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八岁的夏天 像一朵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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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天，天气出奇地好。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停了，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上，泛着晶莹的光。风里带着早春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刺骨，反而有种温柔的触感。
临州二中的操场上，红旗招展，人头攒动。高三年级一千多名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按照班级方阵站好，从主席台往下看，是一片蓝白色的海洋。
陈初禾站在（2）班的方阵最前面，作为学生代表，她等下要上台发言。手心有些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背诵演讲稿。
“紧张吗？”旁边的林嘉莹小声问。
“有一点。”陈初禾老实说。
“别紧张，你可是年级第一，什么场面没见过。”林嘉莹拍拍她的肩，“加油，初禾，你是最棒的！”
陈初禾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些。
主席台上，校长、年级主任、各科老师已经就位。九点整，主持人宣布：“临州二中高三年级百日誓师大会，现在开始！”
国歌声响起，全体师生肃立。陈初禾看着迎风飘扬的国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一百天，只剩一百天了。一百天后，她就要走进高考考场，为自己十二年的苦读交上一份答卷。
紧张，期待，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迷茫。
国歌结束，校长讲话，年级主任讲话，教师代表讲话。然后，主持人说：“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三（2）班陈初禾同学发言！”
掌声雷动。陈初禾深吸一口气，走上主席台。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一千多双眼睛看着她，期待，鼓励，好奇，什么眼神都有。
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2）班的方向，飘向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
陆鹤野。
他也看着她，眼神很深，很专注。然后，他举起手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陈初禾的心脏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回过神，走到话筒前，展开演讲稿。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我是高三（2）班的陈初禾。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举行百日誓师大会。一百天，很短，短到转瞬即逝；一百天，也很长，长到足以改变一生。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四千多个日日夜夜，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这一百天后的那场考试。我们知道，高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但它决定了我们将从哪个起点出发，决定了我们将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遇见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人生。
所以，这一百天，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也许你会觉得累，觉得苦，觉得坚持不下去。但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同学；你的身后，有默默支持的老师；你的家里，有望子成龙的父母。
而我们自己，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个挑灯夜战的自己，给那个奋笔疾书的自己，给那个在题海里挣扎却从不放弃的自己，一个交代。
告诉自己：我可以，我能行，我一定行。
现在，请大家举起右手，跟我一起宣誓——”
陈初禾举起右手，握成拳。台下，一千多名学生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我宣誓：
在这最后的一百天里，
我将以最饱满的热情，最昂扬的斗志，
最刻苦的精神，最坚韧的毅力，
全力以赴，冲刺高考！
不负父母的期盼，
不负恩师的厚望，
不负青春的梦想！
奋斗一百天，让汗水哺育不凡！
奋斗一百天，用智慧丰富内涵！
奋斗一百天，凭激情创造灿烂！
奋斗一百天，靠实力独占鳌头！
一百天，我们志在必得！
一百天，我们必定成功！
宣誓人：陈初禾！”
“宣誓人：林嘉莹！
“宣誓人：陆鹤野！
“宣誓人：李知南！”
一千多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陈初禾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这就是青春。她想。这就是高三。苦，累，但充满希望。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坚定，像一株正在拔节生长的向日葵，向着太阳，拼命生长。
闪闪发光。
台下，陆鹤野举着手机，对着她，按了一次又一次快门。镜头里的女孩，穿着蓝白色校服，扎着高马尾，站在阳光下，站在一千多人面前，自信，坚定，光芒万丈。
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也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样子。
誓师大会结束后，操场上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聊天，互相打气。
“初禾！过来拍照！”林嘉莹在不远处招手。
陈初禾走过去，林嘉莹立刻把手机塞给旁边的李知南：“来来来，帮我们拍几张。”
“我拍得不好...”李知南嘀咕，但还是接过了手机。
“没事，随便拍！”林嘉莹拉过陈初禾，搂住她的肩，对着镜头比耶。
陈初禾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阳光很好，风很温柔，她的心情也很好。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了一下。
“我看看我看看！”林嘉莹抢过手机，翻看照片，“嗯，不错！初禾你笑得好甜！”
陈初禾凑过去看。照片上，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林嘉莹在她旁边，做着鬼脸。背景是操场，红旗，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陆鹤野。他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侧着身，看着她们这边。照片只拍到了他的侧脸，但陈初禾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再来几张！”林嘉莹又拉着她拍，换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每张照片里，陆鹤野都在。有时是背景，有时是侧影，有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一直在。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陈初禾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初禾！”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初禾转过头，看到爸爸妈妈和弟弟站在操场边，正朝她挥手。
“爸！妈！沐言！”她跑过去。
“禾禾，刚才讲得真好！”妈妈抱住她，眼睛有点红，“我闺女长大了，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了。”
“讲得一般啦。”陈初禾有点不好意思。
“哪里一般，特别好！”爸爸拍拍她的肩，一脸骄傲，“我女儿就是棒！”
“姐，你刚才在台上，整个人都在发光！”陈沐言竖起大拇指。
陈初禾笑了，心里暖暖的。
“来来来，拍张全家福！”妈妈拿出相机。
一家四口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初禾，我们也拍一张吧？”林嘉莹凑过来。
“好啊。”
于是，陈初禾和林嘉莹拍，和李知南拍，和班上的同学拍，和老师拍。拍了很多很多照片，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直到陆鹤野走过来。
“能...一起拍一张吗？”他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陈初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啊。”
林嘉莹立刻举起手机：“来来来，我帮你们拍！”
陈初禾和陆鹤野站在一起。她166，他186，她刚好到他肩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靠近一点！”林嘉莹指挥。
陈初禾往陆鹤野那边挪了挪。两人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阳光的味道。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个瞬间。
照片上，陈初禾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笑得很甜。陆鹤野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扬起，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背景是操场，红旗，蓝天，白云。
青春，阳光，少年，少女。
美好得不像话。
“我看看我看看！”陈初禾凑过去。
林嘉莹把手机递给她。陈初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和谐。
像本该在一起的人。
“发给我。”她说。
“好嘞！”林嘉莹立刻发给她。
陈初禾保存了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鹤野。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但最终，谁都没说话。
只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教室，陈初禾愣住了。
课桌被移到了教室中间，拼成一个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三层，粉色的，上面插着“18”的数字蜡烛，周围装饰着玫瑰花和星星。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陈初禾，18岁生日快乐！”
全班同学都站在教室里，看到她进来，齐声喊：“陈初禾，生日快乐！”
林嘉莹举着蛋糕，笑得很灿烂：“陈初禾，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陈初禾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没想到，他们居然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
“你们...”
“惊喜吧？”林嘉莹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虽然高三了，虽然只剩一百天了，但成年礼，可不能错过。”
“快去换衣服！”妈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妈妈给你准备了裙子。”
陈初禾被妈妈拉着去了更衣室。里面挂着一条淡粉色的公主裙，蓬蓬的裙摆，精致的蕾丝，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晶皇冠。
“这...”陈初禾愣住了。
“成年礼，当然要穿得漂亮一点。”妈妈笑着说，帮她换上裙子，扎了一个丸子头，戴上皇冠。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淡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丸子头，戴着水晶皇冠，皮肤白皙，眉眼清浅，像个真正的公主。
“我闺女真好看。”妈妈眼睛又红了。
陈初禾抱住妈妈：“谢谢妈。”
回到教室时，全班同学都“哇”了一声。
“初禾，你今天真漂亮！”
“像公主一样！”
陈初禾脸红了，但心里甜甜的。
“来来来，切蛋糕！”林嘉莹递给她一把塑料刀。
陈初禾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今年的夏天，不要来的太迟。
希望，我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希望，爸爸妈妈弟弟都健康快乐。
希望...我和陆鹤野，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教室。
然后，她开始切蛋糕。班上一共30个人，加上老师，每人一块。她切得很仔细，很认真，把最大的那块给了班主任。
“谢谢老师。”她说。
“生日快乐，陈初禾。”李老师拍拍她的肩，“成年了，就是大人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嗯。”陈初禾点头。
吃完蛋糕，林嘉莹说：“来来来，拍张大合照！”
全班同学，老师，还有陈初禾的家人，都站到讲台上。陈初禾站在最中间，穿着淡粉色的公主裙，戴着皇冠，笑得很甜。
陆鹤野站在她后面，高出一个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爸爸妈妈弟弟站在旁边，一脸骄傲。
“三、二、一——茄子！”
专业的摄影师按下了快门，定格了这个瞬间。
十八岁的陈初禾，站在人群中间，被爱包围，被祝福环绕。
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美丽，耀眼，充满希望。
结束后，陈初禾开始拆礼物。
同学们送的礼物五花八门，有书，有文具，有玩偶，有手工艺品。每一件，她都认真地说谢谢。
林嘉莹送的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打开后，一个小人偶在跳舞，音乐是《致爱丽丝》。
“希望你的十八岁，像这首曲子一样，美好，浪漫。”林嘉莹说。
“谢谢。”陈初禾抱住她。
李知南送的是一个篮球——上面签满了NBA球星的签名。
“我知道你喜欢篮球，虽然不打，但看看也行。”李知南挠挠头。
“谢谢。”陈初禾笑了。
各科老师也送了礼物。语文老师送了一套《红楼梦》，数学老师送了一个高级计算器，英语老师送了一本原版小说，物理老师送了一个天体模型...
最后，陈初禾拿起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她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精致的字母“C”，镶嵌着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C. 陈。初。
是她的名字缩写。
“哇，好漂亮！”林嘉莹凑过来，“谁送的？”
陈初禾没说话，只是拿起项链，手指摩挲着那个“C”字。链子很细，坠子很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而且，是量身定做的。
“我帮你戴上。”林嘉莹接过项链，帮她戴上。
冰凉的链子贴在皮肤上，坠子刚好落在锁骨中间。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像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陈初禾走到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项链。银色的链子，精致的“C”字，衬得她的皮肤更白，锁骨更精致。
很好看。
但她的心里，乱糟糟的。陆鹤野为什么要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是什么意思？
“初禾，你看这个。”林嘉莹把手机递给她。
是今天拍的照片。林嘉莹整理了一下，发给了她。陈初禾一张一张地翻看。
全家福，她笑得很甜。
和同学的合照，她笑得很开心。
和林嘉莹的合照，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和陆鹤野的合照...她停住了。
照片上，她和陆鹤野站在一起。她微微侧头，看着镜头。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不是看镜头，是看她。
每一张有陆鹤野的照片，他都在看她。眼神很深，很专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初禾的心脏疯狂跳动。她关掉手机，不敢再看。
放学后，四个人又在操场上拍了些照片。陈初禾忘了换下公主裙，就穿着裙子，在夕阳下，在操场上，和林嘉莹、李知南、陆鹤野一起，拍了很多照片。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陈初禾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站在夕阳里，像一幅画。
陆鹤野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初禾，看这边！”林嘉莹喊。
陈初禾转过头，对着镜头笑。陆鹤野也转过头，但眼睛还是看着她。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上，陈初禾对着镜头笑，陆鹤野看着她笑。夕阳落在他们身上，给一切都镀上温柔的金色。
美好得不像真的。
回到家，爸爸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一桌子都是陈初禾爱吃的菜，中间还摆着一个小蛋糕。
“禾禾，成年快乐。”爸爸举杯。
“姐，成年快乐！”弟弟也举杯。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沐言。”陈初禾眼睛又红了。
吃完饭，爸爸妈妈和弟弟都送了礼物。爸爸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妈妈送了一条珍珠项链，弟弟送了一个他亲手做的陶艺作品。
陈初禾一一接过，心里暖暖的。
回到房间，她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银色的链子，精致的“C”字，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开始打字：
“2021.3.1，百日誓师，和成年礼。
今天，我十八岁了。
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时候，看着台下一千多张脸，我突然觉得，高三虽然苦，虽然累，但很充实，很有意义。
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努力。
也因为，台下有一个人在看着我。
陆鹤野。
他今天送了我一条项链，是我名字的缩写，C。很精致，很好看，戴在脖子上，刚好合适。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但林嘉莹发来的照片里，每一张有他的照片，他都在看我。不是看镜头，是看我。
眼神很深，很专注，像是...像是喜欢我。
我不敢确定，也不敢相信。
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可能。成绩，家庭，未来...每一样，都是鸿沟。
但今天，站在阳光下，穿着公主裙，戴着皇冠，被所有人祝福的时候，我突然想：
也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也许，云和泥，也可以相遇。
也许，胆小鬼，也可以勇敢一次。
陆鹤野，你知道吗？
我这片荒芜的地方，因为你的出现，开始有了颜色。
灰色的冬天，因为你，有了夏天的温度。
你像一束光，照进我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生活，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自由，张扬，无拘无束。
那是我向往，却不敢成为的样子。
所以，陆鹤野，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注视，谢谢你送的项链，谢谢你...喜欢我。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
希望今年的夏天，不要来的那么迟。
等我不再是胆小鬼，等我有勇气走到你面前，等我能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陆鹤野，我喜欢你。
从夏天到冬天，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从未停止。
陈初禾喜欢陆鹤野。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了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喜欢到，愿意为了你，勇敢一次。
所以，请等等我。
等夏天来，等我长大，等我...不再害怕。
到那时，我会告诉你。
陆鹤野，我喜欢你。
你听见了吗？”
打完最后一个字，陈初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又充满期待。
窗外，夜色渐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陈初禾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笑了。
十八岁，成年礼，百日誓师，项链，照片，还有...他。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如果是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
因为梦里，有他。
有夏天。
有她不敢说出口，但终于敢承认的，喜欢。
陆鹤野，我喜欢你。
她在心里，第无数次说。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认真到，想要一个结果。
认真到，想要一个未来。
一个，有他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八岁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