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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校园 其实唐卓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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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唐卓对于拔牙这件事向来深恶痛绝但无可奈何,特别是拔智齿的时候。八月份的时候唐卓仗着剩下来的时间长去拔掉了两颗智齿,其中一颗还是阻生龋齿。虽然她有先见之明地给自己加上了舒适化这个疗程,但在测完血压,笔直地躺在治疗室的时候,她还是后悔了。
身边的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着,白色的手套和防护服摩擦出轻微的响声。不同钢制的医疗器械在治疗室里发出微微的锃亮的光芒,消毒水的味道重到让常年患有鼻炎的唐卓都感到一阵不适。后排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或或定制或模型的牙模,偶尔闪着一丝让人胆寒的光。
虽说沈医生非常温柔地安慰她:她会尽量轻一点的,但直到那圈白色灯圈在头顶亮起,钻头的滋滋声配合着麻药的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无可克制的疼痛就像是蚂蚁在骨髓深处打着转,钻出了几个蚁巢似的。她浑浑噩噩地结束完拔牙又浑浑噩噩地等待止血,硕大的豁口就好像一张大嘴,说话的时候一股股凉风使劲儿往里面冲,激得她每一块牙缝都诉说着苦痛,逼得唐卓流出几滴生理性泪水来。
后面的几天近乎是地狱一般的折磨,因为拔掉了左边的智齿所以明智地选择了用右侧的牙齿咀嚼,但因为左侧的脸颊几乎肿胀成了一个巨型的馒头,只要有米粒不剩掉进去,就会引发一系列疼痛。夜晚的时候尤甚,唐卓吃掉了五根冰棍才堪堪睡下。
直到将近开学的时候,才慢慢好转起来。
此时正值初秋时节,唐卓拖着一个26寸的行李箱,咕噜咕噜的轮轴转动声在地面上摩擦成曲。舒适的凉风吹来,吹起唐卓头上细微的碎发,轻柔地亲吻着她略微出汗的额头,丝丝缕缕的头发贴在脸上轻快地拍打着节奏。
她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抬头望去,金色的初阳照耀在市一中巨大的牌匾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色彩。巨大的门头下蹲着两只巨狮,喜庆的红色绸带绕着大门转了好几圈,要不是看到“欢迎新同学”的标准红黄海报,她甚至以为这是误入了哪家人的婚礼现场。
家长们自发地围城一圈,不断叮嘱着背着书包的孩子,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绝于耳,什么要好好吃饭啦,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啦,什么好好军训,实在不行就不要硬撑啦,叽里呱啦的声音听得唐卓感到一阵头大,她艰难地拖着自己的箱子,不断喊着“抱歉抱歉,借过借过”,一边不断推搡着周围拥挤的人流,用力在一堆肚腩中找到一丝缝隙,努力收腹像是一只滑稽的金鱼,“刺溜”一声在人群中游弋,闷热的几乎让唐卓的脸胀出了一红一白的渐变色,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不同于一中古朴的牌匾,边上的实验似乎显得更加冷漠无情些。银灰色的大铁门像是一道道难以翻越的大山牢牢的锁住了三年的青春,鱼贯而入的学生们都在校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在保安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进入校园,而相比起实验的安静来说,一中则更像是清晨的菜市场了。
走进校园的一瞬,就好像是跨进了一个更大的世界。道路更加宽敞,两旁矗立了两棵巨大的古树,大概三四人合抱那么粗壮,盘根错节,苍劲有力的枝桠有的透过教学楼的空隙直指天空。路过的时候飘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偶尔枝头掉落的未成熟的桂花,淡黄色的,就像是在草坪上随手撒上了一把星星糖,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盯着新入学的学生。
正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尊孔子的雕像,正后方就是学校的大礼堂。三点一线的建筑显得格外规整。大礼堂的右边则是一中和实验共用的操场,草坪上正有工人翻修着草皮,露珠混合着泥土的香气扑面而来。看台中间红色的横幅还没有撤去,显然是上届运动会留下的,黄色的字体在风中哆嗦着,显出“实验一中联合第十一届运动会”的字样来。
转过操场就是一个园林式的花园,亭子的顶尖在一大片灌木丛中若隐若现,凑近了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高大的树木瞬间遮掩了烈日,透下一点清凉。右侧则是两个篮球场,三三两两的男生正在“咚咚咚”得打着篮球,是不是发出几声惊呼。
一中的宿舍楼在A栋教学楼的右侧,穿过一整片紫藤萝的长廊和竹林。两幢宿舍就映入眼帘。乱七八糟的脚印印满了白墙,脚下的砖块偶尔缺斤少两,钢制大门在关节处也锈了几分,处处透露着一种贫穷而又陈旧的气息。而这些又从上一届的学生传给了这一届的新生。
走进大门的右手边就是宿管处,两个宿管阿姨正在用南城乡音唠着嗑,瓜子断裂的“咔咔”声极其富有节奏感,木制的桌子上盖着一层玻璃,夹杂着各个时间的排班表。左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钢制饮水机,上面不断跳动着红色的实时温度,标配的塑料红色热水壶正排列整齐地放在地上。宿管处里面被格出了一小块地方,成行地挂着三个吹风机,乱七八糟的黑色伸缩线散乱地堆叠在一起。
注意到唐卓进了门,两个泡面头阿姨停止了对话,用红袖套随意地擦了擦手,用手一指放在桌前的宿舍表,瞥了一眼唐卓,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哪个班的?找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对应的宿舍号。”
唐卓翻了两页的名册,终于在第三页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上面赫然写着518。唐卓在心底吐槽了一下,一共就五层楼,还是运气爆棚地赶上了顶楼,她有点无奈地拎起手中的行李箱,咬了咬牙,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狂奔到了顶层。
日头正好,透过不透明的窗户落进楼道里,来来往往的新生都忙着打水,拧毛巾,擦拭着布满灰尘的宿舍,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洗刷的流水声,充斥着整个楼道。带着一小块玻璃窗的木门,标准的排列的六张联排桌子,底层的储物柜,狭小但却挑高的阳台,构成了最标准的一中宿舍。
一个宿舍共用两个厕所隔间和两个洗澡隔间,成排的四个水龙头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唐卓用打湿了水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认命地掰了掰被行李箱勒出红痕的手,确认每根手指的关节都发出来“咔吧”的声音,才心满意足地甩了甩手腕,继续清洗起自己的床位。
她的床位在靠近门的左边,下铺,唐卓自认为这是一个好位置。毕竟要是宿管来查房的话,她的床位刚好就在视野盲区,至少能为她藏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违禁品”做好准备。只是还没等她来的及开始畅想要买什么遮光布来布置自己的床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略显尖锐的吵架声。
她顺着声源朝着楼道望去,只见一个女生捂着鼻子,不断地咳嗽出声,只是听着不那么自然,像是有点矫揉造作的虚假成分。她拧着眉头,似乎是有些嫌弃宿舍的灰尘,用手挥舞着,尝试着将日光底下无处遁形的飞灰扇去。
“这不是你要求的住宿吗,现在看了这样的实地情况,又说不要住了。你呀。”旁边年纪偏大的阿姨转过头去笑眯眯地朝着突然沉默的女儿说。
似乎是脸上有点挂不住,那女孩愤愤不平地抢过母亲手里的塑料盆,叮铃哐啷地赌气似地在卫生间里一顿造作,阿姨在她的背后忍不住偷笑:“都和你说了,家里明明离学校那么近,你非要来体验一下宿舍生活,现在你自己住吧。”言语里没有一点责怪,倒是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唐卓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脑海里总觉得这个女生在哪里见过,有关她的片段一闪而过,很显然,她还是没有想起来。想不起来,干脆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
等到唐卓把自己的床位收拾干净的时候,这个宿舍已经陆陆续续搬进来很多人了。一转眼,名单上的五个人都在宿舍里了。唐卓环视一圈,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每个人。
站在最左边正在从条纹行李袋中拿出格子厚床单的女生,眼睛很大,皮肤稍微有点黑。动作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擦桌子,装蚊帐,套被单被子等事情完成了,但她似乎看上去有点紧张,经常无意识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手腕上的半旧袖套,似乎是注意到唐卓正在盯着她看,她有点羞涩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嘴角微微凹陷下去,升起来一个小小的酒窝。唐卓也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
”黑珍珠“的对床则是一个胖胖的小女孩,她的肤色很白,有的时候唐卓觉得可能并不是因为她的体重的原因,而是因为白色就是很显胖。她带着一副方形的黑框眼镜,圆圆的脸配上一头短发,偶尔把额头前的刘海撩上去,活像某位似曾相识的公主。她敢打包票,如果这位”白雪姬“瘦下来一定非常地漂亮。
她似乎是有些害羞,特别是青春期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体重,一路从正常体重飙升到超重的地步,她有尝试过减肥,但是依然没有成效。
特别是开始发育后,那种隐秘的对于身体舒展发展之后的好奇感和羞耻感并存,越来越大的胸码让她无法开口,更不用说同学们虽然不明面上说出来,但是那些轻飘飘的目光带着一点审判的意味,明明是平视的目光,但总是有一种忽高忽低的俯视感,周围的窃窃私语好像都在讨论她,近乎让她坐如针毡,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自卑羞愧到哭出声来。
但下一秒她听见那个女生用羡慕的语气说道:“我真的觉得挺好看的宝宝,你看我我还是平胸呢,我要是发育成你这样就好了。”她听得一愣,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也没人会光明正大地谈论发育的事情,她又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短发的女生。
她个子有点小,依靠在上下楼梯上,右腿交叉地放在左腿前,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全身上下透露着懒洋洋的气质。她走过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背,让自己挺直胸膛,而不是有意识地让自己佝偻起来,用衣服遮挡自己的身体,也藏住自己的自尊心。
“白雪姬”从她的眼里看不出任何俯视的意味,就好像她只是在打一个“早上好”的招呼,或者是正在喝水那样的动作,都平常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真的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她几乎没有见过这样坦然的女生,她晕乎乎地说出了“谢谢你”这几个细如蚊子叫的声音,又红了脸。
睡在唐卓上铺的女生似乎家里很有钱,宿舍里挤了乌泱泱一大片人,都争着帮她搭建蚊帐。她站在书桌旁,正从行李箱中一件件地把衣服拿出来。每一件衣服都配有专门的服装袋。整齐划一地排放在桌上,但似乎是衣服和配饰太多了,她也没有想到床下的收纳抽屉根本就放不下。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似乎是不怎么擅长社交的缘故,唐卓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颊飞上几簇红色,然后逐渐向四周蔓延开来。
“我这里还能放,我衣服没有那么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极其细小的声音传来,唐卓转过身去,原来是“黑珍珠”开了口。
“非常感谢!”女生大喜过望,眼睛闪着光,她一把抓住“黑珍珠”的手,兴奋地说:“一会儿我请你吃饭。”似乎是没有被别人这么热情的对待过,“黑珍珠”似乎当机了,红着脸帮她收拾起来。大批大批的洗面奶,面膜甚至是湿巾纸都被塞进了那个小小的抽屉里,拥挤着,像一个个小鸡仔。
唐卓的对床和对床上铺的女生似乎是一对闺蜜,她们从刚开始进门,就一直在帮着对方收拾东西。后来经过她们自己介绍才知道,原来,她俩从小就是一个幼儿园一起长大的。对床的女孩收拾着还会往着空间里喷上空气清新剂,过长时间的整理让她别着斜刘海的发卡歪歪扭扭地垂在耳畔。而她的上铺则梳着高马尾,大大方方地把额头露出来,显得十分干练。
在后来的交谈中,唐卓慢慢了解了她们各自的名字,“黑珍珠”周芷兰,“白雪姬”白雨衫,小公主张妍,对床王若洁以及她的闺蜜许瑾言。
走廊里飘荡着女孩子的打闹声,太阳逐渐升高,照得地面暖烘烘的。有的寝室的门大开着,露出来堆叠的行李箱,偶尔参杂着几幅明星海报。唐卓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外走去,慢慢踱步到一中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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