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春》姜幼橙

5、像一场梦 睡

　　睡梦中，我舒服得翻了个身，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季千意床上，又倒下了。

　　伸手摸了摸身旁，床已冰冷。‌

　　季千意怎么起这么早？

　　他在干嘛呢？

　　我起身下床，推开卧室门，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一眼望去，就看到季千意正在专注煎着鸡蛋。

　　季千意睡衣还没换，外面围着围裙，手持锅铲，锅中鸡蛋滋滋作响，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蛋香。

　　他听见声响，转头看我了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醒了，快去洗漱，洗完漱，坐下吃早餐。”

　　走进卫生间，我一眼就看到白色洗漱杯旁，一支蓝色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

　　我呆立在原地，鼻头泛起一阵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被这小小的举动感动到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默默擦掉。

　　回到客厅，我定睛一看，桌上已摆满丰盛早餐，盘子里是刚烤好的面包，旁边还温着一杯牛奶。

　　比我吃得丰富，想想自己寒酸到早上就一个面包。

　　我指着桌上的东西，好奇地问：“都是你做的吗？”

　　季千意转身，满脸得意：“嗯，都是我做的，是不是特别厉害，快夸我！”

　　我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嗯……很厉害。”

　　季千意骄傲地扬起脸，“那当然，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他熟练地把煎好的鸡蛋用锅铲铲起铺在一片吐司上面，放上生菜、沙拉酱和芝士，再盖上面包片用保鲜膜包裹压实，轻轻一切。

　　“快！快！快尝尝我做的三明治！”季千意一做好，兴奋地塞给我。

　　我仓促接过三明治，指尖触碰底下还在发烫。

　　季千意仍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我特意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多吃点。”

　　我看了眼桌上，目光缓慢移到三明治上，摇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季千意脸色骤变，假意严肃道：“吃不了？吃不了硬塞也要给我塞进肚子里去，听到没！”

　　被他那气势一吓，我立马就怂了，乖乖说道：“知道了。”

　　季千意看我乖乖听话，一转往目温柔，催促道：“听话，别站着了，快坐下吃。”

　　季千意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开始用餐。

　　我对着三明治咬下第一口，还没开始嚼。

　　季千意就把脸凑过来，用期待的眼神看我，“怎么样，好吃吗？。”

　　他的目光让我感到一丝压力，我试着嚼着口里的食物，眼睛一亮，嘴角扬起，满足地笑道：“好吃。”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一咬下来，吐司软化在舌尖，整个口腔被味蕾包围，细品，回味无穷。

　　季千意笑出成就感：“好吃就多吃。”

　　吃完早餐，我和季千意登上一趟202路公交车，车行至终点，公交车停在一座用水泥浇筑的城堡前。

　　从外围能看到高耸的摩天轮，旋转飞椅等大型游乐设施。

　　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去过一次游乐场，本来逐渐模糊的记忆，此时像放映机，在脑海一帧帧清晰起来。

　　大摆锤在我头顶晃动，巨大黑影将我笼罩，高度带来一丝恐惧。

　　我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季千意已经在排队，马上到我们，我慌乱扯住他衣服，手在发抖，颤声：“季千意，我害怕。”

　　季千意温柔地笑着，眼神中满是宠溺，小声说一句：“胆小鬼。”

　　虽说是一句嘲笑话语，但听不出嘲笑的意思。

　　像一团棉花打在我身上，不痛不痒。

　　轮到我们了，工作人员开门放行。季千意完全无视周围人，紧紧牵起我的手就往后面走。排队的人群一个个回头，目光中带着好奇或惊讶。他轻声说：“那我们换个项目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从这个角度去看，季千意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他时不时转头，目光如阳光般炽热，真诚而专注，就好像我是他的全世界，眼中只有我。

　　在他眼中，我竟如此重要。

　　季千意领我来到一个巨船前，船身用骷髅旗、绳索、仿古炮等作为装饰元素，他指了指它，征求我的意见，“海盗船怎么样？”

　　海盗船应该没有大摆锤可怕吧。

　　坐上去，我才发现没这么简单。

　　海盗船升到最高点，身体开始失重，一股难受的感觉，从脚底传到全身，我偷偷瞥了一眼季千意，季千意一脸很兴奋的样子，微风吹散他的头发，露出洁白的额头，情绪达到高潮，兴奋之余，他不禁喊出了声。

　　不想因为我破坏季千意的兴致。

　　整个过程，我一直闭着眼睛，以为能好受一点，结果，身体的异样感半分不减。

　　我睁开眼睛，季千意一双深邃的眼眸，藏着无数担忧，和我对视，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听见他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他用手轻抚我的背，另一只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紧紧攥着，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在。”

　　我反握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扶手。

　　几分钟后，海盗船慢慢停下来，我身体开始冒冷汗，胃里肌肉不停痉挛，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我胡乱解着安全绳，越来越解心急，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季千意看不下去，主动帮我解开，安全带一松，顾不上和季千意说谢谢，我跌跌撞撞往垃圾桶冲去，对着垃圾桶桶口剧烈呕吐起来，生理泪水从我眼角划落，混着呕吐物，狼狈不堪。

　　季千意追了过来，喘着粗气，半弯下腰，抹了头上一把汗，来到我身边。他一边观察我的表情，一边轻轻拍我的背，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泪眼朦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细心地从兜里拿出纸巾，眼神专注为我擦掉嘴上残留的排泄物。

　　我们彼此靠在一起，依偎在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往游乐设施奔去，我们却玩不了了，我满脸歉意：“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季千意手搭在我肩上，柔声道：“不怪你，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不玩，下次我们再来也是一样的。”

　　他搂着我的肩膀晃了晃，“别难过啦，我们这样靠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好。”

　　下次再来，我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像今天这样，高高兴兴出来玩，结果却因为我玩不了。

　　季千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突然道：“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方便联系，你号码多少？”他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

　　我一下子呆愣住了，“我没有手机。”

　　季千意有些惊讶地说：“你没手机！”

　　有一瞬间自卑像泉水般涌入我的大脑，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地蔓延，直至彻底将我淹没。我低着头，手不自觉绞着衣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我没钱买。”

　　季千意思考片刻，笑道：“我们回家吧，小熊在家等你呢。”

　　他什么也没说，不责怪，不嫌弃，不……

　　他真的很好，好到我以为我在做一场虚幻的美梦。

　　一觉醒来，这些便会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