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刃》藏晚夏

2、还原 我要说谢谢

　　天彻底亮了，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狐宴昭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主动询问宴殊凛：“你要去哪？”

　　宴殊凛起身：“调查真正的‘偷心贼’，还你清白。”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很熟呢。狐宴昭摇了摇头在心里想：“不可能会找到真凶的，就算找到了也是他们惹不起的。”

　　他觉得这太不现实，就没附和，站在一旁看宴殊凛收拾。

　　宴殊凛行头少得可怜，很快就装好了，他对着狐宴昭：“走吧。”

　　一直走了很远，狐宴昭才琢磨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是谁在哪？”

　　不用明说，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宴殊凛一直保持警觉，听到他这么问也没回头，直接说道：“我们之前找到了他的香囊，诛魔自带的能力是‘重现’，只要是贴身物品，我便可知道持物者在一天的所作所为。”

　　诛魔是神剑，持有者会获得一些残留的神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附属能力。这种能力是逆天的，能在战争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样的神剑世上仅有两把，另一把谪仙下落不明。

　　狐宴昭知道这些，但他并不接受这个理由：“这么重要的线索连清榆肯定不会让你拿着，我猜你已经用过一次‘重现’了吧，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只能模糊地知道他最后离去的方向，你们顺着这条线索找，最后逮到了我。”

　　大师兄还是大师兄，即使失去了记忆也还是这么聪慧。

　　宴殊凛不回反问：“你可知附属能力会随着自身等级的提高而升高？”

　　狐宴昭一头雾水：“闻所未闻。”

　　“那就对了，这个只有持剑者才能感知，现在它的附属能力名为‘还原’，将一切都还原。换句话说……”

　　后面的话狐宴昭替他补上了：“换句话说就是你知道他的声音，长相，以及具体的行动轨迹。”

　　和狐宴昭沟通总是很轻松，他又补充：“嗯，这就是神剑的神奇之处。‘重现’只能通过物品的视角来看，而‘还原’则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这件事连清榆他们不知。”

　　听到最后一句的狐宴昭笑了：“你的小心思还挺多，不过你就这么信任我？也不怕隔墙有耳？”

　　宴殊凛很认真：“你值得信任，我刚刚用神识探查过，方圆十里没有人，且神剑的秘密早被设了限制，除非他认定的主人，其他人不可能听到。”

　　狐宴昭认为他最后一句想表达的意思是“除非我想给某个人说，不然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暴露。”，所以就放过了这个话题。

　　“你可以带着我开展‘还原’吗？”

　　其实“还原”和进入别人的梦境差不多，一般这种情况下人的防备心就会减弱，是刺杀的好时机。他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忘记自己的目的。

　　宴殊凛没犹豫，直接牵起狐宴昭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指尖传来属于另一人的体温，鼻尖也被气味覆盖，这对狐宴昭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明明只是正常的牵手而已啊，他为什么会觉得心脏有点难受呢？不对，好像也不是难受，那这是什么呢？

　　感觉身体和思想都不是自己的，他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就应该这样，可当他想感受的在精确些时，那感觉消失了。他于是不再想，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就已经是一个狐宴昭陌生的地方。那是一个村庄，中间有座枯井，村民大多质朴和善，他们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直到天黑下去，一道黑影才裹挟着风跑来。路过狐宴昭时，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冲狐宴昭笑了笑。

　　他戴着黑色面罩，可狐宴昭就是能感受到他在笑，那种看不见嘴的笑容只让人无端觉得惊悚。

　　身体的本能难以克制，他下意识退了一步，结果撞上了墙。

　　不对，墙？“还原”是不能感受到实物的，除非——这不是普通的“还原”！

　　念头刚过，劲风袭来。长刀向他劈来，来不及躲。

　　他尽力转动脖子，想要避开要害。刀风擦过脸颊，皮肉外翻，在剧烈的疼痛中刀贯穿了他的肩膀。

　　确实是痛，他脸色苍白。手却坚定地握上刀刃。借着力他腾空而起，将身体翻转，一脚将黑衣人踢飞。

　　“咳……”本就病弱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他脱力跪在地上。

　　宴殊凛忙跑来，神色焦急：“没事吧？”

　　狐宴昭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摇头：“你先去杀了他，不然我们出不去。”

　　宴殊凛也知事情的严重性，面若寒霜：“嗯。”

　　黄色的剑意带着主人的怒火落下，硬生生将墙体劈裂。而黑衣人却轻松躲过。

　　“榜首就这点实力？”他邪笑着望向狐宴昭，“我看还不如那只妖呢，起码还能击中我。”

　　狐宴昭站了起来，气息还是不稳：“我要说谢谢吗？”

　　黑衣人身形如电，拿过刀再度刺下：“要哦，我喜欢懂礼数的人，说不定你还可以留个全尸呢。”

　　眼看就要刺上，狐宴昭头一偏，露出身后的宴殊凛。

　　剑与刀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宴殊凛微微发力，剑贯穿了黑衣人的头颅。

　　没有鲜血喷出，只有缕缕黑烟。

　　“分身。”他们异口同声。

　　狐宴昭感到什么抬头望去，只见黑衣人站在墙角。接触到他的视线，比了个向前的手势，向下倒去。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也在崩塌。

　　他们赶快逃离了此地。

　　刚刚的默契荡然无存，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膜。

　　最后还是狐宴昭先开口，他声音干涩：“你都知道了……”

　　宴殊凛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嗯。”

　　话又说不下去了。狐宴昭没想过他会这样暴露，更糟的是他现在没有武器，身体虚弱，连与宴殊凛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人都在沉默中煎熬。

　　狐宴昭看到宴殊凛拿出传声筒，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在脑中思考自爆的胜算有多大。

　　很快远处便有人跑来，站在了宴殊凛身旁。狐宴昭默默看着，指尖已经冒出灵力，只要他们攻击，他就会立刻自爆。这样他们即使不死，日后也难掀起风浪。

　　可意外的是，他们没交流多久，人就跑走了。

　　宴殊凛拿着东西向他走来。狐宴昭瞪着他，语气不善：“你要干什么？”

　　宴殊凛没说话，只是将手上的东西打开。清香钻入鼻间，狐宴昭才楞了下，才意识到这是丹药。

　　他是妖这件事就这样被轻飘飘带过了……

　　看他不再反抗，宴殊凛动作轻柔地剥开他肩头的衣服。

　　看着白皙肩膀上那醒目的洞，他的眼眶红了：“对不起……”

　　狐宴昭此生最怕人哭，看见这人红着眼登时不知怎么做了。他手忙脚乱，最终只憋出：“你别哭了，我没事。”

　　宴殊凛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专心给狐宴昭上药，只不过手一直在抖。

　　狐宴昭不知道他为何反应会如此之大，明明受伤的是他。

　　等到上好药，他才轻声问：“你为何道歉？”

　　宴殊凛将剑递给他：“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这是我的失责。”

　　剑很干净，映照出狐宴昭怔愣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因为这把剑，还是宴殊凛的那番话。

　　他还是接了。就在这时，眼前一黑，闪过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他伸手想要抓住，却只能碰到空气。

　　“啊——!”那种痛苦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烦躁。然后，身体就传来温度——宴殊凛抱住了他。

　　奇怪的是，他真的平静下来。

　　偶然撞上宴殊凛满是担忧的眼眸，他被烫到了，心也在无声改变。只不过他自己没察觉。

　　他想要自己清醒些，于是主动提到：“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宴殊凛没着急回答，认真观察了一番，确认狐宴昭没事后，才慢吞吞松开手。答道：“没有。”

　　狐宴昭双手抱着头：“那就是冲我来的，他知道我的身份。他能闯入‘还原’，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他拥有另一把神剑，且知道我们的行踪。二，他的实力远超于你。”

　　宴殊凛点头附和：“对”

　　“不管哪种情况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还有，他最后那个动作是挑衅，还是...线索？”

　　“去看看便知。”

　　“那就走吧。”

　　这一路上总归会有时间去找堂主换药，以及……完成刺杀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