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便宜还卖乖》capricious

4、第 4 章 事实上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么说的。
　　廿八岁成熟后的李清不怒反笑：“林林，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明白个屁，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还有秦林很闹心，每次李清叫她“林林”，她都会幻听成李清在喊她妈林女士林琳。
　　仿佛李清的一腔深情在透过她交予她妈妈。
　　嘶，秦林倒吸一口凉气，和脑子有病的人呆久了她也快疯了。
　　李清要死要活的出柜之后，秦林想帮他也实在有心无力，那时候她第一次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小脑袋瓜里对男男的世界充满了诸多疑问。
　　比如，男的对男的产生爱情是什么样的感觉？和对女的有什么不同？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甚至到最后，秦林会忍不住想一模一样的两具身体要如何亲密，想的她脸上愈来愈红，差点让老师看出她的异样来。
　　秦林的疑问越积越多，一切都等待着李清的解答。
　　一段时间后李清还是回了学校，秦林前脚一得到信，后脚就跑去找他了，她还没开口呢，李清见了她扭头就走，对她像耗子见了猫，避之不及。
　　秦林说不伤心是假的，她还以为他们两个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不求能回到从前在学校里相依为命的模样，至少能心平气和地聊天吧，谁知现在连面都见不上。
　　不过很快秦林就不缠着李清了，因为她深深地陷入了美好新世界，她的一切疑问也都被翔实地解答了。
　　秦林拿大大的地理书盖在上面，偷渡着还给前桌，双眼是熬过夜后的通红：“这样的你还有么？”
　　前桌神秘一笑，满眼得意之色：“你放心吧，大大滴有。”
　　从此秦林找到了新的人生乐趣，不作不闹的秦林很快就泯然众人，一晃眼也就平平顺顺安安静静地高中毕业，乃至大学毕业，不懂事的年纪里闹过的笑话她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毕业后又过了好几年，李清重又联系了她。
　　当时她正在自家舅舅的公司里当前台，手机里忽地冒出一个陌生号码，秦林想也没想就把它挂了，还暗中取笑道：“又想骗我买房，老娘才不吃这套。”
　　等到手机响了又响如怨鬼催命，秦林才仔细瞧了一眼号码，这不瞧还好，这一瞧她却越瞧越熟悉，秦林想了许久才从尘封的记忆里搜刮出一个名字，手机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在她的手里一不小心又从活蹦乱跳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林欲哭无泪，她好像又挂了一次李清的电话。
　　手指颤颤巍巍点了回拨，她声若蚊蝇道：“喂？”
　　“你还是老样子，总是不接我电话。”手机对面传来磁性低沉的男音，秦林恍惚，李清的声音是这样的么？
　　不过这又是哪门子旧账，秦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故意装傻道：“您是？”
　　“我是李清。秦林，我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秦林苦笑，对面还真是直白地让人不容拒绝。
　　秦林一身休闲的就去了，结果与西装革履的李清正襟危坐，看着周遭华丽丽的餐厅装潢，秦林差点流着哈喇子扑上去：“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李清先是递给她一张黑底烫金的名片，秦林胆战心惊地双手接过，入眼是一群林立的建筑，心下暗道，坏了，宰客宰到熟人身上了，她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忙摇头推拒：“不不不，我不买，你找别人吧。”李清咬牙切齿道，“秦林，你看清楚了。”哦哦哦，秦林这才瞪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辰心建筑，李清，高级工程师，哦哦哦，原来……”秦林说不出话，原来什么，她也不知道，过一会才找补道，“也是，念书的时候你理科就好。”
　　“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你可一定要记着，别再挂我电话了。”
　　秦林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李清也有傻的时候。
　　李清纳闷地看她一眼，秦林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收敛着嘲笑道：“我是李清。秦林，我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
　　明白过来的李清也笑了起来，一如记忆中的温柔模样，秦林差点以为她熟识的那个少年李清回来了。
　　那时候的李清还是很正常的，不会喊她“林林”，不会用腻歪的眼神看她，更不会说一些暧昧不清惹人恼火的话语。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那天她一觉醒来，发现她在高级VIP单人病房不说，身边还都是贵的要死的专业护工，吓得她落荒而逃，还时时担心手机里会收到天价账单。
　　谁成想回去后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工作没了，公寓没了，室友没了，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也空空如也，她甚至不知道过去几个月自己住在哪，跑去投奔舅舅，结果被告知舅舅早已锒铛入狱，他名下的公司也破产注销了。
　　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惶惶然找到曾经的同事，结果人家见她就跑，还是她死缠烂打才问出一句：“你不是中邪了吗？”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鬼。
　　也是，这种事也只有中邪才能解释的通了。
　　她颤着手输入唯一记得的电话号码，对面一接通，秦林坚持不住哭道：“李清！你快过来找我！”
　　“秦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清的声音凌厉，语气显得不耐烦。
　　秦林握着手机呆立当场，整个人如坠冰窖。
　　啥玩意儿，他们不是才和好没多久么？
　　经受的打击太多，秦林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也就不管不顾地吼道：“你不来就不来，我饿死街头算了！”
　　李清不说话了，秦林就要狠狠掐了电话时，那头又传出一道软下来的声音，向她小心翼翼试探道：“秦林，你都不记得了？”
　　“什么记不记得的，我都快要疯了！”秦林恨恨抓着头发，站在街头俨然一个女疯子，过路人都禁不住打量她几眼。
　　“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就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清也不废话了。
　　等李清赶到时，秦林蹲在地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蔫头搭尾的，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才亮了起来。
　　秦林跟在李清身后摇着尾巴走了。
　　如今她一无所有，什么都要靠李清接济，李清叫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直到进门前，秦林才踌躇了一下。
　　李清弯腰给她拿拖鞋，看她愣愣地站在门口，拧眉道：“进来呀。”
　　秦林这才动了动，她以为李清会带她到小酒店先安置一晚，没想到会直接带到他家来。
　　这不是给朋友添麻烦了么。
　　念头一出，秦林鼻头一酸，想当年她可是每天都追在李清屁股后面跟着他回家，还三不五时地蹭顿饭的，当初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如今终归是回不到从前了。
　　秦林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主，眼下还有更严峻的问题亟待解决，她马上恢复如常，直奔正题道：“李清你可一定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是说，我真的中邪了……”
　　秦林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么，一觉醒来人生破产，全身上下也就剩条裤衩子，还是医院里的病号服，她是不是还要感激一下老天对她的怜悯，没让她在大街上裸奔。
　　秦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清，李清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解决。”
　　一句话轻轻巧巧打太极一样绕过了她的问题。
　　秦林心觉异样，但还是乖顺地点点头，在李清收拾出来的客房里歇下，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忍不住鼓捣起她的手机，黑夜里亮起的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2024年11月11日，她脑袋里的记忆却还停留在2024年3月19日，她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她室友宋玥的生日，当天晚上宋玥邀她去酒吧玩，还说有要紧事对她讲，她很是兴奋了一番，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呢，结果脑子和断片了一样，只记得些红红绿绿的光影，再醒来就跳到了11月11日。
　　秦林翻了个身，怎么滴，老天爷还想让她赶个双11么？
　　那也得给她钱啊！
　　心情郁闷，秦林手指一戳，又点进她的社交账号里，事实上，她已经进进出出几百次了，可也改变不了她的好友列表空空如也的现实，里面只匪夷所思地躺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秦林忍不住再次点开这个人的头像，是一只贴着人的手背在撒娇的布偶猫，小猫咪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娇憨可爱的模样惹得秦林心生怜爱。
　　一退出去又看见了这人的昵称——My Dear。
　　不是她改的备注，是这人原本的昵称。
　　秦林英语再不好也知道这两个单词是啥意思，她就纳闷了，莫非对面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大庭广众之下臭不要脸地将爱称广而告之。
　　这还不是最惊悚的，当她第一次点进她和TA的聊天页面，就看到自己的信息框里还有两行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话——
　　“亲爱的，我爱你。
　　别生气了，我马上过去找你。”
　　秦林头皮发麻地赶紧把这两句话删了。
　　特么人都中邪了还能给她惹上情债！
　　秦林闷闷地刷新着页面，除了这两句话，聊天记录比她的脸还干净，找不出其他的蛛丝马迹，忽地，“My dear”的头像闪了闪变了个样，还是那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仙女猫，但是小猫头抬得高高的，眼神睥睨，一副看不起吾等人类的矜骄模样。
　　一眨眼的功夫连昵称也改了，“My dear”变成了“Your Inferno”。
　　秦林赶忙查了下单词，随即嘴角抽搐，她感觉对面就是个小学生，但是不可能啊，她秦林才不会炼铜呢！
　　但是中邪了的秦林可不好说。
　　秦林想了想，直接给这个一会my一会your的改了个备注，这才满意地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将手机搂在胸口渐渐地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