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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花 “我喜欢你 ...


  •   杨文策拖着布包袋,拿出宿舍钥匙打开门。
      包被随意的扔在自己床上,他想到什么又翻出手机。
      上面是齐刷刷的一排未接电话,亲情短号。杨文策揉了揉眉心,按下回拨键。
      沉闷的机械音在窄小的宿舍里回荡,压抑可怖。
      杨文策握紧手机,默默数着。
      一声……
      两声……
      超五声他就要挂了。他内心这么默念着,希望对面快点接电话,又希望第五声铃响在对方接起电话前就响起。
      “喂?”对面带着些沙哑的嗓音传过来,像一记重锤,将杨文策想象的无数种可能砸了个粉碎。
      “爸,是我。”
      对面传来沉重的呼气声,杨先生好像在抽烟。
      “回来吗?”
      杨文策沉默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就这么直直的扎紧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
      他像潜水前一猛吸一口气。
      “我们学校不给请事假。”他答到,手无意识的攥紧,掌心猛的传来疼痛。
      他摊开手掌,钥匙还在手里,刚刚握的太紧,电瓶车钥匙两侧的齿状在掌心留下坑坑洼洼的小坑。
      像以前很小的时候家门口的泥巴路。
      “你妈昨天晚上托梦,跟我说想你了。她葬礼的时候你都没来,都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杨文策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但是现在他有点愿意相信了,甚至渴望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呢。”
      “离家太远了,路那么长,她找不到。”
      两人沉默了一会。
      “爸……”他的尾音有点发抖,“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没多久,一个星期前吧。”
      “不要再骗我了。”
      电话对面的中年人长叹一口气,道出实情:“半年了,癌症她熬不过去了。”
      手机里传来几声抽泣,但很快没了动静。
      “爸,”杨文策吸了吸鼻子,“那暑假中让小舅带我出远门是为了避这件事情吗?”
      “你马上要高考了,不能……”
      “我知道了。”杨文策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他又问。
      “我弟也不知道吗?”他弟天天在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有答案的杨文策其实更想问为什么大家都要瞒着他。
      “怎么可能不知道……”
      意料之中。
      又是一阵沉默。
      杨文策扯起嘴角笑了笑:“您骗不了我,我早就猜到了,什么出国治疗都是假的,我妈舍不得这钱。”
      他的父亲咳了两声。
      “我不恨您,这主意肯定不是您出的。”
      那中年人嘴角抽了两下,扯起一抹笑,声音却抖得不行:“嗯……”
      “最近状态不太好,没脸回去见我妈。”
      他的父亲诧异了一瞬:“明天老师找你?”
      杨文策摩挲着钥匙:“我要好好学,捧个年级第一回去给我妈看,她不老是骂我是‘杨老二’吗?现在我是‘杨老五’,我要慢慢冲上去。”
      “……好。”
      “爸,您今晚要是再碰见她来找你,你告诉她,‘杨老二’不是孬种。”
      积压不知多久的悲伤,无力,终于在此刻像一盘撒沙一样缓缓从手心滑落,更多的却是卸下负担的放松。
      “爸,挂了,早点休息。别抽烟了。”
      电话挂断,杨文策点开软件,给那个一只猫站在海边沙滩上的头像发了个消息。
      [你今天晚上在哪里休息]
      [台灯借我用用,一会熄灯了]

      --

      烟花燃尽,安年用棍子戳戳红色的残骸:“没了啊。”
      于汶汶倒是很开心,蹲在安年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红色盒子。
      “我们能再放一个吗?”
      于哲耸耸肩:“没了。只有一个。”
      于汶汶忽然笑了,她朝于哲招招手,三个人蹲在一块,一起盯着那个残骸。
      “哥哥,我刚刚听见你说喜欢安年哥哥了。”于汶汶凑近于哲,挤眉弄眼,小声念叨。
      “我听见了哦。”安年笑着点头。
      “我也听见了,之前我就知道哥哥喜欢你了,我哥哥不信!”
      “你哥哥不知道他自己喜欢我?”安年看向于哲,“什么时候到事情啊?”
      “就上次……唔!”于汶汶被捂住了嘴巴,呜呜的抗议着。
      于哲手忙脚乱,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于汶汶身后。
      “别捂了!”于汶汶挣脱束缚,认真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帮你们保密!”
      于哲笑的肩膀直颤,安年眨眨眼:“帮我们保密呀?”
      “我帮好多人保密呢!我朋友喜欢另一个班上的男孩子我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过!”
      两人对视一眼。
      “我突然有点不太放心……”
      “哥哥和安年哥哥是不是像爸爸妈妈之间的喜欢?”
      于哲点头。
      “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有小宝宝了?”
      “……”
      “爸爸把小宝宝给……”
      两人这下同时捂住于汶汶的嘴,童言无忌最为大忌。
      “汶汶要记住了,保密就是不能跟任何人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安年扶住于汶汶的肩膀。
      “妈妈也不可以?”
      “妈妈也不可以。”于哲附议,“这件事情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汶汶知道了吗?”
      “为什么喜欢不能说?”
      两人被问住了。儿童世界非黑即白,年长者就变成他们成长路上的一盏明灯,指引他们的思想,道德。
      美好的良思可以成为植物茁壮成长的肥料清水,但如果是错误的价值观则会引领孩子走向深渊,跌落到万丈悬崖下面去。
      “因为我们很特殊,汶汶知道一种新的思想被创造出来时那些旧世纪的信神的人们是怎么想的吗?”
      “就像走进黑漆漆的隧道里一样,适应明亮氛围的眼睛会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内心会难受,会不舒服。”
      “但当你适应之后,会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漆黑,没有那么恐怖。”
      于哲摸摸于汶汶的头,继续说:“别人不会像汶汶一样这么轻易接受我们是关系,所以不能跟别人说,汶汶也不要跟我们学。”
      于汶汶明显没有听懂,两位教育家太失败了。
      “那这就是错事咯?”
      “不是那边站的人多那边就是对的。”安年捡去于汶汶身上的灰,理理她的帽子,“汶汶要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汶汶认为这算对还是算错的?”
      她不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让两个新生去教会一个懵懂的孩子简直天方夜谭。
      那个孩子没有得到答案,只能自己思考,稚嫩的思绪总是想不到一个所以然来。
      夜晚的风很暖,像布娃娃。
      混沌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一次和妈妈外出游玩的时候她又看见那只以前很想要的布娃娃,心里痒的不行却只敢轻轻扯着妈妈的衣袖站在那。那是妈妈问自己是不是想要这个玩具。
      于汶汶当时的答案是不要。
      她怕妈妈像爸爸一样发火,她不敢说。
      可是最后那只布娃娃还是捧在自己手里面了。
      妈妈说,你开心就好。
      虽然买布娃娃和这两位哥哥的事情毫不相干,但汶汶还是扯了扯于哲的衣袖:“开心就好。”
      很小声的一句话。
      慢慢的,一点点掀开夜幕。
      开心就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安年缓慢的眨眼,莫名有点想哭。从小到大那么多关于自身行为习惯的问题,似乎都可以用这一句话来化解。
      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几点了?”
      于哲看了看手表:“八点。”
      安年站起身,踉跄两步:“完了我得回宿舍了。”
      “等你坐车过去门禁早过了。”
      安年叹了口气。

      --

      “妈妈——”于汶汶踢掉鞋子,飞奔到客厅,“我们回来啦!”
      杨女士穿着休闲的家具服,听见于汶汶的喊声将自己从繁忙的手机工作中抽离出来,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汶汶回来啦。”
      “阿姨晚上好。”陌生的声音传进耳朵,杨女士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于哲。
      “妈。”于哲点头。
      杨女士被这个新称呼吓的一愣,随后看到了另一个人。
      男孩笑着向她点头:“阿姨好,我叫安年,于哲的同学。”
      “刚刚带汶汶出门吃饭的。”于哲将手中的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您跟着我爸到处跑肯定没吃饭,所以带了点吃的。”
      “哎呦……晚上好啊。”杨女士起身,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们吃过啦?”
      “吃过了。”安年点头,随后看向于哲。
      于哲还没有开口,杨女士已经抢先一步:“都这么晚了,就在我们家客房休息一晚上吧,你家长……”
      “他家长最近不在家。”
      杨女士在原地转了个圈:“……还是要报备一下的。带作业没有?”
      “……忘了。”
      “这样吧,小哲把你以前的练习题拿出来,我给你们拍张照给他家长报备一下。”
      “啊?”
      杨女士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这样子好看一些。”
      拍照的时候安年一直在笑。于哲把想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题目上,可惜无果。
      “初三的电路题啊?”安年悄悄问他。于哲点头,却看见安年拿起一只笔在这一章的第一题选项填了个“C”。
      “巧了,电路这块我学的比重力势能那一章好一点。”
      “好了!”杨女士拍完照片,离开于哲的房间,“你们继续玩吧。”
      “阿姨人挺好的。”待房门关上后,安年看着翻书的于哲。
      于哲手一顿,没有说话。
      于哲翻开答案,找到对应选项。
      “你选错了,这道题选B。”
      沉默震耳欲聋。安年不可置信的抢过答案对比起来:“不对吗?!”
      确实不对。
      于哲笑的肚子疼。安年虚虚的握着笔,将原来的错误答案叉掉订正。
      “看了我选文科是正确的……”他扭头看向于哲,发现对方已经笑到岔气,“还笑?你给我等着。”
      他两三步冲上前抓住对方手腕,于哲想挣脱于是往下跪,安年又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向下。两人就这么胡乱扭打在一起。
      “哎呦我靠你别笑了……”
      于哲别过头,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安年乘机想用一只手控制住对方,结果被使坏,一个用力带着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嘶……”安年膝盖被磕到,他将对方摁在地上,还不罢休,“不行我今天非得抽你一巴掌……”
      于哲一直在笑,他抬头和想把他手臂掰开的安年对视。
      “……”空气瞬间安静了。
      以前的于哲看见安年的双眸只能想起阳光,秋天的麦田和海,但现在……
      还有不久,甚至算得上刚刚发生的,那个烟花中的告白。
      安年喘着粗气,静静注视着面前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容的人。
      他怀疑自己疯过,自己思想有问题过,但从来没有怀疑自己对对方的那份感情。
      他跟于哲的想法是一致的,藏起来,躲起来,直到这份感情散去。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告白了。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于哲问对方。
      “我对自己有规定的。”安年坐起身,“在成人之前我不会谈恋爱。”
      “……?”于哲看了他一眼。
      好奇怪的规定,想想又觉得好好笑。
      安年一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嘴上却截然相反,他又去抓于哲:“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啊?!”
      “你被宋景程传染了吗?”安年揪住对方的衣领,“嘴巴给我闭上。”
      于哲只好抿着嘴笑。
      安年没有办法,只好松开他。
      “那我是不是打破你这个规定了。”
      安年摇头,表示没有。
      于哲这次真的收起笑容,有些纳闷的看向安年。
      “算我预订的男朋友,好吗?”
      好奇怪的称呼。于哲更想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安年再次扯住对方的衣领,“很好笑吗?”
      “很开心。”于哲眨了眨眼,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像自己的父亲。
      一旦知晓底线,便得寸进尺,不知满足。
      他眨了眨眼,慢慢凑上前。
      在烟花中他还以为安年要吻他,结果只是一个拥抱。
      他想补回来。但他在离对方只有一丁点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安年半眯着眼,紧张的呼吸着。
      “我可以亲你吗?”
      安年浅笑,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的略过,但这样也足够了。

      在宿舍迟迟等不到安年回复的杨文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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