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春》姜幼橙

4、去游乐场 放

　　放学后，我一直没忘记季千意说的约定，我决定先去兼职再去找季千意。昨天没去，今天一定要去，不然明天又没饭吃。

　　早上和中午，都是季千意给我东西吃，季千意帮了我这么多，不能总是麻烦季千意。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不好，路上，我又遇到上次那几个混混。

　　他们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我一步一步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

　　我带着害怕紧闭双眼，把头扭到一边。

　　领头的用手使劲拍我的脸，嘴角勾起一抺坏笑：“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全身都在发抖，声音发颤道：“今……今天……能……能不能放过我。”

　　比起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我更害怕遇见他们，他们下手比较重，每次都把我打的半死不活。

　　“放过你？怎么可能……”领头的嗤笑一声，捏着我的脸皮用力扯，脸上传来阵阵疼痛伴随着撕裂感，他又说：“今天必须找你好好玩一玩。”话音未落，他抬手，往我脸上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麻木地捂住脸，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眼神呆滞望着前方，一道背影闯入我的视野，回过神来，一股微妙的感情涌上心头。

　　季千意把我拦在身后，紧紧护着。

　　领头的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

　　季千意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他们，冷冷道：“就是我，咋的？你们又想进监狱？”

　　一个小弟凑到他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眼神逐渐涣散，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恶狠狠道：“我们走，下次再找你们算账。”

　　等他们走后，季千意才松了口气。

　　季千意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你是三岁小孩吗？，怎么这么不听话，都叫你等我一下，你还想被他们打吗？”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明明换了条路走，可还是被他们抓到了。

　　我心里压抑的委屈在他面前瞬间爆发。

　　“我要去兼职，我都快没钱吃饭了，我想先去兼职再去找你，我特意避开他们走，可还是遇到了，这又不是我的错。”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不停用手抹着眼泪，不让它掉，可它跟我作对一样，使劲掉。

　　我不想在他面前哭，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呢。

　　见手擦不掉眼泪，我用校服抹，粗糙的布料，蹭着我的脸生疼。

　　在季千意眼中沈春皮肤白里透亮，眼尾红红的，脸上带着伤，哭起来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狗，他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很疼。

　　季千意张开双臂，又一次将我紧紧抱住。

　　季千意把头理进我肩窝蹭了蹭，自责道：“我的错，我的错，不该凶你。”

　　季千意欲言又止了一下，抱着我的力道加重了，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太急了，我又怕你……又怕你……和上次一样。”

　　这个人一次又一次保护我，一次又一次担心我，这次又为了我………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心里暖洋洋的。

　　我回抱他，红着脸道：“这次有你在，不会了。”

　　我细想这句话，脸红到脖子根，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季千意趁我不注意偷偷摸摸把一个东西塞进我裤兜里，口袋异样感特别强烈，而且还鼓鼓的。

　　一点不像偷偷放，根本就是光明正大放，让我很难不在意。

　　我从口袋拿出来，是二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边角平整无折痕，油墨光泽鲜亮，显然是刚从银行取出的新钞。

　　我把钱举在他面前，问：“你给我这个干嘛？”

　　季千意未被察觉的尴尬，反而化作笑盈盈提议：“你不是没钱吃饭了吗？我给你钱，别去兼职了，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我摇着头拒绝道：“我不要。”

　　季千意蹙眉道：“为什么不要？”

　　我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要你可怜我……”

　　明明接受，生活就会变好。

　　可是，可怜的自尊心在做崇。

　　季千意话说到一半，思考了会，缓缓道：“我没有可怜你…………这样吧，我花钱请你去，这不算可怜你了吧。”

　　我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听到他说请我去，我心里居然没反对。

　　生活早已千疮百孔，却还是想维护这一点点自尊心。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季千意的房间，整个装修风格以蓝色调以主，床尾摆满各种各样的娃娃，娃娃毛发光滑细腻。

　　让我很想摸摸看。

　　我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

　　怕手脏，在校服上蹭了蹭。

　　在大熊娃娃头上轻轻碰了下，心里直呼：“好软啊！”

　　后面胆子大了起来，直接上手摸。

　　季千意进门前说给我拿点喝的，让我一个人去房间逛逛。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声音在我耳畔旁响起：“怎么样，喜欢吗？送你一个。”

　　我吓得赶忙收回手。

　　怯怯开口道：“不……不用。”

　　季千意端着两个杯子站在我面前，眉梢微挑，“真的不用？”

　　我摇摇头。

　　摸一摸就让我很开心，给我，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季千意不管我要不要，直接把我碰过的娃娃，塞进我的怀里，说：“喜欢就拿。”

　　我一抱，就舍不得松手了。

　　他把两个杯子往床头柜一放，拍了拍身旁，说：“坐我身边。”

　　我低头看了眼我校服，又脏又破，还发霉了。

　　我站在床边，身旁隐隐约约飘着自卑的气息，不敢碰那床单，怕被我弄脏。

　　季千意一副看破的样子，“你又想说脏？不脏，相信我。”

　　我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季千意用手撑着自己的嘴角，往下拉，模仿我脸上的表情，笑道：“傻瓜，你担心就会这样——脸上表情太明显了。”

　　刚刚被拆穿，我窘迫地坐在他旁边，跟他移开一些距离。

　　我一坐下，季千意就靠过来。

　　他撩着我额头前的碎发，带着担忧道：“还疼吗？”

　　其实很疼，我逞强说：“不疼。”

　　季千意反复咀嚼这两字：“不疼？”

　　他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可我还是皱着眉喊“疼”。

　　季千意轻笑，摇头道：“口是心非。”

　　季千意起身去拿药，对我嘱咐道：“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药。”

　　我乖乖点头。

　　半晌，季千意推门进来，手上拿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医药箱。

　　季千意把医药箱放在他的身侧，低头翻找药品，“下次不要受伤了，我想看到你健健康康的身体，知道了吗？”

　　“他们就喜欢欺负我……”我低声说，像承认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们不欺负别人，专门欺负我，没人愿意帮我，除了季千意。

　　季千意从医药箱拿了一瓶红色的药膏，在手上挤出一坨白色椭圆形的物体，往我脸上抹，“如果我不在，就报我名字。”他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我爸是学校校长，他们敢欺负你试试。”

　　“嗯。”

　　学校校长？难怪他们一看到季千意就跑了。

　　也多亏了季千意，我才能健全地坐在这里。

　　我深陷泥潭，越挣扎越深，绝望之际，一只手伸过来，不是拉我，是拽着我往地狱外爬。

　　正出神时，季千意突然脸色一变，掀起我后面的衣服，背上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我感到背后凉凉的，季千意干脆把我的衣服全部脱了，身材干瘪，瘦得几乎能摸到突出的骨骼，满身的伤痕，肚子那淤青还未消散，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我捂紧身体，空气中飘着几分不自在，季千意眼神暗沉，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身上那些伤疤都是谁弄的啊，不像是新伤疤，倒像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

　　我随便扯了个谎：“我不小心摔到了。”

　　季千意对我很好，我不想让季千意知道，我宁愿那些伤疤永远埋进土里。

　　季千意声音逐渐冷了下来：“哦，这样吗？”

　　我狂点头。

　　跟季千意说话时，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从眼中看到同情。

　　上次季千意只帮我在脸上了药，季千意给了我一支药让我带回去抹，我在路上不小心弄丢了，后面我直接放任身上的伤不管了。

　　季千意轻声叹了口气，妥协道：“以后小心点。”

　　他帮我穿上衣服，手还在摩挲我背后的伤疤，表情像是在隐忍，再也忍不住了，抱住我，他带着哭腔：“别再受伤了，我心疼。”

　　这些话犹如一缕清晨的阳光，照亮我心底的黑暗，让我的灵魂浸泡在阳光下。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来：“嗯，不会了。”

　　季千意恼怒带着埋怨：“还笑！”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嘴角挂着未褪去的笑意 ，“不笑了，你上药吧。”

　　季千意无奈夹杂着沉溺笑了笑：“好。”

　　季千意这次动作比上次还轻一些。

　　他在我后背上药，夸张地围上一圈绷带，身子瞬间绷紧了。

　　我忍不住扭动身体，闷哼几声：“有点……太紧了。”

　　他按住我乱动的身体，“听话，好得快。”

　　上完药后，季千意背对着我收拾药箱，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我看了眼窗外，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我想跟他说天色不晚了，要回去了。

　　话卡在喉咙，犹犹豫豫说不出口，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

　　季千意突然挪动屁股，坐过来，紧贴我，突然开口：“喜欢一个人呢，心会跳得特别快。”

　　季千意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手一碰我的胸口，身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顿时欣喜道：“你也喜欢我，对吗？”

　　两人的呼吸声交叠，空气中浮动着未挑明的暧昧。

　　这气氛像一壶烫喉的浓酒，甜腻裹着炽热，使我醉如其中。心跳在胸腔里猛烈撞击，脸颊烧得发烫。

　　我喜欢你吗？

　　季千意又说：“心跳声证明你喜欢我。”

　　每次你触碰我，我心跳跳的特别快，原来这就是喜欢。

　　一直以来，我都在喜欢你。

　　我……好像喜欢你。”我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季千意吻了吻我的脸颊，柔声道：“今晚，留下陪我吗？”

　　他的一个吻，让我瞬间失神，迷迷糊糊应下。

　　季千意兴奋不已，一把把我拥入怀中，嘴里不停重复“我今天好高兴。”

　　我脸上还残留温热和湿润的触感，仿佛刚刚的吻还停留在脸上。

　　夜幕降临，晚上的风带着阵阵凉意，季千意拿了一套睡衣给我换洗，睡衣上面有一股清新的肥皂味，我对袖子细细嗅了起来。

　　季千意从后面环抱我，头靠在我肩上，手揉着我腰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拂过我的腰身，停留在肚子上，边揉边说：你好瘦啊。”

　　“我吃的比较少。”

　　其实不是吃的少，就是没钱买，经常饿肚子。

　　“以后多吃一点，胖胖的，揉起来舒服。”

　　季千意钻进被窝，往旁边挪了挪，“来，一起睡。”

　　我羞红一张脸，抿唇道：“这……这不好吧。”

　　季千意笑得更灿烂了，“我不干嘛，我就想抱抱你。”

　　两个男的睡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

　　刚刚为什么会同意，有点后悔了。

　　虽然后悔，但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一躺下，季千意从后面抱住我，头蹭着我的脖颈，声音低沉裹着热气，紧贴耳畔，像羽毛在我心尖挠了挠。

　　“明天放假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放假我都会去兼职，现在有季千意在都不用去了。

　　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以前有理想有目标，现在生活已经磨没了，我对这些东西的欲望。

　　“我不知道，都可以。”我有些随意地回答。

　　季千意揉着我的肚子，带着笑意威胁道：“快说！不然我就亲你了。”

　　我笑个不停，眼泪都快出来了，季千意的手一直挠我的肚子，我拦着他，不让他挠，他的力气很大，我推不开，我求饶道：“我说…我说……别挠了……好痒……游乐场……去游乐场…”

　　季千意吻了吻我眼角的泪珠，声音轻柔道：“好，那我们明天去。”

　　我靠在他怀里，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支撑不住，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