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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日的距离 她把他拉黑 ...

  •   手机在抽屉里躺了一个多月,陈初禾一次也没碰过。

      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七点到校早读,上课认真听讲,下课除了上厕所基本不出教室,放学后直接回家,写作业复习到十一点睡觉。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数学的压轴题,物理的竞赛题,化学的实验题,英语的长难句...她一道一道地攻,一页一页地啃。笔记本换了三本,笔芯用了一盒又一盒。

      有时候学得太晚,妈妈会端着牛奶进来,心疼地摸摸她的头:“禾禾,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陈初禾总是这样回答,但手里的笔没停。

      她不敢停。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不该有的画面:陆鹤野打球的样子,陆鹤野笑的样子,陆鹤野低头看她的笔记的样子。

      还有那句“胆小鬼”。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了。只能假装它不存在,假装自己真的不在乎。

      但怎么可能不在乎。

      只是她学会了隐藏。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厚厚的习题集下面,藏在密密麻麻的笔记后面,藏在永远挺直的背脊和永远低垂的眼帘后面。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初。考试前两天,临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雪粒子,落在身上就化了。但气温骤降,从十几度跌到零下。陈初禾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考试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更大的雪。考场里很冷,陈初禾写一会儿就要搓搓手,哈口气。笔尖冻得发僵,字迹都比平时潦草了些。

      题目很难,比模拟考还难。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是竞赛题改编,物理最后一道涉及了大学内容,英语阅读理解的文章专业到像学术论文。

      考场上哀鸿遍野。陈初禾也做得手心冒汗,好几道题拿不准,只能硬着头皮写。

      最后一科结束,她走出考场,长长舒了一口气。冷空气吸进肺里,刺得喉咙发疼。

      “初禾!”林嘉莹从后面追上来,脸冻得通红,“考得怎么样?”

      “不太好。”陈初禾实话实说。

      “我也是!数学最后三道我全空了!”林嘉莹哀嚎,“这次死定了,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雪下大了些,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

      “对了,周末去图书馆复习吗?”林嘉莹问,“我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但我不想一个人去。”

      陈初禾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在家复习的,但看到林嘉莹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那周六早上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周末的图书馆人很多,大部分是学生。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陈初禾和林嘉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书本。

      “先复习什么?”林嘉莹问。

      “数学吧。”陈初禾说,“这次数学考得太差了。”

      两人开始复习。陈初禾很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但林嘉莹坐不住,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凑过来小声说话。

      “初禾,你看那边那个男生,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陈初禾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斜对面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书,并没有在看她们。

      “没有吧。”陈初禾说。

      “有!刚才看了你好几眼了。”林嘉莹压低声音,“要不要去要个微信?”

      “别闹。”陈初禾脸有点红,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心思已经乱了。不是因为那个男生,而是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如果是以前,陆鹤野也会这样坐在她旁边,问她题,看她做题。他的目光总是很专注,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他身上有薄荷糖的味道,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若有若无的烟草气。

      陈初禾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笔下的数字和公式变得模糊,脑子里全是陆鹤野的样子。

      “初禾,你这道题算错了。”林嘉莹指着她的草稿纸。

      陈初禾低头一看,果然,一个简单的三角函数题,她竟然把sin和cos搞混了。

      “...抱歉,走神了。”她小声说,用修正带涂掉,重新计算。

      “你最近怎么了?”林嘉莹看着她,眼神担忧,“总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初禾说。

      “是不是因为陆鹤野?”

      陈初禾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不是。”她说,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嘉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初禾,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要记住,高三了,学习最重要。其他事情,等高考完了再说。”

      又是这句话。陈初禾想。每个人都在对她说这句话。

      “我知道。”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这一次,她很认真,很专注。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压在心底,把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

      她可以的。她想。她必须可以。

      周一,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陈初禾到教室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成绩单贴在公告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我靠,这次题这么难,陈初禾还是第一!”

      “多少分?”

      “716!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八分!”

      “这还是人吗...”

      陈初禾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总分716,语文135,数学142,英语145,理综294。确实是年级第一,但比她预想的低。

      特别是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她只做对了一半,扣了8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没时间多想。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来。

      “成绩都看到了吧?”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这次考试难度确实大,整体分数都不高。年级平均分比上次低了30分。”

      教室里一片哀嚎。

      “但有些同学,依然考得很好。”李老师的目光落在陈初禾身上,“陈初禾,716,年级第一。虽然比上次低了3分,但在这种难度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初禾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李老师话锋一转,“有些同学进步很大。陆鹤野,501,比上次高了3分。虽然不高,但有进步就值得表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后排。

      陆鹤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什么表情。他好像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陈初禾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但心里还是疼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

      一整天,陈初禾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下课发呆,作业也写得乱七八糟。下午放学时,她收拾书包,动作很快。

      “初禾,等等我!”林嘉莹喊她。

      “我有事,先走了。”陈初禾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她不敢多待,不敢多看,不敢多想。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坐在后排、离她很远很远的人。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陆鹤野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陈初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多月前他发的“哦”,再往上,是他发的那23条未读消息。

      这一个多月,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是分享看到的趣事,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在吗?”。

      但从来没有回复。

      红色的感叹号提醒他消息未送达——她把他拉黑了?还是换了手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陈初禾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回头,不再和他说话,甚至不再看他。她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学习和题海筑起一道墙,把他隔绝在外。

      “啧啧啧,爱情使人面目全非。”李知南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陆鹤野,你看看你现在。以前多潇洒一人,现在呢?跟个望妻石似的。”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陈初禾的座位旁。

      她的座位很整洁,书本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陆鹤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桌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字母“Y”。是用量角器刻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Y。野。

      是他的“野”。

      陆鹤野的手指抚过那个字母,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酸又涩,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原来她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他想。

      原来她也在偷偷地想他,用这种幼稚又隐秘的方式。

      “看什么呢?”李知南走过来。

      陆鹤野站起来,神色如常:“没什么。”

      “走吧,网吧开黑去。”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又不去?你这都多久没跟我们出去玩了?”李知南瞪大眼睛,“陆鹤野,你该不会真要为了陈初禾金盆洗手吧?”

      “滚。”陆鹤野说,然后转身离开教室。

      他没去网吧,也没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他裹紧了外套,但心里还是冷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陈初禾的聊天界面——他刚才不小心点到了语音通话,但立刻挂断了。

      屏幕上显示:对方忙线中。

      她把他拉黑了。陆鹤野想。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昏黄的路灯,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陈初禾。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班主任宣布换座位。

      “按照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从第一名开始选座位。”李老师站在讲台上,“陈初禾,你先选。”

      陈初禾站起来,走到教室前面,看着下面的座位。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陆鹤野的座位,他正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很深。

      她赶紧移开视线,指着第一排第二个位置:“我坐这里。”

      “好,林嘉莹,你选。”

      林嘉莹选了陈初禾旁边的位置。

      接着是其他同学。陆鹤野是倒数几个选的,他没得选,只能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离陈初禾很远,隔着大半个教室。

      座位换完,陈初禾搬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坐在新座位上,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离得远,看不见,就不会乱想。

      但当她拿出课本,准备上课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鹤野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在玩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但莫名地,陈初禾觉得他很孤独,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她赶紧转回头,心却沉了下去。

      从那天起,陈初禾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写作业,晚自习认真复习。她和林嘉莹还是同桌,两人偶尔会说笑打闹,但陈初禾的笑总有些勉强,像是戴着一层面具。

      林嘉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堆土味情话,每天都要说几句。

      “初禾,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缺点你。”林嘉莹说完,自己先笑倒在桌上。

      陈初禾也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她看着林嘉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有些羡慕。羡慕她可以这么坦荡,这么直接,这么不在乎。

      而她,连说一句“我喜欢你”的勇气都没有。

      有一天,陈初禾在做题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无可替代,是心跳不止。”

      她愣了一下,然后写在纸条上,递给林嘉莹。

      林嘉莹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我糙!这句话!我收藏了!”

      “什么?”前面的李知南转过头。

      “没什么。”林嘉莹把纸条递给他看。

      李知南看完,表情复杂地看了陈初禾一眼,又看了后排的陆鹤野一眼,没说话。

      陈初禾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无可替代,是心跳不止。

      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她自己知道。

      十二月中旬,临州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把城市染成白色。早上陈初禾起床时,窗外已经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她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全副武装地出门。

      到教室时,里面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陈初禾摘下围巾手套,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早读进行到一半,班主任带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敲了敲讲台,“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周述之。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初禾抬起头,看到讲台上的人时,愣住了。

      周述之。她表弟。虽然血缘关系不近——他妈妈是她妈妈认的干妹妹——但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只是去年周述之跟着父母搬去了外地,没想到现在又转回来了。

      而且,还转到了她的班。

      周述之站在讲台上,穿着临州二中的校服,但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点邪气的好看,眼睛微微上挑,嘴角总是勾着,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大家好,我是周述之。”他开口,声音清亮,“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初禾身上,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陈初禾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课后,周述之一屁股坐在林嘉莹的位置上——林嘉莹去上厕所了——然后对着陈初禾吹了个口哨。

      “哟,表姐,好久不见啊。”

      陈初禾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周述之笑嘻嘻地说,凑近了些,“怎么,不欢迎?”

      “没有。”陈初禾往旁边挪了挪,“你坐的是我同桌的位置。”

      “让她坐别处呗。”周述之满不在乎,“表姐,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

      这时,林嘉莹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愣了一下:“你谁啊?”

      周述之转过头,对着林嘉莹也吹了个口哨:“美女,你座位借我坐会儿?”

      林嘉莹脸一红,但很快反应过来:“哪来的登徒子!起开!”

      “表姐,她骂我是登徒子。”周述之转头对陈初禾说,语气委屈,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表姐?”林嘉莹瞪大眼睛,看看周述之,又看看陈初禾。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看热闹的兴奋。

      陈初禾脸红了,压低声音:“周述之,你别闹了。”

      “我没闹啊。”周述之耸耸肩,站起来,但没走,而是靠在陈初禾的桌子上,低头看她,“表姐,你想我了吗?”

      “没有。”陈初禾说,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真无情。”周述之撇嘴,但笑容更深了,“不过没关系,我想你就行了。”

      这话说得暧昧,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所有人都以为周述之是陈初禾的男朋友,或者至少是追求者。

      陈初禾急了:“周述之,你...”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看到后排,陆鹤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那一眼,很冷,冷得陈初禾心里一颤。

      她想追出去,想解释,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表姐,你怎么了?”周述之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男朋友?”

      “不是!”陈初禾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压低声音,“周述之,我求你了,别闹了行吗?”

      “好好好,不闹了。”周述之举手投降,但眼睛里的笑意没减,“不过表姐,你刚才那个反应,很可疑哦。”

      陈初禾没理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陆鹤野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冰冷的,失望的,像是在说:原来如此。

      原来你躲着我,不理我,不是因为什么高三学习压力大,而是因为有了别人。

      陈初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去。

      “表姐,你真没事?”周述之看出她的不对劲,收起了嬉皮笑脸。

      “没事。”陈初禾说,声音哑哑的,“你回自己座位吧,要上课了。”

      周述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就在陈初禾斜后方。

      上课铃响了。陈初禾拿出课本,摊开,但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斜后方周述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也能感觉到,那个空着的座位——陆鹤野还没回来。

      他去了哪里?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误会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但没有答案。

      陈初禾握紧了笔,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都怪你。她想。怪你周述之,为什么要转来?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但更怪的,是她自己。怪她胆小,怪她懦弱,怪她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网吧里,烟雾缭绕。

      陆鹤野坐在角落的位置,电脑屏幕上是游戏界面,但他没在玩,只是盯着屏幕发呆。手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快要掉下来。

      脑子里全是刚才教室里的画面。

      那个男生,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坐在陈初禾旁边,对着她吹口哨,叫她“表姐”,说“想你了”。

      还有陈初禾的反应。脸红,慌乱,但没推开他。

      表姐?陆鹤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是表姐,还是别的什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这一个多月,他发了上千条消息,她一条没回。他每天看着她,她却一眼都不看他。他以为她在躲他,是因为高三压力大,是因为要学习。

      原来不是。

      原来是因为有了别人。

      陆鹤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白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屏幕。

      他想起了陈初禾作文里的那句话:“世界上本没有绝对的云泥,只有不敢跨出那一步的胆小鬼。”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说自己,说她是胆小鬼,不敢靠近他。

      现在想来,也许她是在说他。说他是胆小鬼,不敢承认喜欢她,不敢光明正大地追求她,只会用问问题这种幼稚的方式接近她。

      是,他是胆小鬼。他承认。

      但他以为,她至少对他有那么一点点感觉。毕竟,她会在桌角刻他的“Y”,会在手心里写他的名字,会在看到他的时候脸红心跳。

      但现在看来,也许都是他一厢情愿。

      也许在她心里,他从来都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坐在她后面的、成绩很差的同学,一个偶尔会问她题的、无关紧要的人。

      陆鹤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陈初禾的样子。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低头写作业时的侧脸。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她脸红时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无可替代,是心跳不止。”

      他想起林嘉莹给李知南看的那张纸条,上面是陈初禾写的这句话。

      无可替代。是说他吗?还是说那个新来的男生?

      陆鹤野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很乱,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野哥,还打不打了?”李知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打了。”陆鹤野说,声音哑哑的。

      “怎么了?心情不好?”李知南凑过来,看到他屏幕上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角色死了,“因为陈初禾?”

      陆鹤野没说话。

      “因为那个新来的?”李知南继续说,“我打听了,那小子叫周述之,是陈初禾表弟,没什么血缘关系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

      表弟。陆鹤野心里一动,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表弟又怎样?没血缘关系的表弟,更危险。

      “不过说真的,野哥,你要是真喜欢陈初禾,就去追啊。”李知南拍了拍他的肩,“在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

      “追?”陆鹤野扯了扯嘴角,“拿什么追?拿我倒数第几的成绩?拿我抽烟打架的坏名声?拿我一事无成的未来?”

      李知南沉默了。

      “她是年级第一,要考清华北大的。”陆鹤野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眼里有掩饰不住的苦涩,“我呢?能考个本科就不错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陆鹤野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又点了一支烟。火光在昏暗的网吧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放弃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很疼,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而那个让他这么疼的人,此刻正坐在教室里,也许在笑,也许在和那个“表弟”说话,也许根本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个人因为她,疼得撕心裂肺。

      陆鹤野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

      白雾散开,像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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