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神纪事》小妈开门

3、井底红妆 好一阵

　　好一阵子，小姑娘才终于吐完了。纸媒婆走后，整个院子又重回平静。堂屋里的木偶乐手依旧断断续续地演奏着诡异的音乐。
　　“林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嘉慧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几乎是有气无力的看向林昭。
　　她怎么也没搞明白，来取材恐怖故事，怎么就遇上真事儿了呢？
　　攒了二十几年，顺风顺水的人品终于在今天用尽了是吗？

　　黎知岁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小姑娘。

　　这种事情是可以这样直接问出口的吗？什么样的热情群众才会白给这种关键信息来捞你啊？

　　要真是有，那人肯定是什么圣母玛利亚。

　　林.热心群众.圣母玛利亚.昭：“别怕，应对这种问题，我们是专业团队！”说完骚包的向林嘉慧眨了眨眼。继续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有冤魂厉鬼出现的地方，有可能会形成这样特殊的环境。我们专业人士称为‘因果境’。因果境的成因比较复杂，就不跟你多啰嗦了。破除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
　　说到关键地方，林昭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拖了长长的尾音。希望看到其余人好奇、期待、崇拜的小眼神。

　　于是他四下张望，小周和小李觉得十分丢人，纷纷捂住了脸。
　　那个长得十分漂亮的青年人依旧一脸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单纯好骗的林嘉慧眨着亮晶晶的狗狗眼，一脸期待和崇拜。

　　得到了一个人的捧场，林昭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继续用更加装杯的低沉嗓音说道：“那就是，找到因果境的核心厉鬼，然后干掉他。”

　　这么直接的？干掉就行？
　　黎知岁的眉毛蹙了蹙。
　　他脑袋里空空的，想不起来什么令他觉得不好的依据来。只直觉林昭说的话有些只杀不渡的意思，不该是解决这类事件的关窍。

　　这空间既然叫做“因果境”，那空间的核心厉鬼定然与这里发生的某些事情有因果牵扯。既有牵扯，那化解因果才是最重要的吧？堵不如疏，很简单浅显的道理。

　　只看了一眼，林昭就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一样。他眼含笑意地看向黎知岁的眼睛，只是那笑意却冷冷的，不达眼底。
　　“小同志，我们专业人士办事讲究的是一个效率，最优解是化解因果，可最便捷的，是直接干掉。因果境存在一天，就会有像你，像嘉慧妹子一样被平白卷进来的普通人。其中的危害，我想你们都已经见识过了。已经死掉的人，不能因为自身有未了之事就滥杀无辜之人。”
　　黎知岁被他看得有一丝发毛，抿了抿唇，并没有说什么。
　　若是为了保护更多普通人，那林昭确实无可指摘……

　　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呢？想不起来，烦死了……草！你也特么是专业团队是吧？

　　黎知岁烦躁地起身离开。小李小周连忙想要出声阻拦，才发出半个音节，黎知岁已经揣着手走远了。

　　“昭哥，咱们不管他了？”小李看了一眼难得有些严肃的林昭，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黎知岁的背影。被两人间有些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激得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管。我们是专业团队，又不是人民公仆。对于这种执意找死的无辜群众，没有拯救的义务。”林昭的语气放松下来，神态开始吊儿郎当了起来。锐利的锋芒像是幻觉一般消散，又变回了平时的他。
　　一行人又在大堂里探索了一阵，往后院的入口黑洞洞的，有一层透明的墙壁隔着，无法进入。大堂里除了木偶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有异常。不一会儿，一个尖嘴猴腮的纸人小厮走进大堂。
　　天色已晚，小厮是来引他们去住处的。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对着突然出现往二楼的楼梯口，做了一个幅度巨大的鞠躬邀请动作。
　　大堂里的众人彼此对视，谁都没敢第一个上楼。
　　气氛僵持了片刻，一个清瘦漂亮的青年人揉了揉额角，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顺着小厮恭敬的姿态，踏上了吱嘎吱嘎的木楼梯。
　　直到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里的阴影中，又过了片刻，无事发生。随后众人开始缓慢走向楼梯。
　　小厮的夸张鞠躬邀请动作依旧没变。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上楼梯，他才慢慢跟了上去。
　　二楼整体阴森森的，左右两边，间隔两三米就有一扇门。门口用鲜红的绸缎和囍字剪纸装饰着。似乎每一间都是洞房一般。
　　“请大家自行安排房间，每间至多能住两人。愿您好睡。”小厮彬彬有礼地向众人说明房间的住宿要求后，后退两步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剩下来的十余人里，还有三个队伍。其中人数最多的是林昭的专业团队。一共五名成员。另外两个小队分别只有三人。加上黎知岁倒是刚好十二人，可以达成两两一间无人落单的成就。
　　可偏偏黎知岁像是看透了他们的想法一样，面对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十分轻松地随意推开了一扇门。转头冲着人群，面不改色地说：“我喜欢一个人睡，不用担心我，谢谢。”
　　随后，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嘭”一声合上了。
　　剩下的十一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林昭做出了分配。
　　当然，是分配了他自己。
　　他有样学样，几乎有几分轻快地走到了黎知岁对门，拉开房门，冲着其余的人说：“我怕睡着了被人动手动脚的，一个人睡安全~你们自便~”
　　旋即，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冲着小周和小李说了一句：“别让我嘉慧妹子跟那个姓肖的住一屋就行。他那人品，啧啧啧，狗看了都摇头。”
　　小周和小李心说：我求求你了，你闭嘴吧！
　　一边也对老大的话上了心。
　　两人中，小周有家室，且对老婆死心塌地。更重要的是，他家里是个男老婆。没有比他更安全可靠的人选了。
　　于是小李拍了拍小周的肩膀，随后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拉着肖颜安的胳膊肘，进了林昭隔壁的房间。
　　肖颜安：……不是，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啊？
　　林嘉慧：QAQ？
　　“走吧嘉慧妹子，我就跟着老大这么叫你了。你别担心，我们会好好保护一般民众的。”周立拉着林嘉慧，去了李星宇房间的隔壁。
　　剩下两个队伍也两两一组进了屋。
　　很快，楼下的乐曲就停了下来，咿咿呀呀的歌声也停了。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被灯笼熏得通红的院落里。
　　每个房间的装修都是一样的，一张小方桌，一张木床，两个矮凳和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上点着两支红烛，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房间的窗户正对房门，镂空的雕花窗板上糊着厚厚的一层窗户纸，院里的红光把灰白的窗户纸也映得发红。
　　嘶……
　　不对啊！
　　黎知岁惊了一跳，窗户纸怎么会发红！
　　他选的房间，方向是朝着后院的！后院一片漆黑并没有红灯笼！
　　他快走两步，“啪”一声推开了窗户向外张望。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确定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后，他退回身子，伸手关上了窗户。
　　或许是错觉呢，可能梳妆台离窗户太近了，他把蜡烛的光看成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了吧。
　　想着，他合衣躺在了还算柔软的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床板上铺着的褥子，看起来十分新，闻起来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
　　本觉得经历了这么多超出常识的怪事，今夜应该是一个无眠之夜的。可躺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黎知岁的呼吸就变得悠长起来。困意随之席卷，不过几次呼吸后，他的意识就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头部的剧痛令他意识转醒。他试图睁眼，但眼皮如同灌了铅一样，身体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的思维顿时清灵，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被控制了。
　　他继续与沉重的眼皮作斗争，终于，在身体踏出房门之前睁开了眼。
　　虽然意识清醒了，但他依旧无法自主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过好歹是能看见了，先看看这操控他的鬼东西要带他去哪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同开门的还有自己对面的房门。
　　黎知岁记得，住他对面的人是那个圣母玛利亚林昭。
　　他此时双目紧闭，肩背松弛地耷拉着，亦步亦趋缓缓走出来。看起来像是梦游一样，毫无知觉。
　　突然，另一扇房门猛然掀开，在墙壁上装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可其他房间的人像是睡死过去一样，这样大的动静也不为所动。
　　从那扇打开的门里突然窜出一个红色的鬼影，鬼影肩上扛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睡得人事不省的林嘉慧。
　　那红色鬼影蹿出房门后突然顿住了，猛然回头朝着黎知岁看过来。
　　黎知岁心头剧震，心道不好，被这红衣鬼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去意识了。
　　可恶，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如果红衣鬼要扑过来杀他，那他只能就地光荣死给鬼看了。

　　果不其然，红衣鬼下一步动作果然是直扑自己而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红衣鬼并没有用腥臭腐烂的利爪对他开膛破肚。

　　鬼的动作太快了，他根本没看清楚对方做了什么。总之一阵阴风掠过，黎知岁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那红衣鬼竟然帮了他！

　　红衣鬼帮黎知岁恢复了行动力后却并没有停留，扛着肩上的林嘉慧就飞奔向走廊的尽头，很快消失在了烛火照不到的地方。

　　前头林昭还在迈动僵硬的步伐缓慢向楼梯口走去，锋利冷峻的眉眼沉睡时脱去了轻浮的伪装，显得沉稳又安静。黎知岁在追红衣鬼和想办法救林昭之间纠结了一阵。

　　算了，两害取其轻吧！

　　终于，他拔腿跑到林昭跟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意图把人摇醒。
　　可惜，林昭并没有如黎知岁的愿，依旧沉侵在不知名的迷梦里。
　　黎知岁暗骂了一声，干脆跟着林昭去。反正都要看看目的地在哪的，到时候有危险再想办法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