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花环 我喜欢蓝色 ...
-
安年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金色的,亮灿灿的,于哲想起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的大房子里时,站在二楼阳台向下看去时就是一片片田地,如果正好在秋天,或是小麦丰收的夏日,那便是金灿灿的一片,风一吹,就像书中描写的海浪,一波一波向着天边涌去。
于哲内心狂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不会吧?真的有事情瞒着我啊?”安年愣了一下,他只是逗逗对方,没想到对方被吓成这样。
“……没有。”于哲咽咽口水。云淡风轻什么的都是装的,他自己都能感觉耳尖发烫。
“安年,过来一下。”几个女生窸窸窣窣的笑着走过来,喊着安年的名字。安年向于哲抱歉的笑笑,起身走了。
于哲呼吸渐渐平缓,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开心吗?秘密差点被揭穿他只感到心慌。失望又说不上,只能说心里空落落的。
望着安年走远的背影,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自己班里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在大家都出门的时候呆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东西,写了几笔就面红耳赤的塞到抽屉,抬眼就看见傻站在那里的于哲。
于哲一开始以为是在补作业,谁知道这女孩脸哗一下子就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来了个“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哦,自己打扰到人家写情书了。
脑子慢半拍的于哲这才反应过来,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事后又觉得这个人傻傻的,喜欢一个人而已,至于有这么不堪吗?
现在回想,好像喜欢一个人真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这种不堪仅限于自己。
他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有病,自己是男生,安年也是男生,男生喜欢男生,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又莫名想起儿时父母经常争吵,他总会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冒出来。
于是他会掐住自己的脖颈。
他们不喜欢那些东西冒出来。
他有些病态的喜欢上大脑缺氧时候的轻微快感,连带着牙齿微微的酥麻。
还有不可忽略的,太阳穴跳动的疼痛。
一旦没有掐狠,漏出一点哭声,换来的是更大的怒火。
太悲哀了。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又记得自己之前无意间看到的那封情书,相比之下自己好像更渺小了。
那个女孩的爱意至少是正常的,可是自己呢。
他不能接受,不停的在安慰自己这只是是对于朋友的喜欢,仅此而已。
但是那股难耐的激动心情在见到安年时就会冒出来。无法扼制。
像离巢多年的幼鸟终于找到的安心之所,让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依赖。
直至坠落,彻底无法自拔。
这是病吧。
可为什么这种病令人这么愉悦痛苦呢。
他不敢告诉安年,怕安年嫌他恶心,两人连朋友都不是了。
但是每次见到对方,心中就好似有个小猫挠啊挠。
这其实是喜欢吧。
他想着那位红着脸写情书的女孩子,爱情好像是一种令人愉悦的事情。
但为什么他所经历的都是这么痛苦事情呢。
他叹了口气,仍然不能疏解内心的烦闷。安年远远的站着,和那几个女生相谈甚欢。
杨文策之前半开玩笑说安年是班里的“妇女之友”。很受女孩子欢迎,天天一堆女孩子围在他身边。
“酸溜溜的,怎么,羡慕人家有女孩子追啊?”
听到宋景程的这句嘲讽,杨文策出乎意料的没有怼回去,而是憋了半天,笑着对其余三人道。
“不是,我们班女生说他是小男女生。”
想到这里于哲心情又好起来了,他撑着手看向远处的亮亮的安年。
藏着吧,直到这种无耻的感情彻底退去。
将自卑转变为封住爱意的拉链,到死也不会吐露一点点。
可是他过于耀眼了,像轮明月明晃晃的挂在天边。
那就拉上窗帘,拢上乌云,慢慢远离。
他走向安年。
“我先走了。”
“哦,好……”
安年回头看了眼看台上的饮料。
“水不带吗?”
于哲也跟着回头,又走回去拾起那瓶水。
“谢谢。”
——
“于哲又不出来?”杨文策皱着眉头看着宋景程,“乖乖,这家伙怎么比安年还难约。”
“不知道啊,他说家里有事,得回去带妹妹,过一会又说马上期末,要抓紧备考。”
“他有妹妹?”
安年敲字的手一顿,抬头问宋景程:“看不出来啊,他平时也没有跟我说过呢。”
“你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宋景程挑眉看他,“他妹妹比他整整小八岁。”
“六岁……”杨文策这时候开始掰着指头数,“一岁,两岁……”
“你他妈弱智啊,他妹妹今年九岁,十七减六都不会,滚回幼儿园去重上吧。”
“保证严谨性。”
“九岁,那很闹腾了,他真的可以在家里好好复习吗?”安年苦笑着,回想起自己九岁就是个祸害,把刚上高一的老哥气的七窍生烟。
“不知道啊。家里就我一个,小时候无聊死了都没有人跟我玩。”
与此同时——
“哥哥你在干什么。”
“写作业。”
于汶汶乖乖的搬个高板凳,坐在于哲的书桌旁。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试卷。
她皱眉:“我看不懂,好难啊。”
“看不懂就对了,你能看懂你就是神童。”
“神童是什么?”
“很聪明的小孩。”
“妈妈说我很聪明,”她抬头看着于哲卧室的吊灯,“可是我看不懂你的作业。”
“要超级超级聪明,你这点聪明不够。”
今天家里面一个大人也没有,于哲就负担起照顾妹妹的重任。他本以为小孩很难带,结果这孩子乖乖的。
于汶汶不说话了,爬在实木桌子的一角。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你的作业也没有写完吗?”
“写完了但是……”
她踌躇着。
“我想下楼看电视。”
“那去看啊。”
“楼下黑黑的,有怪兽,我不敢去。”
于哲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有怪兽!”于汶汶不高兴了,撅着小嘴,“它会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很小很小的声音,爸爸妈妈都听不到,但我听得到。”
“呜呜呜的声音?”于哲搁下笔,转头看他的妹妹,“你说的是猫头鹰吗?我们家附近没有这种小鸟。”
“不是!不是猫头鹰,猫头鹰很可爱的,我也看不见那只怪兽,但就是能听见它叫……”
忽然她抓住于哲的手,不动了。
“哥哥,它是不是上来了……”
“啊?”于哲也有点被吓到,两个人一起屏息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周围安静的过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明亮的鸟叫,于哲咚咚直跳到心一下子就放松了。
小孩子想象力丰富,自己吓自己呢。
“走吧,我陪你下去看看。”
下楼的途中于汶汶一直抓着于哲的手,不敢松开半分。
到了楼下,于哲打开灯,明亮的光芒立马冲散黑茫茫的阴影。他四处看看,竖着耳朵仔细听,什么都没有。
他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听于汶汶这么一讲,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家里是不是溜进什么人了……
“哥哥,它又来了……”于汶汶抓紧于哲的手,声音怕到颤抖,好像要吓哭了。
“?”
他也听到了,确实有嘤嘤呜呜的声音。
于哲狐疑的看着桌上的暖水壶,走上前按了一下控制出水口的开关。
“噗”的一声,像放了一个屁一样,嘤嘤呜呜的声音没有了。
于哲没有忍住,笑了。于汶汶虽然不理解,但是看到哥哥解决了声音的来源,也跟着一起笑。
“这个水壶内原本盛的是热水,里面的水冷掉后空气体积变小,外面的空气往里面挤,就会发出呜呜的声音。下次按一下开关就好了。”
“哦……”听不懂但是好高级。不过于汶汶至少知道了怪兽的来源,紧张不安的心也平静下来。她跑到沙发前坐下来,“那现在我可以看电视了。”
于哲转身准备上楼,又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他一回头,于汶汶正跟在自己身后。
“怎么了?”
“没有遥控器……但是有这个。”
于哲接过于汶汶递过去的纸条,清秀的字体写着:遥控器我拿走了,不能看电视哦,保护好眼睛。
“是妈妈写的,我看不了电视了。”
“唉……”于哲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带你出门吧。”
小孩子自己待家可能就是有点闷,带她出门看看。
——
“哥哥,这是哪啊。”
“我学校附近。”于哲牵着于汶汶的手,四处看了看。
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
以往四人出来玩的时候都是在这附近汇合,这次自己没有答应他们的邀请,却鬼使神差的带着妹妹做公交车来到这里。
两人沿着学校旁的街道直行,于汶汶没去过很远的地方,一直在东看看西瞅瞅。
中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烘烘,热乎乎的。
她觉得踮着脚伸着手去牵哥哥的手有点累,于是把手放下来了。
于哲回头看了她一眼,放缓脚步,让她走在前面。谁知于汶汶看他慢下来,自己也停在原地。
“你走在前面,我跟着你。”于哲仰头,示意于汶汶继续向前走。
“我不认路。”
“看那条路长的好看你就往那条路走。我认路。”
于汶汶也真的听话,呆头呆脑的向前迈步,可没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于哲一眼。确定对方没有跟丢后继续向前走。
在十字路口,于汶汶一眼锁定马路对面那家饰品店。她抬头看向于哲,目光带着一丝祈求。
“想进去看看?”
“想。”于汶汶重重点头。
于哲已经知道妹妹想买什么了,带花朵的皮筋啊,金灿灿的发卡啊之类的。
小孩儿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他们穿过马路,进到那家小店里。
店里面的饰品确实漂亮,亮晶晶的手串,五颜六色的发箍,琳琅满目的摆放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小店里。
“想要什么?”
于汶汶在店内昂着脑袋绕了一圈又一圈,锁定了一处地点。
“这个。”
于哲跟上去看,一串串仿真花环堆叠在那里。他随手拿了个粉色的花环。
“那就给你买一个。”
“我不要粉色的。”
于哲低头看了眼于汶汶。小孩目光嫌弃,撅着小嘴。
“不要粉色的?可是小女孩都喜欢粉色啊。”
“不要粉色的,我要紫色和蓝色的。”
她尽力踮着脚去看那些五彩的花环,嘴里又重复了一遍:“要紫色和蓝色的。”
于哲无奈,又拿了两顶花环,顺带着粉色的那个一起付款。他回头去找于汶汶,却看见小孩一直在那里笑。
“怎么了又?”
“哥哥拿粉色花环……”
“不可以吗?”他掂了掂这顶花环,“多好看。”
“哥哥说只有小女孩才可以戴粉色……”
“我又不戴,走了。”
于汶汶乖乖跟在哥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