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神纪事》小妈开门

4、井底红妆 林昭摇

　　林昭摇摇晃晃走下楼梯，黎知岁震惊于他闭眼走路竟然不摔跤。

　　下了楼后，身体被控制的林昭直奔堂屋与后院之间的那道门而去。晚间堂屋开席的时候，那道门还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阻隔着。此时却可以畅通无阻。

　　眼看着林昭跨过那道门，黎知岁却没有立即紧追上去。

　　他隐约听见后院有什么动静。咕咕哝哝的，听起来像是什么模糊的咒语。大半夜的，十分诡异渗人。

　　想到他和林昭莫名被控制来到后院，以及其他人坚不可摧的睡眠质量可能都是拜这些魔咒所赐，黎知岁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接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咒语的内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井通幽冥，水渡黄泉……敬献……前……”

　　黎知岁猫着腰，跨过了通往后院的门。宽敞的院子里有一口古井。周围布置的红色灯笼和喜烛照得后院与前院一样鲜红明亮。
　　井边七八个黑影，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围成一个四分之三扇形图。扇形图空缺的地方，一个圆胖的黑影挥舞着手臂，嘴里念着黎知岁在外面听到的咒语。

　　“井通幽冥，水渡黄泉。今有红妆，敬献神前。血肉为飨，魂灵为筵。祈息神怒，福泽人间。唯伏尚飨，永镇冥渊！”
　　那黑影发出的声音嘶哑高亢，震得黎知岁有些发愣。

　　这祝词内容……分明就是在献祭！

　　这宅子里根本不是办的什么婚礼！

　　林昭已经接近那些阴森森的红烛，再走十几米就要到井边了。

　　那边是献祭现场，怎么想都不是个好去处。黎知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离弦箭一般从阴影中冲了出去。顷刻间就扯住了林昭的手臂，拉着他往堂屋方向跑去。
　　林昭被人往回拉扯，但被控制的身体依然本能往井边走去。

　　黎知岁原本迅捷的速度被他绊住，两人往两个方向使劲，仿佛角力一般生生卡在了原地。

　　井边黑黢黢的鬼影们明显注意到了他，其余鬼影只象征性地偏头向他这边，像是看了他一眼一样，接着又扭回头去不再动弹。
　　只有那个挥臂舞动的圆胖黑影煞气陡增，裹挟着阵阵阴风，变得两人那么高。
　　地上的红烛火焰被冰冷的阴风吹得摇摇欲坠。巨大的鬼影嘴里发出愤怒吼声：“破坏仪式！破坏仪式者！死！死！死！！”

　　鬼影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阴风眨眼间就要飞扑到场中角力的两人身上。

　　“我***的林昭，老子要被你坑死了！”黎知岁大骂一声，电光火石间，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松开手的瞬间，林昭就要转身继续前行。但黎知岁的动作更快一步，一抬手，一滴鲜血洒在了林昭的眉心。

　　梦魇中的林昭立马清醒了过来。就着转身迈步的动作，腰腹猛地发力，拦着黎知岁的腰扑向一侧。险而又险，堪堪躲过了鬼影的一击。

　　“发什么呆呢！”林昭冲着摔在地上的黎知岁大喝了一声。

　　黎知岁此时没力气开口说话，他用的也不是自己的一滴血那么简单。总之能强制唤醒人的神智的法子，不付出点儿代价是办不到的。

　　对于自己刚刚花“大价钱”救下的人转头就倒打一耙这件事，黎知岁只能用一个十分嫌弃的白眼作为回应。

　　躲过一击，两人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林昭这才注意到黎知岁状态的异常。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头也没回，语气严肃：“爬起来往堂屋里冲。我来给你争取时间！”

　　黎知岁此时头晕目眩，冷汗已经打湿了衬衣，听到林昭的话，看到林昭手中的匕首，心里有了底。那把匕首大概是能对鬼怪起作用的。

　　留在这里反而是拖累，跑！

　　他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目前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堂屋。
　　途中，那鬼影发出几道黑气，朝着黎知岁的后背袭去，都被林昭用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挡了回去。

　　跑回堂屋内的黎知岁站在门口，看着林昭挥动匕首，跟那凶煞的鬼影有来有回的搏斗，甚至隐隐占了上风，暗自心惊。
　　这姓林的颇有些本事，难怪敢说那样只杀不渡的话。

　　可惜他依旧不认同。黎知岁看得到，林昭的身上已经缠上了好几条黑色的因果线。
　　在他那条握着匕首的手臂上，隐隐约约冒出不祥的黑色雾气。
　　他用那只手强行斩断了他人因果，最终也将被他人的因果所反噬。

　　就像……

　　突然，黎知岁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像是脑浆突然沸腾，即将要冲出颅骨的束缚一样。耳间嗡鸣不止，像是塞进去了一个电频失调的破音响。

　　就像……就像谁？
　　谁被因果反噬了？到底是！！……我到底是……

　　思绪愈发纷乱，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喘息。不知道被几乎爆裂的疼痛折磨了多久，最终倒在了地上。
　　合眼之前，他看见那些代表因果的黑雾靠近，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他躺在了二楼的房间床上，一个宽阔的背影坐在床边，刚好挡住了窗户透进来的光线。
　　周立正在焦急地向坐在床边的人汇报情况。
　　“昭哥！林嘉慧失踪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了。肖颜安的面部有些扭曲。他几步冲上前来，揪住了周立的衣领。
　　“这就是你他妈说的，会好好保护无辜群众？”

　　跟在他身后的小李一个箭步上前，分开了情绪激动的肖颜安和十分愧疚的周立。
　　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也知道在因果境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更何况昨天晚上我们都睡着了，也不能全怪小周啊。”

　　“抱歉，是我意志不够坚定，在这么危险的因果境里也能睡得那么死……”周立垂着头。

　　“不怪你，这次的因果境远超情报部门评定的级别。就连我也被操控了。如果不是这位小黎同志，说不定你们就得去后院儿的井里捞我了。”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扭头正好对上黎知岁藏在他背影后的大眼睛。
　　“是吧，小黎同志？给我们讲讲昨天晚上的情况吧。”

　　被发现了，再不起床就不礼貌了。

　　于是黎知岁只好从床铺上坐了起来。作为昨晚惊魂一刻的唯一清醒见证者，他简略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除了林昭，其余几人都听出了一身冷汗。

　　林昭直勾勾盯着他，对视了片刻，仿佛有了某种默契一样分开了视线。
　　林昭没问他昨天晚上就自己用的是什么办法，也没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黎知岁知道林昭误会了他昏倒的原因。林昭应该认为，他之所以会倒下，是因为用了救他的办法。
　　但黎知岁也不打算解释，白白给自己添因果。
　　昨天晚上救了他，黎知岁已经沾上了他的因果，不能在继续把这因果加深了。
　　两人继续回到了林嘉慧失踪的问题上。
　　黎知岁认为，林嘉慧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的。毕竟昨晚那红衣鬼帮助了自己。
　　虽然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当时他和林昭都在场，而红衣鬼只帮助自己这件事。
　　红衣鬼是带走林嘉慧而非当场杀了她本来就说明了它没打算立刻要了林嘉慧的命。再结合它帮了自己，放任自己清醒着到达井边，进而留下林昭阻止了祭祀仪式。
　　因而，黎知岁认为红衣鬼大概率也不是要把林嘉慧带出去祭祀。
　　甚至可以猜测，它本来就是不想让井边的祭祀成功。否则根本不必做多余的事。
　　结合以上推论，黎知岁认为，林嘉慧大概率是还没有生命危险的。

　　肖颜安和小李两人在黎知岁醒来之前已经在林宅里里外外跑了一遍。白天的林宅似乎没有任何诡异之处。

　　夜里出现的小厮丫鬟都是纸人，而白天的林宅充满了活人气息。大家都是有血有肉有呼吸的活人。

　　看来夜间的危险情形大概率不会在白天出现，因此更加能够确定林嘉慧的暂时安全。不过寻人依旧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下一次夜晚到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了。

　　他们的线索还是太少。昨晚只有黎知岁一个人看到了红衣鬼的大致去向。

　　几人商量了一阵，便决定先去红衣鬼有可能去的地方排查。

　　二楼尽头有一扇大窗户和一间上了锁的铁门。红衣鬼就是在走廊尽头消失的。因此，它可能去的地方就只有通过窗户跳出去和进入那扇铁门两种可能性。
　　当然，肖颜安也提出过第三种可能性——红衣鬼瞬间移动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当即就被黎知岁反驳回去。

　　毕竟如果有这种神技，红衣鬼在劫走林嘉慧的时候就不必费劲开门，还因为没收住力道差点把门板撞碎了。

　　一行五人决定分头行动，分别探索铁门后的房间和窗户下的区域。正对着窗户下的，是一个联排建筑。从外观来看，是两个房间和一个马棚组成。林昭不等黎知岁找机会溜走，直接领着人就往窗户外跳。
　　黎知岁万年不变的冷漠脸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姓林的真是！不是，他有病吧！

　　“咚咚”两声，二人先后落地。
　　黎知岁昨晚透支的体力还没恢复，好在林昭虚虚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崴脚。
　　楼上剩余的三人，肖颜安明显一副看乐子的表情，在两人跳下去后，还凑近窗户往下望，满脸的愉快。
　　后方的周立和李星宇，替老大感到丢脸的毛病又犯了，纷纷捂住了自己脸。颇有一种这辈子都没法好好见人了的错觉。
　　“小周！小李！你俩和那个姓肖的一起看看楼上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我和小黎同志找下面的！半小时后我房间汇合！”隔着窗户，林昭的大嗓门清晰的传进了两个小弟的耳朵里。两人认命的把看乐子的肖颜安拎回来，按在了铁门门锁前。
　　“肖老板，你的强项，来吧。”周立面带核善的笑容，要求热心市民肖先生帮助撬门溜锁。
　　肖先生的嘴角抽了抽，嘟囔了一句：“且……民不与官斗……”
　　耳尖的周立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又发出了一句核善的“嗯？”
　　热心市民这下真是热心了起来，连说几声“您瞧好了！”麻溜地从兜里掏出工具，兢兢业业地捅咕起锁眼来。
　　没几下捅咕，锁芯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