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山海暝

3、故事开篇 我看着他的

　　也许是初见太过刺激，以至于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见到那人第一面的时候。
　　太漂亮了，并不是第一眼就给人视觉冲击的好看。而是淡淡的，所有情绪都隐藏在眉眼间。他怀里抱着些石块和一根胡萝卜，穿得单薄，全身上下足以御寒的只有那条破烂的围巾。下半张脸掩在围巾里，只留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在外。露出的皮肤苍白，整个人破碎得像被踢散的雪人。他站在簌簌风雪里，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如果现在问起我那一瞬间的情绪，我想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吧。
　　他先是愣了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那一瞬间是有点想哭的。后来我问过他，他却只是轻轻地告诉我说“秘密。”
　　这个秘密他到死我都没能知道答案，看来还是在气我弄坏了他的雪人。
　　“你弄坏了我的雪人。”他愣在原地，许久后才开口说道。
　　“对不起，那啥，我赔你一个。”我有点慌乱，还有些愧疚。挺大一个雪球，不知道他一个人得堆多久，还穿得这么少。早知道我就是踢树淋自己一身雪我都不会去动他的雪人。
　　我蹲下身将散落的雪块聚拢，开始堆雪人。我动手的同时嘴也没闲着，一直在试图跟他搭话，说着自以为有趣的事。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有些难过，我想让他开心一点。
　　而他没理我，只是蹲在我身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就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不久，我终于宣告堆雪人工程的结束。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雪趁着我忙活的时候飘了不少到我的后脖领里，抬手摸去时是一片的潮湿。
　　他也不说话，就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我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眸，我看见细碎的雪被他的睫毛勾住，在他眨眼时又被抖落在地，好像下了一场初冬的雪。
　　我想我可能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因为一双好看的眼睛。也许是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悲伤，我想让悲伤少一点。只是后来才知道，我占据了悲伤的一大部分。
　　伤春悲秋都是留给大人的，十七岁的我懂什么，当时只知道想‘哇塞，好漂亮的眼睛。哇塞，好冷啊。哇塞，我的雪人堆得真好看’其实我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脚，我想告诉自己，别哇塞了，快去抱一下你面前的人。不然……以后真的想抱都抱不到了。
　　站在未来回看过去，时间为某些回忆赋予了另一层含义。时间是他泛红的双眼，十七岁的我认为里面装的是怒火，二十七岁的我明白里面盛的是难过。
　　可人无法违背时间，就像人无法违背生老病死一样。在回忆里，我同样只能当一个看客。
　　“好丑。”他沉默半晌，转头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我，突然蹦出俩字。
　　“行，丑就行……什么？！丑？！”不是，他啥意思，我忙活半天他给我来句好丑？天理呢？审美呢？这么漂亮可爱美丽动人憨态可掬……算了我编不下去了，确实丑。
　　不能说是雪人，根本就是一个大冰坨子上放了一个小冰坨子。没有雪球该有的圆润，棱角支棱八叉的丑得出奇。
　　“要不……你改进一下？”我有点不好意。说来也是惭愧，本来说好了我赔人家雪人的，结果到头来还得人家自己动手。
　　“不用。”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开始给雪人做嘴巴和眼睛。
　　听他这么说，我挺惭愧的。把人家雪人弄坏了赔了一个丑的，人家也不嫌弃。
　　我也不好闲着，趁着他给雪人做脸的的时候，跑去周围找了两树枝来给雪人当手。
　　本体挺丑的雪人加上手和眼睛鼻子之后居然还挺可爱的，有种潦草的美感。我的堆雪人技术还是可以的嘛。
　　“你觉不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站在我旁边，侧头问着我。
　　我才发现他比我矮不了多少，头顶在我下巴的高度。
　　“看不出来。”我是真看不出来，我觉得已经够好看了，我不是很能理解他说的缺东西是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向雪人走去，将围巾取下围在了雪人身上。红色的围巾和雪人橙色的鼻子相映，素色的雪人多了一分明亮的色彩。
　　“好看吗。”
　　“好看。”我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说雪人还是在说面前的人。
　　他苍白的皮肤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被风吹起的碎发掩盖住了那双清明的眼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俗套点说，他的笑融化了冰雪，让我到达了无尽春季。
　　“你把围巾给了雪人，自己不冷吗？”他单薄的身子让我忍不住关心到。
　　“不冷，回去几步路的距离，谢谢你陪我堆雪人，拜拜。”他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笑着朝我挥手告别。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问了名字应该会想起来吧。
　　“我叫严清屿，你叫什么啊？”
　　他听到我的呼喊，转身看着我。明明是在笑，可他的难过已经溢出眼眶。
　　“我叫苏明河。”他清脆的嗓音里带着点哽咽，像藏着无尽的悲伤。透过漫天雪幕让我的心脏无端地痛了一下。
　　雪下得更大了，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当我再想看他一眼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