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天来的太迟》不做你的晴天

7、圣诞夜的告白 这个圣诞夜

　　十二月底，临州下了一场真正的雪。

　　不再是细碎的雪粒子，而是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圣诞节就在这样的雪天里到来。

　　虽然学校不提倡过洋节，但学生们还是偷偷准备着礼物和卡片。课间，走廊里能听到零星的“圣诞快乐”，能看到有人交换包装精致的小礼物。

　　陈初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依旧早起晚归，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圣诞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学习日。

　　但周述之显然不这么想。

　　“表姐，圣诞节一起吃饭呗？”下午放学时，周述之堵在教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陈初禾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不了，我要回家写作业。”

　　“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周述之凑过来，压低声音，“就吃个饭，很快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初禾抬起头，看着周述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很白，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陈初禾问。

　　“现在说多没气氛。”周述之笑，“走吧，我订了餐厅，就在学校附近。”

　　陈初禾犹豫了。她其实不太想去，但周述之的眼神很认真，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一会儿。”她说。

　　“就一会儿。”周述之保证。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

　　“表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回来吗？”周述之突然问。

　　“你爸妈工作调动？”

　　“不是。”周述之摇摇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是因为你。”

　　陈初禾愣住了。

　　“因为我？”

　　“嗯。”周述之点点头，表情难得的认真，“我去外地这一年，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认真学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陈初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周述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表姐，我喜欢你。”周述之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不是表弟对表姐的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从小就是。”

　　陈初禾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过周述之可能喜欢她，毕竟他从小就很黏她，总是说“长大了要娶表姐”。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笑话。

　　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表姐，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周述之继续说，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所以我喜欢你，没什么不可以的。你...你喜欢我吗？”

　　陈初禾张了张嘴，想说“不”，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逃避。

　　然后，她看到了。

　　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陆鹤野。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陈初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脚像被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表姐？”周述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陆鹤野。他皱了皱眉，但没在意，又转回头看着陈初禾，“你还没回答我。”

　　陈初禾收回视线，看着周述之，深吸一口气：“周述之，我...”

　　“初禾！”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林嘉莹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陈初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转向林嘉莹：“怎么了？”

　　“班主任找你，好像是作文比赛的事。”林嘉莹说，然后看到周述之，愣了一下，“周述之？你也在啊。”

　　“嗯。”周述之点点头，表情不太好，“林嘉莹，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啊？”林嘉莹一脸懵。

　　陈初禾拉住林嘉莹的手：“班主任在哪儿？我们现在过去。”

　　“在办公室...”林嘉莹话没说完，就被陈初禾拉着往教学楼走。

　　“表姐！”周述之在后面喊。

　　陈初禾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直到走进教学楼，她才松开林嘉莹的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

　　“初禾，你怎么了？”林嘉莹担忧地看着她，“脸这么白。”

　　“没事。”陈初禾摇摇头，但声音在发颤。

　　“周述之刚才...是不是在跟你表白？”林嘉莹小心翼翼地问。

　　陈初禾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雪水在鞋面上化开，留下深色的水渍。

　　“你喜欢他吗？”林嘉莹又问。

　　陈初禾抬起头，看着林嘉莹，眼睛里有挣扎，有迷茫，但最终摇了摇头。

　　“不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那...那你喜欢谁？”林嘉莹追问。

　　陈初禾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她不能说，不敢说，也不能说。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林嘉莹拍拍她的肩，“不过初禾，不管你喜不喜欢周述之，都要跟他说清楚。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我知道。”陈初禾说，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们回教室吧，作业还没写完。”

　　“嗯。”

　　两人回到教室。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陈初禾坐到座位上，拿出作业本，但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周述之的表白，陆鹤野在暗处的目光，还有她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

　　胆小鬼。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初禾，”林嘉莹突然小声说，“我刚才...其实班主任没找你。我是看你好像很为难，才那么说的。”

　　陈初禾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很苦：“谢谢。”

　　“不用谢。”林嘉莹摆摆手，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初禾，你到底喜欢谁啊？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对哪个男生这么上心过。”

　　陈初禾没说话，只是摊开手心。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写的“陆鹤野”三个字的墨痕，虽然很浅，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林嘉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瞪大了眼睛。

　　“是...是他？”

　　陈初禾点点头，然后迅速把手收回来，握成拳。

　　“我的天...”林嘉莹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居然喜欢陆鹤野？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开学第一天。”陈初禾小声说。

　　“开学第一天？”林嘉莹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快四个月了？你就这么瞒了四个月？”

　　陈初禾苦笑：“不然呢？告诉你，让你笑话我？”

　　“我怎么会笑话你！”林嘉莹急了，“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陆鹤野那种人。”

　　“哪种人？”陈初禾问，声音有点冷。

　　“就...成绩不好，抽烟打架，不学无术...”林嘉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陈初禾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那样的人。”陈初禾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只是...还没找到想做的事。如果他找到了，一定会做得很好。”

　　林嘉莹看着陈初禾，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初禾，你完了。你真的陷进去了。”

　　陈初禾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是啊，她完了。从开学第一天，从陆鹤野坐到她后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完了。

　　教学楼外，雪又开始下了。

　　周述之还站在原地，看着陈初禾离开的方向，表情晦暗不明。他知道陈初禾不喜欢他，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至少能考虑一下，能给他一个机会。

　　但现在看来，连考虑都不用了。

　　“还不出来？”周述之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阴影里，陆鹤野走了出来。他掐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到周述之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都185往上，面对面站着，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不敢表白的胆小鬼。”周述之看着陆鹤野，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躲在暗处偷看，很有意思？”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喜欢我表姐吧？”周述之继续说，“但不敢说，对不对？跟我姐一样，都是胆小鬼。”

　　陆鹤野的手指动了动，但表情没什么变化：“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述之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到陆鹤野面前，“我喜欢她，我想追她，这就跟我有关系。而你，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懦夫，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陆鹤野的眼神沉了沉。他盯着周述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冷，带着点自嘲。

　　“是，我是胆小鬼，是懦夫。”他说，“但至少，我不会在她明确拒绝后还纠缠不休。”

　　周述之的脸色变了：“你！”

　　“我刚才看见了。”陆鹤野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她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那又怎样？”周述之咬牙，“她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我会等她，会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我。”

　　“等你？”陆鹤野扯了扯嘴角，“等你去外地，等她考上大学，等你和她天各一方？周述之，别自欺欺人了。她要是不喜欢你，等多久都没用。”

　　这话戳中了周述之的痛处。他眼睛红了，一把揪住陆鹤野的衣领：“你他妈懂什么？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你了解她！”

　　陆鹤野没反抗，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了解她，所以知道她不喜欢你还要逼她？了解她，所以让她为难，让她难堪？这就是你的喜欢？”

　　“你闭嘴！”周述之一拳挥过去。

　　陆鹤野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嘴角立刻破了，渗出血丝。但他没还手，只是擦了擦嘴角，看着周述之。

　　“打够了？”他问。

　　“不够！”周述之又挥出一拳。

　　这次陆鹤野躲开了，然后一拳还了回去。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拳头砸在□□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化了。但两人都没停，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都发泄在这场打架里。

　　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才停下来，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周述之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羽绒服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陆鹤野也没好到哪里去，眼角肿了，手上全是擦伤，衣服上沾满了雪和泥。

　　“操。”周述之骂了一句，声音哑哑的。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周述之突然问。

　　陆鹤野沉默了很久，才说：“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喜欢她？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啊！”周述之坐起来，瞪着他，“喜欢不就是要在一起吗？”

　　“那是你的想法。”陆鹤野也坐起来，靠着旁边的树，“她跟你不一样。她是好学生，要考清华北大的。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她。”

　　“借口。”周述之冷笑，“你就是不敢。怕被她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也许吧。”陆鹤野没否认，“但至少，我不会在她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跟她说这些，让她分心，让她为难。”

　　周述之愣住了。他看着陆鹤野，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苦。

　　“你比我好。”他说，“至少你是真的为她着想。”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但她不会知道的。”周述之也站起来，看着陆鹤野，“你什么都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会以为你不喜欢她，会以为你讨厌她，会离你越来越远。”

　　“那又怎样？”陆鹤野说，声音很平静，“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学习，能让她考上理想的大学，那我愿意。”

　　周述之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以为陆鹤野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混混，是配不上陈初禾的坏学生。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陆鹤野比他想得更清醒，也更...卑微。

　　“我不会放弃的。”周述之说，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随便你。”陆鹤野转身要走。

　　“陆鹤野。”周述之叫住他。

　　陆鹤野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如果她喜欢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陆鹤野的背影僵了僵。很久很久，他才说：“不会有这种如果。”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周述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难。

　　原来两情相悦，这么奢侈。

　　“初禾！林嘉莹！快！陆鹤野和周述之打起来了！”

　　一个同学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喊。

　　陈初禾和林嘉莹同时站起来：“在哪儿？”

　　“操场！篮球场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出去。李知南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等等我！”

　　三人跑到操场时，雪已经停了。篮球场旁边的雪地里，一片狼藉。雪被踩得乱七八糟，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散落的羽绒服棉絮。

　　陆鹤野和周述之还坐在雪地里，一个靠着树，一个抱着膝盖，身上全是伤。

　　“周述之！”陈初禾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到他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回事？怎么打成这样？”

　　周述之抬起头，看到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表姐...我好疼。”

　　“活该！”林嘉莹在旁边说，“打什么架啊！都多大了还打架！”

　　“就是！”李知南附和，然后看向陆鹤野，“野哥，你没事吧？”

　　陆鹤野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雪。

　　陈初禾扶起周述之：“能走吗？去医院。”

　　“能...”周述之借着她的力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陈初禾赶紧扶稳他，然后看向陆鹤野：“你呢？要不要一起去医院？”

　　陆鹤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很深，深得陈初禾心里一颤。然后他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不用。”

　　“可你脸上...”

　　“没事。”陆鹤野打断她，然后转身要走。

　　“陆鹤野！”陈初禾叫住他。

　　陆鹤野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谢谢你。”陈初禾小声说。

　　陆鹤野的背影僵了僵，然后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陈初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走吧，表姐。”周述之小声说。

　　陈初禾回过神，扶着他往校门口走。林嘉莹和李知南跟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时，林嘉莹突然“啊”了一声：“我手机好像落教室了，我回去拿一下。你们先走。”

　　“我陪你。”李知南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林嘉莹摆摆手，转身跑回教学楼。

　　陈初禾没多想，扶着周述之继续往前走。但心里一直在想陆鹤野刚才的那个眼神，那么深，那么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又像是空空如也。

　　她看不懂，也不敢懂。

　　教室里，林嘉莹没有找手机，而是走到陈初禾的座位旁，蹲下来，打开她的书包。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在抖。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从陈初禾承认喜欢陆鹤野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看，她骗了你。她瞒了你四个月，她根本没把你当真正的朋友。

　　所以她想知道更多，想知道陈初禾还瞒了她什么。

　　她在书包里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笔记本——陈初禾的日记本。她知道陈初禾有写日记的习惯，虽然从没看过，但知道本子是什么样。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上面是陈初禾的字迹，工整，清秀：

　　“2020.9.1，我也想和陆鹤野一样，自由自在。陆鹤野，祝你长青，祝你昂扬。都怪这个夏天来的太迟了。”

　　林嘉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动作——她小心地把这一页撕了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把笔记本放回书包，拉好拉链，离开了教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抓住陈初禾的把柄，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了解她，也许...只是嫉妒。

　　嫉妒陈初禾可以那么认真、那么长久地喜欢一个人。

　　嫉妒陈初禾心里，有一个那么重要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

　　医院里，周述之的伤口处理好了。脸上贴了纱布，手上缠了绷带，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几天别碰水，别吃辛辣刺激的。”医生叮嘱。

　　“知道了，谢谢医生。”陈初禾说。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陈初禾送周述之回家，然后自己慢慢走回家。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她没打伞，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化了，留下一片湿痕。

　　回到家，妈妈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禾禾，你怎么了？怎么湿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嗯。”陈初禾应了一声，回到房间。

　　她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准备去洗澡，但目光落在书桌上时，突然愣住了。

　　她的日记本摊开着，放在桌上。

　　她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前，她把日记本锁在抽屉里了。怎么会...

　　陈初禾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拿起日记本。第一页，被撕掉了。

　　那个她写了“陆鹤野，祝你长青，祝你昂扬”的第一页，不见了。

　　撕口很整齐，明显是有人用尺子比着撕的。而且，只撕了那一页。

　　陈初禾的手开始发抖。她知道是谁。除了林嘉莹，还有谁？只有林嘉莹知道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有林嘉莹知道她把日记本放在哪里，也只有林嘉莹...会做这种事。

　　一股怒火和委屈涌上来，陈初禾抓起手机，拨通了林嘉莹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初禾？怎么了？”林嘉莹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正常。

　　“林嘉莹，”陈初禾开口，声音在发抖，“我的日记本，是不是你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日记本？”

　　“别装了。”陈初禾咬牙，“我日记本的第一页被撕了，只有你知道我的日记本放在哪里。是不是你？”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林嘉莹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冷：“是，是我。怎么了？”

　　陈初禾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林嘉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这么...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问，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林嘉莹笑了，笑声很讽刺，“因为我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居然瞒了我四个月。陈初禾，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我没有瞒你...”

　　“没有？”林嘉莹打断她，“你喜欢陆鹤野四个月，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这叫没有瞒我？你日记里写那些肉麻的话，这叫没有瞒我？陈初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有！”陈初禾喊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林嘉莹冷笑，“那你现在知道了？知道我喜欢李知南，知道我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你，结果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陈初禾愣住了。她不知道林嘉莹喜欢李知南，从来不知道。

　　“你...你喜欢李知南？”

　　“对，我喜欢他。”林嘉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喜欢他一年了，我告诉过你吗？没有。因为我知道，你这种好学生，根本不会理解我们这种人的喜欢。你眼里只有学习，只有成绩，只有陆鹤野！”

　　“不是这样的...”陈初禾摇头，但林嘉莹已经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像一把锤子，敲在陈初禾心上。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流。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最好的朋友，翻她的日记，撕她的秘密，然后说她“眼里只有陆鹤野”。

　　她喜欢的人，在雪地里跟别人打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喜欢的人，她不敢说，不能说，也不配说。

　　陈初禾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这个圣诞夜，很冷，很冷。

　　冷到陈初禾觉得，也许这个冬天，永远都不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