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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日的决裂 再见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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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初禾的眼睛肿得厉害。
她用冰袋敷了很久,又涂了厚厚一层遮瑕,才勉强能看。但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禾禾,你没事吧?”吃早饭时,妈妈担忧地看着她,“眼睛怎么肿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陈初禾小声说,低头喝粥,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是不是学习太累了?今天请个假在家休息吧。”
“不用,今天有重要的课。”
妈妈还想说什么,但陈初禾已经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她拎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很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初禾裹紧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不想去学校,不想面对林嘉莹,不想看到陆鹤野,不想看到周述之。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到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陈初禾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一排第二个——但愣住了。
她的座位上,坐着周述之。
而林嘉莹,坐在她原本的座位上,正低头看书,看都没看她一眼。
“表姐,早啊。”周述之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他脸上的伤还没好,贴着纱布,笑起来有点滑稽,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你怎么坐这里?”陈初禾问。
“哦,我跟林嘉莹换座位了。”周述之说得很轻松,“反正她也不想跟你坐一起了,正好我想离你近点。”
陈初禾的心沉了沉。她看向林嘉莹,但林嘉莹没抬头,只是继续看书,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周围有同学在看热闹,眼神好奇又八卦。陈初禾咬了咬唇,在周述之旁边的座位坐下。
“表姐,你眼睛怎么肿了?”周述之凑过来,小声问。
“没睡好。”陈初禾说,然后拿出课本,摊开,假装看书。
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事。林嘉莹的话,日记本被撕掉的那一页,还有陆鹤野离开时的背影。
早读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看到座位变动,皱了皱眉:“周述之,你怎么坐这儿了?”
“老师,我跟林嘉莹商量好了,换一下座位。”周述之说。
“林嘉莹,你同意?”
林嘉莹抬起头,面无表情:“同意。”
李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上课。
一整天,陈初禾都心不在焉。她不敢看林嘉莹,不敢看后排的陆鹤野,甚至不敢看身边的周述之。
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缩成一团,用冷漠和沉默当保护壳。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初禾,这道题怎么做?”周述之小声问,把数学卷子推过来。
陈初禾看了一眼,是一道很简单的三角函数题。放在以前,她会耐心地讲解。但现在,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不会。”
“你怎么可能不会?”周述之不信。
“就是不会。”陈初禾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周述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没再问。
下午的课,陈初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盯着黑板,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事。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记。
“表姐,放学了。”周述之说。
“嗯。”陈初禾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书包。
“一起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陈初禾说,然后拎起书包,快步离开教室。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出校门的。回到家,妈妈在厨房做饭,弟弟在客厅写作业。
“姐,你回来啦!”陈沐言抬起头,看到她的脸色,愣了一下,“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初禾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咬紧牙关,没让它们流出来。
不能哭。陈初禾,你不能哭。
你还要学习,还要考试,还要考好大学。你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难过,没有时间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本。封皮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这是她高一开学时买的,用了快三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陈初禾翻开日记本。第一页被撕掉了,留下一个刺眼的缺口。她往后翻,一页一页,都是她的心事。
“2020.9.3 今天陆鹤野问我借笔,手指碰到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2020.9.15 篮球赛,他受伤了。我偷偷买了药放在他桌洞里,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2020.10.1 国庆节,在公园遇到他。拍了第一张合照,虽然表情很傻,但我很喜欢...”
“2020.10.20 月考作文,我写了‘不灭的光’。其实我想写的不是外公,是他...”
“2020.11.5 期中考试,他进步了3分。虽然还是不高,但我很为他高兴...”
“2020.12.25 圣诞节,周述之表白,陆鹤野看到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一页一页,一字一句,都是她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都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
现在,这些心事被人看见了,被人撕走了,被人当成了笑话。
陈初禾拿起日记本,走到浴室。她打开水龙头,然后开始撕。
一页,两页,三页...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她撕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情,都撕碎,都销毁。
眼泪终于流下来,滴在撕碎的纸页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陈初禾没停,只是机械地撕着,一页又一页,直到整本日记都变成碎片。
然后,她把碎片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打着旋,把那些碎片卷走,消失在下水道里。像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像一段不堪回首的青春,像她曾经那么认真、那么长久地喜欢过一个人,现在,都结束了。
陈初禾看着空荡荡的马桶,突然笑了,笑容很苦,很涩。
都结束了。她想。
从今天起,陈初禾,你要做回那个好学生。那个只学习,不胡思乱想的好学生。那个让父母骄傲,让老师放心的好学生。
至于陆鹤野,至于林嘉莹,至于周述之...
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初禾真的变了。
她不再走神,不再发呆,不再偷偷在课本上、手心里写任何人的名字。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写作业,晚自习认真复习。她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一张张试卷,一本本习题,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
她不再和林嘉莹说话。两个人虽然坐在同一个教室,但像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也不再和陆鹤野说话。不,应该说,从那天起,他们就再也没说过话。陆鹤野不再问她题,她也不再回头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教室,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只有周述之,还锲而不舍地跟她说话。
“表姐,这道题怎么做?”
“表姐,中午一起吃饭吧?”
“表姐,周末去看电影吗?”
但陈初禾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不会。”“不了。”
很冷漠,很疏离,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周述之试了几次,终于放弃了。但他没搬回原来的座位,就坐在她旁边,每天看她认真学习的样子,看她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样子。
“表姐,你这样不累吗?”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
陈初禾正在做数学题,笔尖顿了顿,但没抬头:“不累。”
“真的吗?”
“真的。”
周述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表姐,你这样,我看着都累。”
陈初禾没说话,只是继续做题。但笔下的数字变得模糊,手在微微发抖。
累吗?当然累。
但她不敢停。一停下来,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会涌上来,会把她淹没,会让她窒息。
所以她只能学,只能做,只能把自己填满,满到没有时间去想,没有力气去难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临州的冬天越来越冷,连续下了几场大雪,气温跌到零下十度。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陈初禾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穿再多衣服也捂不热。
期末考试在十二月底,考三天。
题目很难,比期中考试还难。但陈初禾做得很认真,很投入。她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试卷上,不去想别的,不去看别的,不去感受别的。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表姐!”周述之从后面追上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陈初禾说。
“一起回家吧?”
陈初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表姐,”周述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陈初禾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周述之也停下,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很期待,又很...小心翼翼。
“什么可能?”陈初禾问,但其实心里知道答案。
“我喜欢你这件事。”周述之说,“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一点点都没有?”
陈初禾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紧张,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清醒。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周述之,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弟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会有别的可能。”
周述之的脸色白了白。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苦:“我就知道...但还是想问一问。万一呢,对吧?”
“对不起。”陈初禾又说了一遍。
“不用道歉。”周述之摇摇头,“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只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表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谁?是陆鹤野吗?”
陈初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周述之会这么直接地问。
“我...”
“你不用回答。”周述之打断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其实我知道。从他看你眼神,从你看他眼神,我就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陈初禾低下头,没说话。
“表姐,”周述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如果你喜欢他,就去告诉他。别像我一样,等到最后,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陈初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了。
“我...”
“行了,走吧。”周述之拍拍她的肩,故作轻松地说,“再站下去要冻成冰棍了。”
两人继续往校门口走。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对了,表姐,”周述之突然说,“我下个月要转学了。”
陈初禾愣住了:“转学?为什么?”
“我爸工作又调动了,去上海。”周述之说,“其实本来圣诞节后就要走的,但我跟我爸说,等考完试再走。现在考完了,也该走了。”
陈初禾的心里突然空了一块。虽然她对周述之没有男女之情,但他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现在,连他也要走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有些哑。
“明天。”周述之说,“所以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走了。”
陈初禾的眼睛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表姐,别这样。”周述之笑了,虽然眼睛也有点红,“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高考完,我来找你玩。到时候,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不会的。”陈初禾说,眼泪终于掉下来。
“别哭别哭。”周述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最怕你哭了。从小到大,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初禾摇摇头,想忍住,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这一个多月,她压抑了太久,伪装了太久,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表姐...”周述之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朋友背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会治愈一切,真的。”
陈初禾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这一个多月的委屈,难过,压抑,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化了。街上人来人往,但没人注意这两个在雪地里相拥哭泣的少年少女。
他们只是青春里,两个普通的,受伤的,但依然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的孩子。
第二天,周述之真的走了。
陈初禾到教室时,他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像是从来没坐过人。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空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初禾。”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初禾转过头,是林嘉莹。她站在过道里,看着她,表情复杂。
“有事吗?”陈初禾问,声音很平静。
“周述之...走了?”林嘉莹问。
“嗯。”
“...哦。”林嘉莹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那什么...你的日记,对不起。”
陈初禾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该翻你的日记,不该撕那页纸,不该...说那些话。”林嘉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但...对不起。”
陈初禾还是没说话。她看着林嘉莹,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这个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分享所有秘密的朋友,现在却觉得那么陌生。
“林嘉莹,”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那种人’。我从来没觉得你的喜欢不重要,从来没觉得你的事是小事。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林嘉莹抬起头,眼睛红了。
“那页纸,你拿去哪了?”陈初禾问。
“在...在我这儿。”林嘉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
陈初禾接过,展开。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
“2020.9.1,我也想和陆鹤野一样,自由自在。陆鹤野,祝你长青,祝你昂扬。都怪这个夏天来的太迟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收进口袋。
“我们...”林嘉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还能做朋友吗?”
陈初禾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林嘉莹,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伤留下了就是留下了。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的。”
林嘉莹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很后悔...”
“我也后悔。”陈初禾说,然后转过身,拿出课本,“要上课了,回座位吧。”
林嘉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陈初禾看着黑板,但一个字也看不见。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全是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
原来成长,就是不断地失去。失去朋友,失去信任,失去勇气,也失去那个曾经天真、曾经勇敢、曾经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自己。
考完试第二天,爸爸突然宣布:“我们全家去美国过年。”
陈初禾愣住了:“美国?”
“嗯,你姑姑在那边,邀请我们过去玩。”爸爸说,“正好你们放寒假,去待半个月,放松放松。”
“可是...”陈初禾想说,可是她还有作业,还要复习,还要准备下学期的竞赛。
“别可是了。”妈妈拍拍她的肩,“你看你这几个月瘦的,眼睛下面黑眼圈那么重。去玩玩,散散心,回来再好好学习。”
陈沐言倒是很兴奋:“美国!太好了!我可以去迪士尼了!”
陈初禾看着家人兴奋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出发那天,临州又下雪了。
陈初禾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要逃离,又像是不舍。
机场里,人来人往。陈初禾拖着行李箱,跟着家人办登机手续,过安检,候机。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突然想起了陆鹤野。
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家睡觉,还是在网吧打游戏?还是在...想她?
陈初禾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然后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准备睡觉。
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开学第一天,陆鹤野坐到她后面。
篮球赛,他受伤,她偷偷送药。
国庆节,在公园遇到,拍了第一张合照。
月考,他拍了她的作文。
期中考试,他进步了3分。
圣诞节,周述之表白,他和周述之打架。
现在,她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离他越来越远。
像两条相交的线,短暂地相遇,然后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交集。
陈初禾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眼罩。
再见了,陆鹤野。她在心里说。
再见了,那个来得太迟的夏天。
再见了,那个不敢说喜欢的,胆小鬼的自己。
与此同时,临州市图书馆。
林嘉莹、陆鹤野、李知南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几张试卷,但没人看。
林嘉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李知南问。
“陈初禾日记的第一页。”林嘉莹说,然后看向陆鹤野,“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陆鹤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冷:“你翻她日记?”
“...是。”林嘉莹低下头,“我知道我不对,但我...我忍不住。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喜欢谁。”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张纸。
“你看吧。”林嘉莹把纸推到他面前。
陆鹤野犹豫了几秒,然后拿起纸,展开。
上面是陈初禾熟悉的字迹,工整,清秀:
“2020.9.1,我也想和陆鹤野一样,自由自在。陆鹤野,祝你长青,祝你昂扬。都怪那年的夏天来的太迟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自由自在。祝他长青,祝他昂扬。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这样的。原来在开学第一天,她就这样想过他。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抽烟,打架,逃课,不好好学习。他用幼稚的方式接近她,用问问题当借口,然后在她躲开时,不敢追问,不敢靠近。
胆小鬼。周述之说得对,他就是个胆小鬼。
“她...”陆鹤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什么时候写的?”
“开学第一天。”林嘉莹说,“她的日记本,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写,写的全是你。篮球赛你受伤,她偷偷送药。月考你拍她作文,她脸红了一整天。期中考试你进步,她比你还高兴...”
她顿了顿,眼圈红了:“陆鹤野,她喜欢你,喜欢了四个月。可你呢?你为她做过什么?你连喜欢都不敢说!”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纸,看着那行字,眼睛红了。
“她现在在哪?”他问。
“美国。”林嘉莹说,“她全家去美国过年了,今天早上的飞机。”
陆鹤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她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后。”林嘉莹说,“但回来又怎样?你们已经这样了,回不去了。”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陆鹤野!”林嘉莹叫住他。
陆鹤野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你还喜欢她,就告诉她。”林嘉莹说,“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陆鹤野的背影僵了僵,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图书馆门口。
李知南看着林嘉莹,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我不知道。”林嘉莹摇头,眼泪掉下来,“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她那么难过。也不想看陆鹤野那么难过。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因为还年轻。”李知南说,难得正经,“因为年轻,所以有太多顾虑,太多不敢,太多错过。等长大了,就会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林嘉莹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有不敢说的事吗?”
李知南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有点苦:“有啊。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就一直不敢说。”
林嘉莹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的。”李知南立刻说,但耳朵红了,“走吧,回家。”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化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这个冬天,这场雪,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和这场支离破碎的友谊。
都过去了。
但也许,只是也许,春天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谁知道呢。
青春就是这样,充满遗憾,也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