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师祖大逆不道》时来锦鲤

78、心思

　　待裴誉离开，她才侧眸看向嵇野，声音清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你既出手有分寸，这些时日便安分留在太虚宫，别出去，接下来的日子，你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切待到论道大会结束再论。”

　　一句“出手有分寸”，道破她早已看透他刻意留手，即便满心怨怼，他终究不敢真伤她看重的人。

　　嵇野身形微僵，垂首应下，喉间低低溢出一声闷响，再无半分戾气，心头有些许疑惑，不过片刻便被驱散，至少这些日子的陪练，能让他时常见到花静禅，也能多听她多说些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总好过常常见不着人。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做一枚棋子，一块磨刀石，他也认了，至于裴誉，他有的是时间。

　　凤芝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师祖，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嵇野，悄悄吐了吐舌，不再多言。

　　花静禅揉了揉额角，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倦意，“我乏了，都退下吧。”

　　嵇野还想再说什么，花静禅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演武场，他只能悻悻离开。

　　凌云阁内，凤芝随着花静禅刚回到屋里，便听道：“凤芝，你告知墨麒一声，我需回归神域真身，暂返神域大荒台，以真身全力催动神器，修复神域已进入关键时期，不容有失。”

　　凤芝闻言目露担忧：“师祖，可是出了什么变故？需要我同您一起回去？”

　　花静禅摆摆手：“不必，你留下继续盯着司贺岐，协助墨麒稳定局面，确保大会前不再徒生事端。”她顿了顿，“论道大会前，我定会回来，此事务必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嵇野此人聪明灵活，以防他生出事端，这几日你们多盯着些，别让他出太虚宫被司贺岐发现，乱了我的布局。”

　　“对外，只称我为筹备论道大会，闭关凝练修为，论道前夕便会准时出关。”花静禅缓缓吩咐，指尖轻弹，一道金色本命神念没入太虚宫深处，“我留下一道神念坐镇雾隐，护住山门仙脉，必要时可通过神念联系本尊，你与墨麒按原计划盯紧司贺歧与冯冀的动向，把控局势，一切等我归来再行事。”

　　“师祖，您放心，我定会和墨麒替您看好雾隐，静待您归来。”凤芝整个人有些闷闷不乐，语气便有些沉郁，她明白神域之事关乎三界根基，一旦泄露，非但会扰乱仙域人心，更会彻底打乱师祖修复神域的大计，容不得半分疏漏。

　　花静禅见状轻点凤芝额头，笑着道：“放心，不会有事，不过是修复神域提前进入了关键时刻，这是好事，为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回去一趟，就几日而已。”

　　凤芝抿着嘴沉沉嗯了一声，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师祖不用担心我们，您只要平安归来。”

　　“好。”交代完毕，花静禅周身气息未有半分外泄，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未惊动任何人，转身盘膝坐下，凌云阁结界泛起微光，与寻常并无二致，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趋于淡化，随后渐渐消失。

　　旁人皆以为，创立雾隐仙山、统御仙域的她便是完整真身，唯有她自己以及凤芝和墨麒清楚，在仙域示人的这道身影，自始至终都只是真身所分化的一缕元神。

　　真正的她，已镇守在神域大荒台万载岁月。

　　上古神战崩碎神域苍穹，大地龟裂、星河倒悬，一众上古神祇尽数陷入沉眠，神域濒临湮灭，连带着仙域与人间两界都险些被破碎的虚空吞噬。

　　万年前，为挽救濒临湮灭的神域以及众神，她踏遍三界遁入虚空，终寻得神域至宝虚灵回溯。

　　虚灵回溯，乃是上古混沌时期祖神的本命先天神器，孕生于三界时空本源核心之中，执掌时空归原大道，是三界内唯一能触碰时空脉络、却绝不扰乱既定因果的无上至宝，祖神神陨后流落虚空深处，直至万年前，神域濒临崩坏湮灭之际，才被花静禅寻回。

　　然上古神战崩碎神域苍穹，导致神域大地龟裂、星河坍塌，一众上古神祇神魂尽数崩散陷入永恒沉眠，这场浩劫是既定的三界因果，即便是神器虚灵回溯也无法重启时空、让神战从未发生。

　　花静禅利用神器的坤舆溯洄，以自身上神本源为引，一寸寸缝合碎裂的神域疆土，唤醒沉眠的神祇残魂，试图回溯时空、重铸神域秩序。

　　但神器的作用仅修复空间本身的架构、疆土、本源，不会让时空倒流、不会抹除崩坏发生的历程，已造成的损毁因果、生灵伤亡过往无法更改，只是让破碎的空间回归原本的模样。

　　万年来，她以真身坐镇神域大荒台，全力催动虚灵回溯，锁定神域上古完好无损的时空本源印记，日复一日以回溯之力缝合崩裂的大地、重塑坍塌的苍穹，将碎裂的神域空间一点点归回原始完整形态。

　　同时借助神器的神源归溯能力，逐一牵引众神的完整神魂时空印记，将崩散的众神神魂回溯聚合，修复受损的神元、稳固沉睡的神识，慢慢唤醒上古神祇的本源意识。

　　时空回溯本是逆天之举，加之神域疆域广袤、众神神魂浩瀚，想要完成修复，需以花静禅的上神本源神力为引，持续不断供给神器。

　　每修复一寸神域疆土、重聚一缕众神残魂，都会耗损海量本源神力，万载岁月里，花静禅真身几乎耗尽自身本源，不眠不休催动神器，才堪堪将神域修复至如今。

　　而她之所以以元神降临仙域，一是为了维系仙域与残存神域的联系，避免仙魔战乱、仙门纷争波及虚空裂隙，打乱她修复神域的万年大计，二是布控仙门格局，为日后神域重启铺路。

　　这一缕元神驻守仙域，真身与元神本源相连，神器的海量神力消耗，直接导致元神极度不稳，需每隔五百年闭关静养，方能维系形态。

　　神域崩坏，虚空混沌乱流肆虐，仙域若是爆发大战，恐会牵动虚空混沌乱流，因此万年来花静禅一直坐镇雾隐牵制着，防止仙域动乱以及魔界挑起纷争，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如今仙魔大战持续十年，已不可再拖延下去，未免影响计划，她才借论道大会之机布下此局，以此结束仙魔混战。

　　如今神域修复到了关键时刻，她必须得回归真身全力催动虚灵回溯，但仙域论道大会的棋局已布下，引司贺歧现身的计划箭在弦上，她也不可能就此缺席。

　　此番回归，只是暂返真身全力催动神器，论道大会开启之前，她必定重回仙域。

　　大荒台上，虚灵回溯爆发出万丈神光，花静禅真身双目睁开，上古上神的威压席卷残存神域，碎裂的天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沉眠的众神神魂清辉漫卷。

　　修复神域，重铸众神，已进入最后关键。

　　台上，她的真身端坐于虚空莲座，周身被虚灵回溯的璀璨光华包裹。

　　碎裂的神域大地在神器光芒中缓缓拼接修复，沉眠神祇的残魂在神力滋养下微微颤动，时空回溯的空间波动顺着神器延展，每向前一寸，都要抽走她海量本源。

　　此刻已是关键节点，稍有差池，万年修复之功便会毁于一旦，更会牵动三界根基。

　　次日清晨，太虚宫演武场依旧云气氤氲。

　　裴誉早已先到一步，嵇野姗姗来迟，目光扫过云阶，眉头皱起：“师祖呢，怎么不见人？”

　　裴誉对此也有些疑惑，不过他不像嵇野，偏要过问师祖之事，师祖行事自有安排，他只需做好眼下之事，因此倒也并未追问。

　　墨麒面无波澜：“师祖这几日需要闭关，且论道大会事务繁杂抽不开身，你们二人这些时日的切磋暂由我监督。”

　　嵇野面色沉郁顿时有些泄气：“不久论道大会便要开始，师祖怎的这时候闭关？”

　　墨麒看了嵇野一眼，“师祖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师祖交代的事便可。”话落，便不再理会嵇野，“开始吧。”

　　嵇野冷哼了一声，眼神冷冷地看向裴誉，裴誉对着嵇野行了一礼道：“有劳。”

　　话音还未落地，嵇野霎时出招，出手时依旧狠厉刁钻，招招直取要害，半分切磋的余地也不留。

　　但今日花静禅不在场中，他像是失了某种无形的牵制，也失了那份刻意的较劲心思，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裴誉经过前一日的打磨，他不仅彻底稳固了初入天仙境的修为，更摸透了嵇野诡谲的搏杀路数，对其出手节奏、力道转向皆了然于心。

　　此刻面对嵇野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他不再像昨日那般只勉强招架、步步退守，而是沉心运转雾隐云缠功法，身形在云雾间进退自如，守得滴水不漏，偶有反击，亦是精准利落。

　　一来一往间，裴誉渐入佳境，应对得游刃有余，气息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嵇野越打越是心浮，招式渐显急躁。他并非力有不逮，只是一颗心始终挂在花静禅身上，念着她为何不曾前来，想着她此刻身在何处，根本无法全心投入战局。

　　演武场上云雾激荡，两道身影交错纵横。

　　一人心不在焉却出手狠戾，一人沉稳精进且从容应对，一改前日一边倒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