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一） 少年请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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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死亡的鸟，躺在红的，白的，或是透明的的塑料纸中央——一堆生活垃圾。
少年站在垃圾桶旁边，红肿的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他在憋住啜泣声。
那只脖子被拧断的小鸟忽然变得很大，很高，似乎要把少年压垮。
黑黑的，虚无的什么东西笼罩住这个世界，他的视野。
“……”
安年疲惫的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单调的白色天花板。
他烦躁的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再次将干涩的双眼闭上，闷闷转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修长白皙的手在柔软的被单上乱摸，将手机屏幕摁亮。
早上五点。
他气闷的骂了一句，将脸埋在枕头里。
今年，安年二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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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冬，灼灼的烧着寒冷。
推开车门，一个人抱着一束花下了车，回到了他有些厌倦的，让他感到疲惫的，故乡。
于哲叹一口气，向司机道谢后走进老旧的小区。
寒冬中午的阳光出奇的温暖，有不少老人穿厚衣坐在广场上，或是下棋，或是扯家常。
于哲今天穿得薄，带着安年给他织的那条英格伦式的围巾。
那些老人见了生面孔，都无一例外的盯着这位年轻人。
几个孩童不怕寒冷，趁着大风在放风筝。
那只风筝摇摇晃晃，在空中打了旋儿，似要掉下来。孩童跑着，风又将它栓在天上，飘忽的晃着。
一个鬓发暮年的老人，脸上爬满了岁月的年轮，戴着紫红的针织帽，苍老的眼睛隔着一副银亮框架的老花镜。她躺在轮椅上，像一柱在风中苟延残喘的残烛。
她眯着堆满皱纹的双眼望着匆匆独行的于哲，半晌才开口。
“平生？”苍老声音轻问。
于哲听到有人叫他，顿住匆忙的脚步，回首向后看。
“胡奶奶。”他向老人问好。
几个茫然的老人恍然大悟，几个人笑开了花。
“是平生啊，长这么大了。”
“都快不认识了……”
“工作了吧？”有人问他。
于哲点头：“在南市工作，刚入职不久。”
“这次回来……？”
“找……”于哲卡住了，那个词在他内心久久徘徊回吐不出，他抿嘴深思一会。
“我回来找安年。”
“哎哟，你们真是关系好，之前还搁在一起玩呢？”
于哲点头。
几人突然都不再说话，沉默的站在原地。那几朵向日葵在风中瑟缩着，金黄的花瓣发着颤，像在笑，又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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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回拨，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气节。
初夏日，几乎不再见到高三生在那个篮球场上。
“安年呢？”宋景程气得很，倒完餐盘里的残羹剩饭仍然不肯离开，拍拍手一屁股坐在于哲旁边。
杨文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骨瘦如柴的身子现在看来更干瘪了。他端起还剩大半的餐盘：“在老师办公室。好像，他妈妈回来了。”
“他那成绩还需要请家长？”
杨文策叹了一声：“他在我们班是倒数。”
“他不是进步了吗？”于哲抬眼。
怪不得最近安年都不来找他了，发消息也没回。
“嗯，现在是下游，老师认为他可以再往头上冲一冲。”
“你——”宋景程用手指着杨文策，“你来他不来，他来你不来，你们俩想干啥啊？”
“你很想他？”杨文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向发牢骚的宋景程，憋着坏心思。
“当然啊，我们四个人感情都淡了。”他越说越激动，一把勾住于哲的脖子，“你也很想他的对吧！”
这个人像弱智，于哲想。
这句话又像是在暗示，于哲冷汗直冒不敢回答。
见于哲无动于衷，他又去问刚倒完饭回来的人：“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几个人感情淡了吗？”
杨文策双手紧紧握住宋景程指着他的手，满脸情深，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也想他了。”
行。于哲想，原本死气沉沉好几天的这人终于又恢复正常了。
他都快以为杨文策家里出事了。
宋景程愣了一下，被恶心的快速抽回手：“我记得你们俩不是一个班的吗？”
那你还问。于哲默默在内心吐槽。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好一个伤感话语，周围不少人回首而视。偏偏又有一个更大的笑话摆在这。
“啥？”宋锦程扭头，有那么一点疑惑，他回头小声问于哲，“他莫名其妙的说什么……？”
对方被一口米饭呛到了，咳的好像要把肺都吐出来。
“文盲来的。”杨文策叹息坐回座位，内心感叹没人懂他的幽默。
宋景程瞪了对方一眼：“书本上又没有……”
于哲手捂着嘴站起身，一只手端着餐盘。
他感觉自己迟早要被宋景程害死，这人给他的惊吓太多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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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宿舍。
于哲摸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在他的顶置聊天内只有一个人，头像是那个站在夕阳海边的猫咪。
名称叫“sea.”
于哲再一次试探着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他默默数着时间，小小的屏幕内只有绿绿的一片——都是他给安年发的消息。
【吃了吗】【睡了吗】【早上好】【晚上好】
诸如此类。
那片寂静的大海一条没回。
于哲之前的名称很古板，就叫“于哲”，惹的宋景程笑了一个星期。
后面又认识杨文策，两人笑了一整整个月。
这有什么好笑的。于哲不明白。
后面他的名称就变了，也是三个字母：“see.”
儿时的约定又在无意间如同海浪送上的星星般被拾起，种在了两人的回忆里。
安年曾经笑着问他会不会太明显，于哲觉得没关系。毕竟在班内乃至校内他也没多少人的联系方式——更何况某位，确切地说是两位傻子为了笑得更久一点，将他的备注都改成了“于哲”。
莫名其妙。
三分钟，五分钟，于哲一直在这个界面停留着。隔壁的宋景程呼噜已经打的震天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输入框内敲下“晚安”两个字。
手机嗡嗡嗡振了两下，寂静已久的大海终于吹起一丝波浪，卷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_^】
【还没睡呢】
于哲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
内心像攀上了一株藤萝。
那聊些什么呢？
于哲绞尽脑汁沉思一了会，敲敲打打，删删减减：
【宋景程今天说他想你了】
好怪的一句话。
【杨文策也想你了。】
他握着手机，在不大的硬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等着对方的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盯着那几个字，几乎快要睡着了。
【最近有点事】
【太忙了】
于哲眨眨干涩的双眼，思考该怎么回。
另一边的安年打了个哈欠，回头掀开窗帘拍拍自己的下铺：“你今天想我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杨文策开着安年的小台灯，迷茫抬头：“啊？”
他在脑海记忆内翻找了一阵，忽然蹦出句话：“宋景程那家伙连‘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文盲一个。”
安年躺回床上：“人都会忘记偶尔一些什么，有时候连‘符合’的符怎么写我也会忘。”
手机荧屏上那只笑着的边牧又发来了条消息，言简易赅。
【好好修息】
【休】
安年笑了。
下铺的杨文策抬头：“老师今天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意思就是还差一点，说我潜力很大，能继续冲刺呗。”
这个宿舍已经宽敞到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因为都分原因改走读了。
安年一边打字回消息，一边问下床的人：“你准备往哪考？”
杨文策头也不抬：“能往上考就往上考。”
他停住笔：“你呢？”
安年思考了一会：“我妈的意思是让我出国跟着我哥干。我不想，我想考一个离这远一点的学校，折中一点。”
“国外上完回来待遇会更好一点啊。”
“我没觉得，我太肤浅了。我热爱我的国，不想出国。”
于哲看着对方发来的问题：
【你准备往哪考】
他一直持一个不太在意的态度，但是任谁有机会都想考一个好学校。
【往远一点的地方吧】
【离这里远一点】
他对这个地方没有过多的美好回忆，这儿没有家的感觉。
手机振动俩下，原本冰凉的金属壳带上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痴痴的挂着一抹微笑，静静的看着对方回复的消息。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啊，安年的成绩比他好太多。
于哲闷闷的呼口气，敲字回复。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安年的手机早就被丢在一旁，它的主人正在和杨文策聊天，不亦乐乎。
两人正在为一道数学题忙的不可开交。最后杨文策拿出手机一搜——两人之前胡编乱造的答案不出所料，全是错的。
杨文策扶额，叹了口气，疲惫的将所有纸张推到一旁。
安年将上半身收回床铺上，拿起手机看消息。
“安年。”
“你说，人死了会是什么感觉。”
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对方停下打字的动作，僵硬的转过身。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下方没有传来回答，只有吓人的沉默。安年再次掀开窗帘，向下看去，那团暖光的灯光在黑漆漆的宿舍中尤为显眼。
杨文策执笔，还在写题。
周遭陷入几乎诡异的沉默。不过在安年开口的前一秒，外面那团暖黄的光团熄灭了。
“我给你讲一个好玩的吧。”
“什么？”
“会跑，会叫，放人身上会出事，这是什么东西。”
安年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东西多了去了，什么蜜蜂啊，鳄鱼啊，老虎啊……”
“不是动物，”杨文策双手环在胸前，静静看着窗外的月光顺着缝隙挤进这件宿舍，心不在焉，“蜜蜂会叫？”
“嗡嗡的不是在叫吗……不是动物？只有动物才会叫啊。”
“国道上的大卡车。”
“……？”
安年听见下铺传来闷闷的笑声。
“啥啊这是，有什么好笑的。”安年无奈，声音却也带着些许笑意。
“你就说是不是吧。“
一片沉默。
“安年？”
上铺没了动静，杨文策吸了吸鼻子，将作业拢在一起。
“死亡吗……就像做了一场很长时间的没有场景的梦境吧。”
“那不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吗？”
安年翻了个身：“很悲观的一件事情啊，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不过你才十几岁，连二十都没有，想这些干吗嘛。”
“我就问问。”
“别做傻事噢。”安年将手机收到枕头下方，“离你的自由大好人生还差最后临门一脚，马上全都结束了。”
杨文策哑然失笑，借着那抹银白看着桌上一张张试卷。
柔软的月光撕开黑暗，露出一行行字迹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