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便宜还卖乖》capricious

5、第 5 章 即使人

　　即使人生发生剧变，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着。
　　秦林马上振作了起来，毕竟她再不振作，她就得喝西北风了。
　　她明明记得毕业后她存了一些钱的，可存款里的零鸭蛋明晃晃地告诉她，没了，什么都没了。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中邪的秦林全都挥霍掉了。
　　大环境不好，工作本来就不好找，现在临近岁末更是难上加难，还有哪个地方会要她呢。
　　秦林在招聘市场很是徘徊了一阵子。
　　秦林攥紧拳头，她要能抓到“她”，必然是要让“她”吃点苦头的。
　　“她”让她人财两失，秦林还得恢复她的社会关系，那些半生不熟的表面之交不说，放在秦林心里的人却是不能不去挽回的，李清算一个，宋玥算一个，还有她舅舅……
　　想起她舅舅，秦林就心口一疼，虽然口头上她称他一声舅舅，实际上他也只比她大六岁而已。十七八的年纪别人家的孩子在奋力高考搏一场锦绣前程，他却不得已早早辍学担起养家的责任，那时她妈妈刚离婚带着她回了娘家，还是那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娇气模样，而她十岁刚冒出个头，踮起脚尖也才堪堪到大人腰际，外婆看着桌上多出的两口人直叹气，林晓井猛灌了一口泡在开水里的饭，把手里的土陶碗吃了个干干净净，这才闷声开口道：“还是囡囡要紧。”
　　第二天起林晓井便再也没去那绝不会教他挣钱的地方，即使那几栋楼的铃声日日都能传到他们家里。
　　秦林却是热泪盈眶，她知道这个家里就没有人真正心疼他，他们都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其实她什么都懂，她秦林只是他们的借口，而林晓井在别人如珠如宝的年纪就得背井离乡外出闯荡，这都是因为他是捡来的。
　　她外婆在破晓时分的水井旁发现了他。
　　林晓井要走的那天，秦林死死抱着他的腰，任她妈怎么扯都不放开。
　　秦林只知道，她妈妈，她外婆，还有她，全都在欺负他。
　　她的一颗心第一次经历撕扯般的疼，就算她爸妈对簿公堂时她也只是冷眼旁观，此时却是一个劲地哭，恰有一副不水淹舅舅不罢休的势头。
　　一双宽大的手忽然捧住她泪水沾湿的面庞，粗糙的指腹轻轻拭过她的下眼睑，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像在下什么承诺：“秦林，等我回来。”
　　后来他果然回来了，他成了她们林家最有出息的人，秦林考上大学后她妈就彻底不管她了，那时她的生活费还是他给的，也得亏他，让她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像其他普通人一样，安安生生地享受了四年大学时光。
　　大学毕业后她四处碰壁，也是他大手一挥给了她一个去处，让她免受那些当牛做马的苦处。
　　而在他最难的时候，她这个外甥女却不在他的身旁，况且还有个“她”的存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对他做什么，醒来的秦林得知他锒铛入狱的那一刻，只恨她不能代他去坐这个牢，一打听到他所在的监狱，秦林就跑去探望他了，结果却被告知他拒不相见，秦林的脸色瞬时就变得苍白，双脚像踩在棉花地里，梦游一般地回了家。
　　下班回来的李清一见她这模样，忙轻轻将她拢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及肩的长发：“怎么了？”
　　秦林想了一路，也渐渐地冷静下来了，以她秦林的性子，她才不管林晓井不见她的原因是什么，反正她就跟着他耗好了，她有空就去堵他，他识相一点最好见她，要是还是死性不改，她就这么做一直到他出狱的那一天。
　　秦林想通了也就抬起了头，却猝不及防地撞到李清的胸口，她疼得忍不住叫唤道：“啊！你待在这干嘛呀？”李清用手掌根轻揉着她的额部，看着她吃痛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回来很久了。”秦林对上他的眼睛才琢磨出一丝不对，既然他早就回来了为什么灯也不开，现下室内一片昏暗，他望向她的眼睛却晕着亮光，亮得她心发慌。
　　“哦。”秦林恍惚，这样的眼神她不是第一次见着了，有时候她和李清一起吃饭，他也会莫名其妙地停下来这样看着她。
　　难道他终于意识到她是个累赘，想要赶她走了？
　　秦林揪着沙发皮，寻思着找工作的事儿得加快进度了。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李清顺手理着她额前的几缕头发，秦林忙起身道，“还能是什么事情，还不是找工作啊，这个年头的工作真是越来越不好找了，简直是热脸贴着冷屁股，求爷爷告奶奶都不成呐。”
　　李清收留她这么久已经够仗义了，她不想再拿自己的事儿去烦他，也就对着他开玩笑似的吐槽了几句。
　　不过这话说的也不错，形势比人强，她走进招聘会的那一刻才深切体会到自己只是蝼蚁，光是求生就已拼尽了全力。
　　倒是他，秦林不由得看向李清几眼，却是今非昔比了。
　　她只是走在路上，都能看到他们公司的广告，甚至还有本人的照相，李清本就长得好，再捯饬捯饬，一下子就迷倒一片。
　　仅仅几个月，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再相见李清都已经自己做老板开公司了，生意还如火如荼，这小子正如日中天着呢。
　　如今自媒体这么发达，还有不少人采访他白手起家的经历，称赞他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建筑界的良心。网络上到处都有叫嚣着“非清不嫁”的人，秦林当时点开看了不少评论，还手贱地点进评论区的头像，竟然发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不少。
　　这世界真特么玄幻。
　　秦林还记得，有个评论是这么说的：“光是望着他的眼眸，就已经陷入他温柔的漩涡里了。”秦林当时就愣怔了几秒，随后收起手机不再看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好终于被这个世界看到了，她替他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她的心中却潜藏着落寞。
　　是因为他在前进的同时她却在不断倒退么？
　　思及此，秦林便烦躁地挠头，头发瞬时被她挠成了鸡窝。
　　“你的简历方便给我看一下么？”李清忽然问道，秦林知道他这是想帮她，也不扭捏，立即从电脑里调出她的十几份简历来，李清一份一份地看过，看到其中一张时突然皱起秀眉，沉吟道，“壹合？”
　　秦林见他有疑问，忙凑过去看，看到是她投给壹合的简历突然不好意思道：“啊，是的，当时病急乱投医，想着大的小的公司都来一遍好了，后来才发觉当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呀。”
　　壹合是什么地方，她也敢上去碰瓷，估摸着她的简历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就扔垃圾桶了。
　　秦林也就讪笑。
　　李清还是拧着眉，不着痕迹地说道：“壹合虽然看起来高不可攀，可实际上也没那么好，里面的员工都是玩命的，你不去反而是对的。”
　　秦林也就点头称是。
　　其实吧，后来吧，她还是去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脑子也很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家祖坟冒青烟了？
　　金钱的诱惑可不是说着玩的，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尽力按捺住兴奋，秦林心中呐喊，不就是玩命么，老娘来了。
　　这事儿秦林也不敢跟李清说，事实上也说不了。
　　因为李清向她告白了。
　　那天他们只是像平常一样在一起吃饭，李清吃的少，吃的也比她快，吃完后就一手支着下巴在那看她，秦林被看毛了，忍不住还是问了句：“你看我干嘛？”李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秦林筷子都握不稳了，李清还在那说，“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喜欢你了。”
　　当天晚上秦林就麻溜地滚出了李清家。
　　她的出租屋再破再烂她也不能留李清那了。
　　然后她就开始拼命地赚钱。
　　壹合的强度确实不是闹着玩的，她刚去的一阵子差点没在工位上当场阵亡，但好歹薪资待遇跟得上，银行到账的信息一发送，秦林不禁直叹她死也无憾了。
　　期间秦林还是找了李清缓和关系，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但十几年的交情在那呢，怎么能说断就断，秦林还是舍不得，就做了第一个服软的人，电话一打通，对面冷淡的声音响起：“喂？”
　　秦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有些难以启齿：“李清……我们和好吧。”对面忽地笑了一下，秦林忐忑，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还好对面没有再折磨她，很快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沉闷声，“嗯。”
　　李清对她的态度没有再像初时那么热络，这倒让秦林松了一口气，唯一让秦林受不了的是，李清还是会时不时地抽风，聊天聊的好好的，就能突然冒出一句：“不会，在我心里你最好看。”吓得秦林不敢再和他聊那些女明星的八卦了。
　　不管怎么说，日子终于是迈入了正轨。
　　秦林闲下来时也重拾起她的人生爱好——写小说。
　　当初一朝被前桌拐入新世界，秦林就和刹不住车一样，一晃眼书龄十几年，这看多了自然心痒难耐，她也就开始自割腿肉了，只不过秦林有一点不厚道，她喜欢化用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只要在现实中遇到一点不痛快，她就会把这人的名字或特质融进小说里，然后开始大虐特虐，久而久之，秦林小说写得不咋地，但她那是通体舒泰啊，任何心理疾病都和她说拜拜了。
　　秦林自叹，也许这就是社畜的救赎之道吧，现实越痛苦，她的幻想也就越活跃。
　　上一刻秦林还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竟然登入不上她投放小说的网站了！
　　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密码错误。
　　这不可能啊，她没道理会忘记自己的密码，秦林大汗淋漓，不要慌，点击忘记密码，秦林立刻昏倒，页面给的提示是你一定记得。
　　嘶，以她对自己的了解，说实话这很有可能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那个时候她一时兴起，也没想着赚钱啊什么的，随便找了个小网站就投放了，还没有现在什么电话绑定的靠谱措施，小网站也不愿意去做革新，就连页面也称得上一句古老。
　　哎，这是天要亡她，那个“她”不可能会知道她写小说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密码然后篡改掉，唯一的真相是她这个猪脑子真的把密码给忘记了。
　　但好在互联网天无绝人之路，她还是可以秽土转生的，只是可惜了她曾经亲手打下的每一个字，那都是凝聚了她的真情实感的，她记得虽然看她小说的人不多，但她还是有几个铁杆粉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他们相忘于江湖，她有些心痛。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就又要过年了。”
　　刚打下这几个字，秦林就很应景地接到了她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