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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暗室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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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羽忆捏着东宫送来的纸条,指尖在“通州之事,可愿与孤细说”那行字上反复摩挲——宣纸上的墨痕还带着微热,显然是沈亦珩刚写好便送了来。她知道,这不仅是橄榄枝,更是场无声的考验:若说不透通州粮案的关键,她此前的所有锋芒,只会沦为“哗众取宠”;若说得太透,又会暴露自己的底细。
当晚,她换了身墨色布裙,领口袖口缝了暗兜,里面藏着半张泛黄的通州地图——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标注着雁回径的隐秘入口。借着“送新抄琴谱”的由头,她跟着东宫侍卫从挽月阁后门离开,轿子走的都是东宫侧巷,一路避开巡夜的禁军,最终停在西侧暖阁的角门外。
暖阁里只点了两盏锡制烛台,光线昏沉得刚好藏住人眼底的心思。沈亦珩坐在靠窗的楠木榻上,玄色锦袍上的暗金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手里捏着枚白玉棋子,却没落棋盘,见南羽忆进来,只抬了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坐。孤给你半柱香时间,说清楚通州粮仓的问题——若有一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南羽忆没急着落座,反而走到案前,指尖拂过砚台里的墨汁,缓缓开口:“回殿下,民女敢笃定通州有问题,绝非凭空猜测。其一,昭华国各州粮仓的防潮灰配方不同,通州因临水潮湿,灰里掺了当地特有的高岭土,烧出来是青黛色,指甲一捻会留淡痕——周侍郎袖口沾的,正是这种灰,但他在挽月阁宴上却说‘近月未踏足通州’,这是自相矛盾。”
她顿了顿,伸手从暗兜里摸出那张旧地图,摊在案上:“其二,上月西北大雪封了官道,可通州往西北还有条‘雁回径’,是三十年前商队为避劫匪开辟的,虽要翻两座山,却能近二百里路程。这条径在兵部舆图上有标注,周侍郎掌管粮草调度,不可能不知情——他故意不提,要么是想借‘大雪’拖延运粮,要么是通州粮仓的粮草根本没备够,怕走快了露馅。”
沈亦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点了点雁回径的入口,眉梢微挑:“你连兵部的舆图都知道?”
“民女幼时,曾听母亲提过父亲书房里的舆图。”南羽忆垂下眼,语气放轻了些,既没明说“父亲”是谁,又悄悄勾出了线索。她知道,沈亦珩查到了玉扣,定然猜到了她与镇国公府的关系,此刻点到为止,比直白承认更有分寸。
果然,沈亦珩没追问“父亲”的身份,反而话锋一转:“你帮孤查粮案,想要什么?银子,还是脱离挽月阁的文书?”
南羽忆猛地抬头,眼底褪去了之前的谨慎,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恳切:“民女只求殿下查清一件旧事——十年前,周侍郎曾受镇国公府族老所托,亲自去江宁送民女母女离府。母亲临终前说,当年她们离府,并非镇国公本意,而是有人用‘私生女玷污门楣’为由逼迫,周侍郎收了好处,还扣下了镇国公给的盘缠。”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民女帮殿下扳倒周侍郎,查清运粮舞弊之事;殿下帮民女查清母亲离府的真相,还她一个清白。这是民女唯一的请求。”
沈亦珩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将手里的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起身走到案前,从腰间解下一枚刻着“东宫”二字的铜令牌,放在地图旁:“这枚令牌,可让你随时出入东宫偏门,调阅东宫存的通州粮册。林砚会配合你查案,但记住——若你敢利用孤,或与其他势力勾结,孤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消失。”
南羽忆双手捧起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民女不敢。”
“最好如此。”沈亦珩转身回榻边,重新拿起棋子,“今夜的话,出了这暖阁,不许再提。明日起,你仍以乐伎身份在挽月阁待着,查案的事,暗中进行。”
南羽忆屈膝行礼,退出暖阁时,晚风卷着烛火晃了晃,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阁门——她知道,从接过令牌的那一刻起,她再也不是挽月阁里藏锋芒的乐伎,而是沈亦珩手中的一把刀,也是为自己和母亲劈开旧怨的唯一希望。而昭华国的这场粮案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