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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夏的雨 他真的在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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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上次期末考成绩排,陈初禾理所当然在第一考场,一号座位。而陆鹤野的名字贴在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号。
考试前一天晚上,陈初禾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考试。语文作文会出什么题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很难?英语阅读理解的题材会是什么?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她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翻开语文笔记本,又把必背古诗文过了一遍。
凌晨两点,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陈初禾就醒了。窗外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校服,对着镜子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这么早?”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小米粥,“吃点早饭再走。”
“嗯。”陈初禾在餐桌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粥。脑子里还在过作文素材。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妈妈看出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陈初禾点点头,但手心里全是汗。
走进学校时,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书,有的则一脸视死如归。
陈初禾深吸一口气,走进第一考场。她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正对着讲台。监考老师已经在了,正在拆试卷袋。
八点半,铃响,发卷。
陈初禾接过试卷,先翻到最后看作文题目。
“请以‘夏天’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夏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发凉。
怎么会是“夏天”?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篮球场上被汗水浸湿的黑色球衣,他手背上粉色的创可贴,还有那句打印出来的、没有落款的“别再受伤了”。
陈初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能写那些。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试卷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然后,她提起笔,在作文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外公的夏天,是从一把蒲扇开始的。”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初禾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她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两天,六场考试,每一场都像打了一场仗。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现在骤然放松,反而有些发晕。
“初禾!”林嘉莹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陈初禾说,声音有些哑。
“语文作文你写的什么?”林嘉莹问,“我写的是去年暑假去海南旅游,感觉好俗啊。”
陈初禾顿了顿:“我写了我外公。”
“啊?你外公?怎么写这个?”
“就...写他。”陈初禾没多解释。
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英语完形填空第15题选C吧?”
“物理最后一道是不是用动能定理?”
陈初禾刚坐下,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初禾,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道你选的什么?”
“初禾,物理那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你怎么做的?”
“初禾,语文古诗文默写第三句是‘潦水尽而寒潭清’吧?”
陈初禾被问得头昏脑涨,只能一个个回答。余光瞥见陆鹤野也从后门进来了,慢吞吞地走回座位,没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对答案,而是直接趴下睡觉。
也对,他大概不在乎吧。陈初禾想。
“初禾,化学那道计算题...”前桌的男生还在问。
陈初禾正要回答,忽然感觉椅子被轻轻踢了一下。
她回过头。
陆鹤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手肘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她:“语文选择题,第五题选什么?”
陈初禾愣住了。她没想到陆鹤野会来对答案,更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选、选B。”陈初禾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哦。”陆鹤野点点头,然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没再问别的。
周围又恢复了嘈杂。陈初禾转回头,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刚才...是在问她问题?
周一,成绩出来了。
各科课代表抱着一摞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各异。数学课代表是笑着进来的,英语课代表则苦着脸。
陈初禾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其实不太担心自己的成绩,但就是紧张,莫名其妙地紧张。
“发试卷了发试卷了!”林嘉莹从前面跑回来,把陈初禾的试卷递给她,“初禾你又是第一!数学150!满分!”
陈初禾接过试卷,翻到最后看总分。
739分。
她愣了愣。比预想的要高。
“我看看我看看!”林嘉莹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739!这什么神仙分数!语文136,数学150,英语148,理综305...初禾你还是人吗?”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一片惊叹声。
陈初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把试卷折好,放进桌洞。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脸上难得带着笑。
“这次模拟考,我们班整体考得不错。”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特别是陈初禾同学,739分,年级第二。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陈初禾低着头,脸有些发烫。
“还有,”李老师话锋一转,“这次考试,有些同学的进步很大。比如陆鹤野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教室后排。
陆鹤野原本趴在桌上睡觉,闻言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总分408,虽然不高,但比他上次期末考进步了100多分。”李老师说,“特别是语文,作文居然写满了800字,而且写得不错。”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初禾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鹤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被表扬的不是他。
“现在,我把陈初禾同学的作文投影出来,大家看看好作文应该怎么写。”李老师说着,把一张作文纸放到投影仪下。
屏幕上出现陈初禾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老师开始念:
“外公的夏天,是从一把蒲扇开始的。
记忆里,外公总是坐在老槐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扇面已经发黄,边角也破了,但他舍不得扔,说这是外婆留下的。
外婆走得早,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没见过她,只在外公的老相册里看过她的照片。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外公说,外婆最怕热。所以每个夏天,他都会给她扇扇子,从傍晚扇到深夜,手酸了也不停。
‘她睡相不好,一热就踢被子。’外公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方,像是能穿过时光,看到那个怕热的姑娘。
后来外婆不在了,扇扇子的习惯却留了下来。夏天傍晚,外公还是坐在槐树下,摇着那把破蒲扇。只是扇出的风,再也没有人能享受了。
我问外公,为什么还扇。
他笑着说:‘习惯了。而且,万一她回来了呢?’
我那时还小,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却宁愿不懂。
外公的夏天很短,短到只有一把蒲扇摇动的弧度。外公的夏天也很长,长到贯穿了他的一生。
去年冬天,外公也走了。整理遗物时,我在他枕头下发现了那把蒲扇。扇柄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扇面上,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
‘阿芳,今年夏天还是很热,我给你扇扇子。’
阿芳是外婆的名字。
我拿着那把扇子,在冬天的寒风里,哭得不能自已。
原来有些人的夏天,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另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即使那场夏天,永远停在了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
今年夏天,我把那把蒲扇带回了家,放在书桌上。有时候写作业写累了,我会拿起来,轻轻地摇一摇。
风是凉的,心是暖的。
外公的夏天结束了,但我的夏天刚刚开始。我想,我会带着这把扇子,走过很多个夏天。在每一个炎热的午后,想起槐树下那个摇扇子的老人,想起一场从未谋面却从未消失的爱。
夏天会过去,但有些东西,永远过不去。’”
李老师念完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有女生在悄悄抹眼泪。
陈初禾低着头,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自己的心事摊开。虽然写的是外公,但字里行间,藏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写得很好。”李老师的声音难得温和,“感情真挚,文字细腻。特别是最后一段,升华得很自然。”
她顿了顿,又拿起另一张作文纸:“再给大家看一篇作文,陆鹤野同学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陆鹤野的作文被投影到屏幕上。字迹还是潦草,但能看出认真写的痕迹。而且,真的写满了800字。
李老师开始念:
“夏天是什么?
是没完没了的蝉鸣,是灼人的阳光,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是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是冰镇汽水在喉咙里炸开的凉。
但我觉得,夏天是一种错觉。
你以为它很长,长到可以浪费一整个下午发呆,长到可以看一朵云从东飘到西,长到可以等一个人从街头走到街尾。
但其实它很短。短到你还没反应过来,蝉就不叫了,阳光就变温柔了,暴雨就变成秋雨了。
短到你还没鼓起勇气说一句话,夏天就过去了。
所以我讨厌夏天。
讨厌它的短暂,讨厌它的虚伪,讨厌它给你一种‘还有时间’的错觉。
但今年夏天,我突然不讨厌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夏天可以很长,长到贯穿一生。只要你想,只要有人记得。
我想,也许夏天从来都不是季节。
而是一种状态。是你心里还有火,眼里还有光,手里还有力气去摇一把破蒲扇的状态。
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即使那场夏天永远停在了过去。
但风还在,记忆还在,摇扇子的手还记得那个弧度。
那么夏天就还在。
所以今年夏天,我决定不讨厌它了。
我决定记住这个夏天。记住蝉鸣,记住阳光,记住暴雨,记住汗水,记住冰镇汽水的味道。
也记住那个告诉我‘夏天可以很长’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夏天结束后,我会不会还是讨厌夏天。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蝉鸣最响、阳光最烈的午后,我愿意相信——
有些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李老师念完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的作文,又看看后排的陆鹤野,眼神复杂。
陈初禾也回头了。她看着陆鹤野,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她的作文?
他拍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陈初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鹤野这篇作文,”李老师开口,打破了寂静,“写得很有诗意,也很有思想。虽然字迹还是需要改进,但内容上,进步很大。”
陆鹤野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下课铃响了。
李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野哥可以啊,作文写这么好?”
“是不是抄的?”
“抄谁的?题目当场出的,上哪抄去?”
“也是...”
林嘉莹转过头,眼睛还红红的:“初禾,你写的太好了,我要哭了。你外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初禾点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很厉害。”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初禾僵硬地转过头。陆鹤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
“你、你的作文也写得很好。”陈初禾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陆鹤野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出了教室。
陈初禾坐在座位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李老师念作文的声音,还有陆鹤野看她的眼神。
他是真的觉得她厉害,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下午放学时,天阴了下来。
陈初禾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时,才发现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光。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临州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明明早上还晴空万里,傍晚就开始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
陈初禾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作文。外公的蒲扇,陆鹤野的夏天,还有那句“有些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她其实没告诉任何人,写那篇作文时,她想的不仅是外公。
还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打篮球时会笑得眼睛眯起来的人,一个上课总睡觉但作文写得很有诗意的人,一个手背上贴着她送的粉色创可贴的人。
都怪这个夏天。陈初禾想。
怪它来得太迟,迟到她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
她踩着积水,故意往水坑里跳,溅起小小的水花。伞在手里转着圈,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不远处的巷子口,陆鹤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相机界面,镜头对着街对面那个撑着伞、蹦蹦跳跳的身影。
雨渐渐大了,陈初禾的伞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风吹翻了,伞面整个翻了过去。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它翻回来,但风太大,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她干脆把伞收了,抱着书包在雨里跑。
陆鹤野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收起手机。雨点打在他身上,他也没撑伞,就那样站在雨里。
“这不是陈大学霸吗?”李知南从旁边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瓶可乐,“你拍人家干什么?”
陆鹤野没理他,转身走进雨里。
“哎,等等我!”李知南追上来,把伞分他一半,“我说野哥,你该不会真对陈初禾有意思吧?”
“关你屁事。”陆鹤野说,声音被雨声淹没。
“得,我不问。”李知南耸耸肩,“不过说真的,陈初禾那种好学生,跟你不是一路人。人家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你呢?”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雨丝打在烟头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知道。”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白雾在雨里很快散去,“云泥之别。”
第二天,陈初禾发烧了。
低烧,37度8,不算高,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妈妈给她量了体温,说什么也要带她去医院。
“妈,我没事,吃点药就行。”陈初禾声音哑哑的。
“不行,必须去医院。”妈妈态度坚决,“你从小体质就弱,一发烧就容易转肺炎,忘了?”
陈初禾没力气争辩,只能被妈妈拉着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看诊。医生说是普通感冒,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抽个血。
抽血室里,护士拿着针头,在陈初禾手背上找血管。她的血管很细,护士找了半天,扎进去,没抽出来,又换了个位置。
一针,两针,三针...
陈初禾咬着唇,没吭声,但脸色越来越白。
“你这血管太细了。”护士也有些急,额头上冒出细汗。
第四针,还是没成功。
陈初禾的手背已经青了一块,妈妈在旁边看得心疼,眼圈都红了:“护士,您轻点...”
第五针,终于成功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
陈初禾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椅子上。
“禾禾,没事吧?疼不疼?”妈妈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发颤。
“不疼。”陈初禾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其实很疼。但她不能说。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妈妈去拿药,陈初禾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等着。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林嘉莹发来的消息:
“初禾,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生病了?”
陈初禾回了条语音,声音哑哑的:“嗯,发烧了,在医院。”
很快,林嘉莹的电话就打来了。
“严不严重啊?多少度?吃药了吗?要不要我去看你?”
一连串的问题,陈初禾听得心里暖暖的:“没事,低烧,已经吃过药了。你不用来,好好上课。”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医院?”
“我妈在。”
“哦...那你好好休息,作业我帮你记着,等你回来给你。”
“谢谢。”
挂了电话,陈初禾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教室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后排靠窗的位置,陆鹤野大概又在睡觉吧。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好上课。
不知道他看到她的空座位,会不会注意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初禾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都烧糊涂了。她想。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陈初禾的烧退了。
妈妈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学校,硬是给她请了一天假。“再多休息一天,不差这一天。”
陈初禾拗不过,只能在家躺着。其实她已经好多了,头不晕了,嗓子也不疼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但妈妈不放心,非要她再观察一天。
陈初禾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班级群里,消息已经99+。她点进去,翻看着。
大部分是在讨论昨天的考试,还有人在对答案。陈初禾扫了几眼,没看到陆鹤野说话。
他的头像是一片黑,朋友圈什么也没有,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陈初禾点开他的头像,又退出来,又点开,又退出来。反复几次,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她想。
夏天终究来得太迟。迟到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迟到她连发烧了还在想他有没有好好上课。
胆小鬼。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教室里,陆鹤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是昨天拍的,陈初禾在雨里蹦蹦跳跳的背影。雨丝在路灯下泛着光,她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校服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保存,锁屏。
“野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李知南凑过来。
陆鹤野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切,小气。”李知南撇撇嘴,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林嘉莹转过头,看着陆鹤野,眼睛转了转,突然开口:“陆鹤野,你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吗?”
陆鹤野抬起头,没什么表情。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林嘉莹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知南一口水喷出来:“我靠,林嘉莹你哪里学的这些土味情话?”
“网上啊,可多了。”林嘉莹笑嘻嘻的,又看向陆鹤野,“怎么样,有没有被撩到?”
陆鹤野面不改色,继续低头看手机:“没有。”
“啧,没情趣。”林嘉莹撇撇嘴,又转回去找别人试验她的土味情话了。
李知南凑过来,压低声音:“野哥,你真对陈初禾没意思?”
陆鹤野没说话。
“那你拍人家照片干什么?”李知南挑眉。
“关你屁事。”
“行行行,不关我事。”李知南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陈初禾那种乖乖女,跟你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家多单纯,你呢?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
陆鹤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第三天,陈初禾回学校了。
她走进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几个同学看到她,围过来问东问西。
“初禾你好了吗?”
“还发烧吗?”
“听说你发烧到39度?真的假的?”
陈初禾一一回答,声音还是有些哑,但已经好多了。
回到座位,她拿出课本,开始背课文。脑子里还有点昏沉,但已经不影响学习了。她必须尽快把落下的课补上。
陆鹤野是踩着早读铃进来的。他看到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走到后排,坐下。
早读时,陈初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几秒。但她没回头,只是把背挺得更直,读书的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下课铃响,她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写。落了两天课,作业堆了不少,必须抓紧时间。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认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一直在看她。
午休时,陈初禾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昵称是一个简单的“Y”,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陆鹤野。”
陈初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点了“同意”。
好友添加成功。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个性签名是空的,地区是空的,一切都空荡荡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看不透。
陈初禾想了想,给他的备注改成了“Y”。是“野”的拼音首字母,又不会太明显。
改完备注,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她和林嘉莹上周在图书馆的自拍。两个女孩对着镜头比耶,笑得很傻。
陈初禾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删了。又翻了翻相册,找了张多肉植物的照片换上。
绿油油的多肉,肥厚的叶片,看起来生机勃勃。
刚换完头像,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Y发来一条消息,是一道物理题的截图。
“这题为什么选C?”
陈初禾点开图片看了看,是一道电磁感应的选择题,难度中等。她想了想,开始打字回复,一步步解释解题思路。
发过去后,对方很快回了个“谢谢”。
然后就没下文了。
陈初禾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说别的,才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写作业。
但心思已经乱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晚上八点半,陆鹤野都会准时发来几道题。
有时候是物理,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化学。难度不一,但都是基础题,认真听讲的话应该都会做。
陈初禾每次都会认真地回复,把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有时候还会附上知识点解析。
陆鹤野每次都会回“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初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她题。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在乎成绩才对。而且这些问题,问老师或者问李知南都可以,为什么要问她?
她想不明白,也不敢问。
周五上午最后两节是英语课,老师搞了个随堂小测,难度有点超纲了。陈初禾做得也很吃力,有几道题拿不准。
交卷时,她看到陆鹤野也写满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没空着。
下午,各科老师布置了堆积如山的周末作业。陈初禾把作业一项项记在本子上,收拾书包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鹤野没在睡觉,也没在玩手机,而是低头看着什么——是她的语文笔记。上次借给他,他还没还。
陈初禾想开口要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等他看完了自然会还吧。
周六晚上八点半,班级群里,英语老师发了小测的成绩单。
陈初禾点开表格,找到自己的名字:146分,第一。
她往下翻,找到陆鹤野的名字:93分。不高,但也没垫底,在班级中游。
陈初禾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打开相册,找到那张多肉的照片,设置成和陆鹤野的聊天背景。
绿色,生机勃勃的颜色。像夏天,像青春,像一切刚刚开始的样子。
周一,英语课代表把小测试卷发下来。
陈初禾接过自己的,翻看了一下,错了一道选择题,扣了4分。她看了看正确答案,是自己粗心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陆鹤野的试卷。但他的座位是空的,人还没来。
试卷就放在桌上,最上面一张就是英语。陈初禾用余光扫了一眼,93分,红笔写的分数很醒目。
但让她惊讶的不是分数,而是试卷的整洁程度。字迹虽然还是潦草,但能看出认真写的痕迹。作文部分甚至写了满满一页,虽然有很多语法错误,但至少写满了。
他真的在认真学。陈初禾想。
上课铃响前两分钟,陆鹤野才晃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他在座位上坐下,拿起英语试卷看了看,没什么表情,随手塞进桌洞。
早读时,陈初禾在背单词,忽然感觉椅子被轻轻踢了一下。
她回过头。
陆鹤野把英语试卷推过来,指着作文部分的一句:“这个,为什么用过去完成时?”
陈初禾看了一眼,是他写的一句话:“I have went to the park yesterday.” 语法错误很明显。
“这里应该用一般过去时,went就是go的过去式,不用再加have。”她小声解释,“而且yesterday是过去的时间状语,所以用一般过去时就行。”
陆鹤野“哦”了一声,又问了几句其他的语法问题。陈初禾都耐心地解答了,声音轻轻的,怕打扰到其他同学。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站在讲台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上课时,李老师难得地表扬了陆鹤野。
“最近陆鹤野同学进步很大,作业按时交,上课也认真了,有不懂的还知道问同学。”她说着,看向陈初禾,“陈初禾同学也很热心,值得表扬。”
陈初禾低着头,脸有些红。
陆鹤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陈初禾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很浅的一个弧度,稍纵即逝。
下课铃响,李老师离开后,教室里又热闹起来。陈初禾转回身,继续背单词,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她能感觉到陆鹤野就在她后面,很近的距离。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还有洗衣液的清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她的笔记还摊在他桌上,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他看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像是在记什么。
陈初禾偷偷从笔袋的小镜子里看了一眼。镜子里,陆鹤野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是平时少有的认真模样。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又开始加速。
就是太容易脸红了。陈初禾想。
每次和他说话,每次他靠近,每次他看她,她都会脸红。控制不住的那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单词书上。
窗外,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夏天还没过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初禾盯着单词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陆鹤野问她语法时的样子,认真的,专注的,和平时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他桌上她的笔记,还有他手背上那个已经撕掉、但留下浅浅印子的创可贴痕迹。
都怪这个夏天。她第无数次想。
怪它来得太迟,迟到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会脸红心跳。
迟到她明明坐在他前面,却连回头都需要鼓起所有勇气。
胆小鬼。
彻头彻尾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