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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神明 我想当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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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陈初禾抱着沉重的练习册推开家门。塑料袋勒得手心生疼,但她心里是满的——这些都是她为最后冲刺准备的“弹药”。
“禾禾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陈初禾应了一声,把练习册抱回房间,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一角。那些崭新的书页,像一个个等待开启的未来。
晚饭桌上,爸爸问起学校的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听说联考成绩出来了?”
“嗯,我741分,年级第一。”陈初禾轻声说,往嘴里扒了口饭。
“多少?”妈妈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741。语文148,数学149,英语148,理综296。”陈初禾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妈妈突然放下碗,眼圈红了:“我闺女...我闺女真争气!”
爸爸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陈初禾的肩。弟弟陈沐言在旁边疯狂鼓掌:“姐!你太厉害了!全市第一!”
“别骄傲,还要继续努力。”陈初禾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她的每一分努力,都有人看见,都有人在乎。
吃完饭,陈初禾主动收拾碗筷,被妈妈拦住了:“你去学习,这些不用你管。”
“我洗个碗很快的...”
“快去快去。”妈妈推着她回房间,“最后一个月了,专心学习,别的什么都别想。”
陈初禾拗不过,只好回房间。洗完澡出来,已经八点了。她擦着头发坐到书桌前,打开备忘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然后开始打字:
“2021.5.8,晴。
今天在语文书扉页上写了字。很冲动,很幼稚,但...不后悔。
我知道他可能看到了。也可能没看到。但无论看没看到,我说出来了,写出来了,这就够了。
因为我说了:今年的夏天,陈初禾不是胆小鬼。
我说了:以后每年的夏天,都和LHY过。
LHY。陆鹤野。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虽然是用字母,虽然是在扉页,虽然...他可能永远都看不到。
但我还是写了。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躲了。不想再...当那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胆小鬼了。
陆鹤野,你知道吗?
你像神明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早不晚,就在那个蝉鸣最响的夏天。
你自由,你张扬,你无拘无束。你活成了我想成为却不敢成为的样子。
所以我想靠近你,想了解你,想...成为你的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照亮你前行的路。
但现在,我不想只当你的光了。
我想当你的夏天。炽热的,漫长的,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
我想和你一起,看每一个日出日落,听每一场蝉鸣雨声,过每一个...有彼此的夏天。
所以,请等等我。
等高考结束,等夏天真正来临,等我有勇气,走到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陆鹤野,我喜欢你。
从夏天到夏天,从过去到未来,一直,一直,喜欢你。
到那时,希望你能听见。
希望你能...也喜欢我。”
打完最后一个字,陈初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又充满期待。
她不知道陆鹤野会不会看到那些字,不知道他看到后会怎么想,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终于承认了,终于面对了,终于...准备好了。
准备好喜欢他,准备好被他喜欢,准备好...迎接那个有他的夏天。
窗外,夜色渐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陈初禾看着夜空,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梨涡浅浅,笑得...像真正的十八岁女孩。
无忧无虑,满怀希望。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陆鹤野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陈初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她说“晚安。陆鹤野。”
短短五个字,他看了几十遍。每看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鹤野,吃饭了。”妈妈在门外喊。
“来了。”陆鹤野收起手机,走出房间。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爸爸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妈妈欲言又止,看看他,又看看爸爸。
陆鹤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今天下午,他回家时,成绩单和试卷就摊在茶几上。爸爸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
“625分。”爸爸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比上次进步了32分。”
“嗯。”陆鹤野应了一声,夹了块排骨。
“语文132,数学118,英语105,理综270。”爸爸继续说,放下老花镜,看着他,“特别是语文,从不及格到132分,进步很大。”
陆鹤野没说话,只是吃饭。
“我听你们李老师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妈妈接过话,声音有点哽咽,“上课认真了,作业按时交了,还会主动问问题了...鹤野,妈妈...妈妈很高兴。”
陆鹤野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红了,里面有很多情绪——欣慰,愧疚,还有...骄傲。
“我...我只是想考好一点。”他说,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突然想考好了?”爸爸问,语气很温和,“之前怎么说你都不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不管用。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陆鹤野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饭菜,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陈初禾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样子,她在图书馆认真做题的样子,她在阳光下笑的样子,她在语文书扉页上写字的样子...
“因为一个人。”他终于说,声音很轻,“我想...配得上她。”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然后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是...陈初禾吗?”
陆鹤野愣住了:“你们怎么知道?”
“你李老师打电话来说了。”爸爸说,表情复杂,“她说你最近变化很大,还特意提了陈初禾,说你们经常一起讨论问题,互相帮助。”
陆鹤野的耳朵红了。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鹤野,”妈妈的声音更哽咽了,“妈妈...妈妈之前对你关心不够,总忙着打牌逛街,没管过你。是妈妈不对...”
“妈,别说了。”陆鹤野打断她,“是我自己不争气。”
“不,是妈妈不对。”妈妈摇头,眼泪掉下来,“妈妈就你一个儿子,却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你想要什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都不管用。妈妈以为你没救了,没想到...你会因为一个女孩改变。”
她擦了擦眼泪,从茶几上拿起陈初禾的语文试卷——是陆鹤野今天偷偷带回来的,上面有陈初禾的字迹,工整,清秀,像她的人一样。
“陈初禾...妈妈见过她。百日誓师那天,她站在台上发言,整个人都在发光。”妈妈的声音温柔起来,“那么好的女孩,难怪你喜欢她。”
陆鹤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妈妈,又看看爸爸。爸爸的表情也柔和下来,对他点了点头。
“鹤野,”爸爸开口,声音很郑重,“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好好努力,好好对她。别辜负人家,也别辜负你自己。”
陆鹤野的眼睛红了。他用力点头:“我知道。”
“来,给爸妈看看。”妈妈突然说,伸手要他的手机。
陆鹤野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妈妈接过手机,掀开手机壳——里面果然有一张照片,是陈初禾高一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十六岁,青涩,但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这孩子...真好看。”妈妈轻声说,然后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是陈初禾,备注是:神明。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她点进去,往上翻。聊天记录里,全是陈初禾发来的解析,解题步骤,知识点归纳。很长,很详细,很耐心。而陆鹤野的回复,永远是简短的“谢谢”“懂了”“好”。
“她...一直在帮你?”妈妈问,声音有些颤。
“嗯。”陆鹤野点头,“从去年九月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半,她都会给我讲题。不管我问的问题多简单,多幼稚,她都会很耐心地讲。”
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陆鹤野的朋友圈。
设置仅自己可见。里面,全是照片。
有和陈初禾的合照——百日誓师那张,她穿着校服,他站在她旁边;生日会那张,她穿着公主裙,他低头看她;图书馆那张,她认真做题,他在对面偷拍...
有偷拍的照片——她在操场跑步,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她在教室写作业,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在小卖部买糖,抱着一盒棒棒糖笑得很甜...
还有一张,是三月一日发的。照片上,陈初禾穿着淡粉色的公主裙,头戴皇冠,像真正的公主。而陆鹤野站在她身后,没看镜头,低着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的神明。”
妈妈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抱住陆鹤野,哭得说不出话。
“妈...”陆鹤野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妈妈的背。
“鹤野,”爸爸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珍惜。这样的女孩,值得你为她变得更好。”
“我知道。”陆鹤野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真的好喜欢她。我想和她一起并肩前行,我想和她,过每年的夏天。她说那年的夏天来得太迟了,迟到了很久很久。其实...是我让她等了好久。”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小东西——一张打印的纸条,上面是“别再受伤了”五个字;一盒碘伏棉签,已经用了一半;几个创可贴,粉色的,带小熊图案;还有几张作文纸,是陈初禾的作文,他全都打印了一份,保存着。
“这是她偷偷放在我桌洞里的。”陆鹤野拿起那张纸条,摩挲着上面的字,“我打球受伤那天,她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五个字。但我一眼就知道是她。”
爸爸妈妈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红了。
“这么好的女孩...”妈妈喃喃道,“鹤野,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陆鹤野说,声音很坚定,“等高考完,我会告诉她一切。告诉她,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
这时,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陆鹤野拿过手机,点开和陈初禾的聊天界面,发了两个字:
“晚安。”
几乎是同时,对面回复:
“晚安。陆鹤野。”
陆鹤野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真正的十八岁少年。
无忧无虑,满怀希望。
第二天早上,陈初禾到教室时,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陆鹤野有没有看到她写在语文书扉页上的字。如果看到了,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幼稚吗?会觉得她...太主动了吗?
但当她走到座位前,看到桌上的语文书时,愣住了。
书还在,但扉页...被撕掉了。
那一页,她写了字的扉页,不见了。撕口很整齐,像是被人小心地撕走的。
陈初禾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起书,翻来覆去地看。那一页确实不见了,留下一个刺眼的缺口。
是陆鹤野撕的吗?他看到了,然后...撕了?觉得她太幼稚,不想让她留痕迹?
还是...别人撕的?
陈初禾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呆呆地坐下,看着那个缺口,眼睛有点湿。
“初禾,怎么了?”林嘉莹凑过来,看到那个缺口,也愣了,“这...这谁撕的?”
“不知道。”陈初禾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会不会是陆鹤野?”林嘉莹压低声音,“他看到了,然后...”
“别说了。”陈初禾打断她,低下头,拿出课本,假装看书。
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缺口,那些字,还有...他可能厌恶的眼神。
早读时,她一直心不在焉。老师讲什么,她都没听进去。直到下课铃响,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
“陈初禾,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初禾的心一紧。她站起来,跟着李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李老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表情很严肃,但眼神很温和。
“坐。”李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初禾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陈初禾,老师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聊聊。”李老师开口,声音很平静,“昨天放学后,我回教室拿东西,看到你语文书扉页上的字了。”
陈初禾的心跳停了。她看着李老师,说不出话。
“老师不是要批评你。”李老师继续说,语气更温和了,“高三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懂。”
陈初禾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老师。
“而且,陆鹤野最近变化很大,进步很快,老师都看在眼里。”李老师笑了,“说实话,老师很欣慰。看到他为了你努力,为了你改变,老师很感动。”
陈初禾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老师。
“但陈初禾,你要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李老师正色道,“还有不到三十天高考,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老师不反对你们互相喜欢,但老师希望,你们能把这份喜欢,变成前进的动力,而不是...阻力。”
“老师,我...”陈初禾想说什么,但被李老师打断了。
“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知道你有分寸。”李老师说,眼神温柔,“但老师还是想提醒你,最后一个月,一定要专心,一定要全力以赴。等高考完了,你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到时候,想怎么谈,就怎么谈,老师绝不反对。”
陈初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力点头:“我知道,老师。谢谢您。”
“不谢。”李老师拍拍她的肩,“老师相信你,也相信陆鹤野。你们都是好孩子,都会有很好的未来。所以,别让感情耽误了前程,好吗?”
“好。”陈初禾哭着点头。
“行了,回去吧。”李老师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眼泪,别让同学看到了。”
陈初禾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站起来,对李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去吧。”李老师笑着挥挥手。
陈初禾走出办公室,心里轻松了很多。那些不安,那些忐忑,那些害怕,都在李老师温柔的话语中消散了。
她知道老师说得对。最后一个月,她要专心,要全力以赴。等高考完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告诉陆鹤野一切。
回到教室,她走到座位前,准备坐下。但目光落在语文书上时,她愣住了。
那本被撕掉扉页的语文书,不知何时被人翻开了。在原来扉页的位置,贴上了一张新的纸。纸上,有一行字。
是陆鹤野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好,一言为定。”
只有五个字。很简短,很直接,很...陆鹤野。
陈初禾的手开始发抖。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他看到了。原来他撕掉那一页,不是为了扔掉,而是为了...回应。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字迹,用他的...承诺。
“好,一言为定。”
这是他对她的回应。对她那句“以后每年的夏天,都和LHY过”的回应。
他说好。他说一言为定。
陈初禾的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夺目,照亮了整个天空。
“初禾,你看这个。”林嘉莹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初禾接过,展开。上面是林嘉莹的字迹:
“陈初禾,别再当胆小鬼。”
她抬起头,看着林嘉莹。林嘉莹对她眨眨眼,笑得很灿烂。
陈初禾也笑了。她从笔袋里拿出笔,在纸条背面写:
“今年的陈初禾,不是胆小鬼。是心跳不止,是无可替代。”
然后递给林嘉莹。
林嘉莹看完,眼睛亮了。她用力点头,对陈初禾竖了个大拇指。
陈初禾转过头,看向后排。陆鹤野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陈初禾笑了。陆鹤野也笑了。
很浅,但很真实,很...甜蜜。
像一场无声的对话,像一场迟到的约定,像一场...终于到来的夏天。
陈初禾转回头,翻开语文书。那一页,陆鹤野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一言为定。”
她摸了摸那行字,然后合上书,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很认真,很专注。但心里,是满的。
因为知道有人在等,因为知道有未来可期,因为知道...夏天就快要来了。
那个属于她的,属于他的,属于他们的,炽热而漫长的夏天。
就快要来了。
到那时,她会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陈初禾喜欢陆鹤野。
很喜欢,很喜欢。
从夏天到夏天,从未停止。
而且,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