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师祖大逆不道》时来锦鲤

77、陪练

　　太虚宫西侧演武场，漫山云雾青石地面铺就的地砖光滑如镜，周遭云气随着仙力波动翻涌不休。

　　花静禅负手立在高处云阶之上，淡青裙摆垂落，周身气息平和无波，只静静望着场中缠斗的身影，这是她让嵇野给裴誉做陪练的第三日。

　　演武场上，裴誉一身云纹劲装，仙力运转着使出雾隐藏云纳气的法门，勉力抵挡着嵇野的攻势，招式虽沉稳却处处透着仓促。

　　他刚突破天仙境不久，又刚从前线归来，仙力尚在调和阶段，此刻面对嵇野的猛攻，只能勉强招架，额角已渗出汗珠，气息也逐渐紊乱。

　　雾隐的功法容纳一切，平和却海纳百川，天仙境的道韵则是大道通透，温润圆融，这与雾隐的功法不谋而合，而裴誉在前线征战，身上免不了浸染杀伐锐利，只有通过实战打磨配合调息才能完全稳固天仙境修为，这才是花静禅让嵇野给裴誉陪练的缘由。

　　嵇野身着玄色劲衣，周身魔气并未外泄半分，他的修为以及魔气都被花静禅施法掩盖和压制，因此此时倒也不怕暴露，乍看之下，不过是个修为精深的天仙境修士。

　　可他招式狠戾，却绝非寻常仙门弟子可比。

　　招招直逼裴誉灵脉要害，身法诡谲刁钻，力道沉猛不留半分余地，全然不是寻常切磋该有的分寸，倒像是在搏命厮杀。

　　嵇野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戾气，心中更是积满了怨怼。

　　他无极圣魔境的修为，纵横魔界少逢对手，如今却被花静禅当做门下弟子陪练，不仅修为被封、魔气被掩，还要日日给这雾隐掌门之子做陪练，当一块任人打磨的磨刀石。

　　这份屈辱，让他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彻骨的狠辣，恨不得直接将裴誉重创，泄尽心头怒火。

　　只可惜修为被死死压制在天仙境，与裴誉处在同一境界，纵是招式再狠戾、搏杀经验再丰富，也无法轻易拿下对方。

　　裴誉咬牙横剑挡开嵇野一记凌厉的鞭腿，臂骨被震得发麻，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

　　他清楚嵇野对自己满是敌意，也明白师祖此举是刻意用这狠戾的陪练，让他尽快稳固天仙境修为、打磨自己心境，可对方不留情面的杀招，依旧让他倍感吃力。

　　“不过如此。”嵇野冷声嗤笑，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掌风裹着锐不可当的劲气直拍裴誉心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满，“雾隐仙山寄予厚望的天才，也只会躲躲闪闪？”

　　他根本不屑于陪练，更不屑于与裴誉这般境界周旋，若不是花静禅的压制与威慑，他早已撂挑子不干。

　　云阶之上，花静禅看着场中局势，眉眼依旧淡然，直到嵇野的掌风险些突破裴誉的防御，伤及根本，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穿透云雾落在两人耳中。

　　“裴誉，守中带攻，以雾隐云缠之法卸他蛮力，莫要只守不攻。”她只提点裴誉，对嵇野的狠辣出手视若无睹，仿佛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这几日她逼着嵇野与裴誉切磋，本就是要借嵇野丰富的搏杀经验、狠戾的出手方式，磨去裴誉刚突破的浮躁，逼他将天仙境修为彻底吃透，更让他在近乎实战的厮杀中精进。

　　至于嵇野的敌意与不满，她从不在意，左右他修为被封，翻不起半点风浪，能做裴誉的磨刀石，已是他眼下仅剩的用处。

　　便当做是嵇野这十年在雾隐免去被追杀的回报，那头的司贺岐和古一可是追得紧。

　　嵇野听到花静禅的声音，掌风顿了一瞬，眼底不满更甚，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再度催动被压制的修为，攻势愈发猛烈。

　　裴誉得了师祖提点，立刻沉心定气，运转雾隐云缠之法，周身云雾骤然凝聚，缠向嵇野的攻势，勉强卸去对方力道，寻隙反击。

　　花静禅转身坐下，桌上显现茶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身旁的空间似有所波动，瞬息间出现凤芝的身影。

　　她兴致勃勃地瞧着场上的打斗，眼中兴致不减：“师祖，这嵇野出手很辣，招招冲着裴誉的命门而去，看来对您的安排可是大有不满。”

　　花静禅淡笑，对此并不在意：“你这番过来，可是司贺岐已顺利进入雾隐？”

　　“什么都瞒不过师祖，”凤芝笑意盈盈回首：“按您所说，我安排了霁云峰的几名弟子前往司贺岐所在山脉，让司贺岐和冯冀得以寻得机会假扮两名弟子进入雾隐。”

　　“那两名弟子可妥善安置？”花静禅微微颔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凤芝点头：“这是自然，师祖放心，那两名弟子无事，已安排妥当，这些时日，暂不会出来露面。”

　　话音刚落，演武场上的仙力余波渐渐平息，缭侥的云雾缓缓散开。

　　裴誉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肩头被嵇野掌风扫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他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胜负已定。

　　以他刚入天仙境的修为，能在嵇野手下撑过这么多回合，已是极限。

　　对面的嵇野收了招式，玄色衣袂无风自动，面上没有半分赢了切磋的快意，只有一身沉冷戾气。

　　他本就远胜裴誉，不过是被强行压制了境界，这场胜负，从一开始便毫无悬念。

　　云阶之上，凤芝凑在花静禅身侧，话音还带着几分惬意：“师祖，司贺岐和冯冀就这么混进了山门，会不会让他们起疑？是否要刁难他们些？”

　　花静禅望着场中情形，神色淡然如水：“不必，不论他们是否生疑都不影响计划，他们既扮作雾隐弟子潜入，便是冲着嵇野和论道大会来的，让他们先藏着，盯紧便可，正好看看他们想要怎么做，计划如何。”

　　她话音刚落，目光落回场中，对这场切磋的结果没有半分意外，嵇野本就是无极圣魔境的魔修，搏杀手段狠辣老练，即便修为被封在天仙境，赢一个初入天仙、尚在磨合境界的裴誉，再正常不过。

　　凤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瞧见裴誉肩头的轻伤，又瞥了眼立在原地、周身戾气未消的嵇野，当即掩唇轻笑，扬声调侃道：“嵇野，你下手也太狠了些，不过是陪练切磋，竟把裴誉伤成这样。我看啊，你分明是对师祖让你做陪练、当磨刀石的安排，有所不满吧？”

　　这话直直戳中嵇野的心底。

　　他如何能没有怨气？

　　他是纵横魔界的魔主，却不得不藏于雾隐仙山，修为被封，掩盖魔气，还要屈身做一个后辈弟子的陪练，任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

　　可这份不满，从来都不是针对花静禅的安排。

　　他心悦花静禅，这份心思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他自知魔修身份，与她云泥之别，从不敢奢求什么，唯一的念想，不过是能留在她身边，远远看着便够了。

　　可偏偏，她身边不只有墨麒和凤芝，还有裴誉这个挂名弟子，墨麒和凤芝就算了，作为灵宠陪伴她，嵇野自问无可置喙。

　　裴誉是雾隐掌门之子，能光明正大地承她指点、受她看重，这份独有的亲近，刺得他满心妒火，看向裴誉的目光自然冷戾刻薄，出手更是不留半分情面。

　　被凤芝点破，嵇野下颌线绷得更紧，薄唇紧抿，转头间嘴角轻扬面上立即换上笑意，他歪着头：“凤芝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会对师祖不满，我不过是尽职尽责地磨练裴公子，以期他早日稳固境界。”

　　面上虽是一副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满身沉郁尽数收起。

　　他不能承认，更不能言说那份不敢示人的心意，只能用笑意与隐隐的敌意，遮掩所有心绪。

　　花静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嵇野的不甘、敌意，乃至那份藏在暴戾之下的隐晦心思，她早已洞悉，却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起伏。

　　于她而言，嵇野不过是她手中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是打磨裴誉的一块磨刀石，更是司九经明面上的挡箭牌，他心中如何念想，她从不在意，更不会放在心上。

　　假以时日，等除去司贺岐和古一，嵇野的危险便解除了，他可回去继续做他的魔界魔主，只要不再入侵仙域，而除掉司贺岐和古一，护他免于被炼化的命运，便算作是嵇野被利用的补偿。

　　她缓步走下云阶，裙摆拂过青石地面，周身气息平和依旧，仿佛从未听见凤芝的调侃，也从未察觉嵇野的隐秘心绪。

　　“裴誉，你虽输了，却能撑过百招，已算不错。”花静禅淡淡开口，先看向肩头带伤的少年，抬手替裴誉疗伤止血，语气无波无澜，“你先回去调息疗伤，明日再继续。”

　　嵇野看着花静禅替裴誉疗伤，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笑容淡了些。

　　这点伤还用得着你出手替他疗伤，看来明日得下手轻些，至少明面上让人看不出，免得又让她有机会替这裴誉疗伤。

　　裴誉肩上只是轻伤，刚刚又经过花静禅疗伤，血已止住并无大碍，他起身行礼道：“是，多谢师祖。”继而看向嵇野语气诚恳，“多谢嵇师兄手下留情，这几日的陪练辛苦了。”话落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