名字半点也不奇怪，他对她的依赖就像是鱼对水，从前躺在一张床上都会不经意地喊。可是偏偏最后的那场噩梦他没喊出口，仿佛梦里他是个动弹不得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浓浓的血雾填满整个视线。
这个梦怎么想都不对，从醒来开始那种萦绕心头的慌张就没有压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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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雷匆匆赶来的时候，天色仍然是很暗很暗的，风中夹着细细的雨丝，凉得像是落下的薄冰。远远地，他就看到一个身影立在帐篷外，仰头看着幽邃的夜空。
“世子，您还有伤，别在外面淋雨了。”
“岚部从没有下过雨，对么？”敖敦轻轻地说。
这是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如果听南盛的话本子听多了，那么就会不由自主地认为这种夜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冷冷的雨丝落在敖敦脸上，又慢慢慢慢地顺着滑落，如果是宣卿在旁边肯定会调皮地说“哎呀我们世子殿下怎么好端端地哭啦”。他只披了件单薄的斗篷，靠近箭伤的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在身前攥紧了斗篷。此刻他很想见到她，战况如何他不再关注了，就只想见她确认她的安全。
“天象有异变而已，诺敏姑娘说您担忧苏日图州？”拖雷从帐篷里找了把伞来，撑开时竟落下簌簌灰尘，他尴尬地甩了甩，罩在敖敦头上。
敖敦说的不错，岚部从没有下过雨，但凡是不那么大的雪也都不会打伞，所以才会积灰。可是这样绵绵不休的冻雨居然已经下了一天多，淋一会儿就觉得细密的冷像针一样钻进骨头缝里，比冬天还生生让人觉得冷上几分。
“我得回苏日图州一趟，明日就动身，这里交给你。”敖敦果决地说。
拖雷惊道：“这怎么行？！您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短短几天伤口压根没有恢复，天嘞，怎么能骑马赶路？再说了，苏日图州和归来堡都没有半点消息传来，那边一切安逸，绝对平安无事。”
他认为敖敦是重伤醒来，身心脆弱极度痛苦恐慌，才想要回公主怀里寻求一些安慰，他要全能理解，可是这也太急了...但劝解敖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旦决定什么就好像海边的乌龟一样。
就是乌龟，他这两年从南盛人那里听来的传说，海边的乌龟生下来就会缓慢地不懈地向大海爬，就算你用榔头敲爆它的壳，它也不会停下。
当然不能敲爆世子的壳。
拖雷挠挠头又道：“不如这样，明日一早我就派斥候去归来堡打探消息确认情况，他骑快马南下，最多一日就能来回，如果没有消息或是有坏消息，您再亲自动身。”
这样总行了，他想。
敖敦却只是看着夜幕，难得的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拖雷几乎没见过他这样，在他十五岁之后...他的表情就不会再变了，人的情绪对他来说始终是奢侈，直到遇见公主。这个他看着一步步从兽类变成贵族和将军的世子，此刻又像是虚弱的要哭的孩子。
思念妻子真的会夸张到这样吗...拖雷想，他突然也很想感受一下爱情了。
敖敦只是想今日是三月十九了，明日又是他的生辰，也许冥冥中他的生辰真的就是不幸，总会有坏事发生。
“不行，”敖敦说，“我一定要亲自回去。父亲，或者卿卿出事了，我的直觉一向都准。”
“可是您的身体...”
“很好。”敖敦说，“只是骑马而已，这点伤不算什么。”
就算因为受伤或者路上伤口破裂被她打被她骂，又如何呢，都可以啊，他要见她。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二十日，辰时过半。
敖敦带了一队亲卫离开帐篷，追北远远地跑来蹭他，他单手握绳，轻轻一跃上了马背，岱钦被人捡回来了，挂在马鞍右侧。
“真是犟啊，世子。”拖雷站在一旁，身边是毕力戈。
敖敦低头看他：“我只带五十个人，其他的留给你，守在这里就好。还有我帐篷里的东西，结束之后完完整整的带回来给我。你知道是什么。”
他的眼神不甚友好，越到后面越有杀气，拖雷打个寒颤：“世子放心！”
敖敦于是带着队伍走了，飞快地奔向南边，完全抛掉诺敏和他说的注意马速。
可不过是走了四个多时辰，刚到高阳山谷的最东边，黑压压的大军就遥遥拦在了原野的对面，约不下七千人。敖敦和亲卫却堪堪只够稀疏的一排而已。
那蛮横张扬的带有野兽皮毛的铠甲，绝不是北陆人的军队。短短几个月蛮族人竟然暗中已经绕过了雪原和神山，来到他们的腹地，如今还能堂而皇之地在此处伏兵拦截他。
“你果然没死！龙格敖敦！”
“世子...”有人正要开口，却又噤声。
他看到敖敦眼中抑制不住的盛怒，此刻敖敦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伸手取出了弓，连搭上几支箭拉成几欲弦崩的满月，顷刻撒放。
离弦之箭带着破空声飞速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 1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