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成为清冷师兄的白月光》暮梓里

49、冥府

　　下落的过程有海水的腥甜，等跳进裂口后，便是无数的胳膊扯着帝霖，好似想阻止帝霖坠入深渊，又好似想将帝霖推进更深的地狱。

　　等帝霖跳下后裂口又渐渐合拢，海水覆盖而上，重新流动起来，而那裂口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裂口下面便是冥府，帝霖这偏门开在了冥府的上空，一路跌落，直到快要落地的时候冲力还是很大，又很不巧下面都是岩石，帝霖本能用一条胳膊护好头，另一只手甩出一张符纸护身，但最终砸进地里的时候还是疼了很久，储物戒都甩了出去，好在落地轻，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且冥府确实乱了不少，一群鬼都能有乌泱泱的感觉。

　　帝霖赶紧爬起来，跑了两步去捡储物戒，越是乱糟糟的，帝霖越是要悄悄的，就算周围无鬼注意，还是赶紧将戒指捡了起来，毕竟虽然冥府的鬼不在乎，但冥府的鬼差还是在乎的。

　　特别是近来魔族横行，残杀百姓，地上死的人多了，地下的冥府便忙碌起来，冤魂太多，动乱也时常爆发，鬼差的手段都狠辣了些，好在鬼多眼杂，帝霖避过去不算麻烦。

　　帝霖一路悄悄，还算顺利，但要想去轮回殿，就得先过忘川河，奈何桥是走不得的，不说多少鬼魂拥挤在桥上，还有鬼差也在桥上，更有孟婆给一个个过桥的鬼魂孟婆汤，帝霖可不想被抓住后灌一碗孟婆汤，虽然有时也想忘却前尘往事，但不是现在。

　　思来想去，只有趁乱游过去才行得通，只能是这样，才不惊动旁人。

　　冥府不太平，这忘川河就更是不太平，已经是无风自浪，波涛汹涌，河水下面更是汹涌暗藏，大大的不平常，往日河水顶多冰冷昏暗，现下竟然整条河水光亮大盛，很是不寻常。

　　帝霖趴在河边向下望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忘川河下不同于寻常河底布满泥沙，而是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独眼、对眼，层层叠叠铺满河床，那些光便是这些妖眼发出来的。

　　似有所觉有人在岸边观望，现下皆转动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帝霖，眼睛里翻涌的贪婪让帝霖明白，为何从未有过活物能顺利渡过忘川，帝霖这才是真正的毛骨悚然，想要过忘川河，不脱层皮是不行的。

　　帝霖缩了缩脖子，正要起身，结果被路过的鬼绊了一下，差点没直接给帝霖绊倒水里，跟那水底的妖眼对上了视线，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但再难闯的路，再难过的河，帝霖都要闯一闯，明珩已经修了无情道彻底跟自己离心远去了，那剩下的这缕残魂，帝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帝霖怕手上的储物戒再次掉落，便将琉璃灯从戒指中取了出来，又翻找了一块布，将琉璃灯包裹好后，系在身上。

　　趁着那些妖眼闭上的功夫，河里便又昏暗了起来，帝霖心觉时机宝贵，活动了活动筋骨，便一头扎进了水里，不出意外的，水里冰冷刺骨，昏暗一片，只有自身肩上背着的琉璃灯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帝霖水性一般，这次贸然下忘川河，便是拿身家性命去赌，好在有这么多年来的历练练就了不错的体力，一直到前半段都还算顺利，帝霖悄悄露出水面换气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对岸的鬼火了。

　　但在事情顺利的时候，往往就要开始不顺利了，忽然帝霖觉得脚踝一紧，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将自己往下拽，帝霖没有防备，猛地被拉下，幸亏反应迅速闭气快速，没呛一口忘川水，否则喝下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帝霖闭气下沉，就着琉璃灯的亮光，睁眼去看，脚腕上黑黑的一捆，帝霖以为是水草，伸手去扯，希望可以扯断水草。

　　但手指触碰上去以后，就感到了不对劲，并不是水草腻滑的感觉，而是粗糙的触感，缠在脚上时过于紧了，感觉不出什么，现下伸手摸了，帝霖感到了不对劲，一个激灵连忙把手缩回，帝霖将琉璃灯从肩膀上拆下来，将灯举的离脚踝更近一些。

　　帝霖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吓之中，连气也散了些，从嘴里冒出许多气泡来。

　　这哪里是水草，更像是手！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怪物，缠绕在帝霖脚踝上的黑色束状物，竟是一根根并在一起的手指，五根手指齐齐抓住脚腕，这些看似摇摆的软物实则蕴含着惊人的力量，铁钳般死死扣住帝霖脚踝，将帝霖向下拽去，帝霖再垂头往下看，正是那些妖眼伸出来的触手。

　　不知道是不是帝霖挣扎动作有所感应，河底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又全部睁开，每一只都自带着光亮，先前光亮还微弱了些，这次可能是因为有活人在河中，这些妖眼分外来劲，千万道刺目的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幽暗的河底犹如白昼，肉眼简直不能直视，强光也穿透了忘川的河水，照亮了忘川中游荡的幽魂，无数有形无质，如破碎丝绸般的的幽魂皆无所遁形。

　　帝霖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忘川中的千万幽魂同时苏醒，连冥府亘古的沉寂都被这喧嚣撕开裂缝。

　　如此光亮，如此热闹的忘川，异常的不能再异常了，也很快引来了注意，一叶扁舟在喧嚣声中悄然滑行在忘川河上，在偌大的河面上的十分显眼，不仅帝霖注意到了，那些眼睛也注意到了。

　　这些眼睛的神色从贪婪变为了惊惶，似乎很忌惮这一叶扁舟，所有的眼睛齐刷刷闭合，再睁开时竟然全部化作了狰狞大张的嘴！看那气势，是要把帝霖连人带衣一口吞了。

　　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席卷忘川，河水剧烈震颤，帝霖痛苦的蜷缩起来，抵抗这尖叫声，连游荡在忘川河中其他残缺不全的幽魂也露出扭曲痛苦的神色，整个冥界似乎都在声浪中战栗，好在这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抓住帝霖脚踝的怪手也缩了回去，帝霖终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忘川河如此震动，几乎所有亡魂都在骚动，小舟传来晦涩的吟诵，道道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到之处，河水开始变得清澈，尖啸的忘灵开始平和，不管是贪婪的眼睛，还是尖叫的嘴，都缓和了下来，帝霖趁着这个空隙，奋力向前游去。

　　好在后面没有再出现什么情况，帝霖背着琉璃灯，顺利上岸，等帝霖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以后，大多数的注意力都被刚才的骚动吸引了过去，没有任何人发现帝霖已经悄悄爬上了岸。

　　帝霖跪坐在地上，胳膊撑着地面，有些脱力，要不是关键时刻有一叶小舟而来，自己说不定已经葬身忘川，又将肩上的琉璃灯解下来，细细检查了，好在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可惜灯里的莲花苞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帝霖用手指轻轻摸过琉璃灯的表面，站起身来，一路到了轮回殿。

　　轮回殿通体由九万九千块被业火煅烧过的玄石垒成，但不是特意用业火煅烧，而是冥府的业火终不灭。

　　殿顶悬着三百六十盏灯笼，每盏灯芯里都囚着未赎尽罪孽无法投胎的魂魄，青紫色的火光将石壁上《地狱变相图》照得忽明忽暗。

　　十二根盘龙柱将隆重的屋顶撑起，柱子上缠绕的黑龙并非能工巧匠雕琢而成，而是真正的黑龙尸骸，它们的眼窝里不断渗出黑色血泪，能将青铜的地面腐蚀，在地面汇成粘稠的忘川支流。

　　正殿中央的轮回盘正在缓缓转动，殿内等着投胎的鬼魂不多，大多数都被忘川河的变故吸引了去，殿内还坐着一名耳聋眼瞎的判官，据说是为了公平，特意请了一位耳聋眼瞎的判官坐镇殿内，这倒方便了帝霖。

　　判官的朱笔在虚空中划出血痕，每个判决落下，就有魂魄被铁链拖进相应轮回。

　　等前面的灵魂尽数投胎以后，帝霖不言不语，将琉璃灯打开，略有枯萎的莲花苞盛开，明珩的魂魄被放出，飘向空中，明珩刚被放出，有些迷茫的看了帝霖一眼。

　　只要有灵魂出来，判官就会用朱笔一划，明珩也不例外，只是这次判官有些奇怪：“咦？怎么魂魄有些不全？”

　　明珩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撕扯着他的身躯，慌乱中回头望了一眼帝霖，眼里满满的都是求救，张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哑然，又向帝霖伸出手，修长的手在虚空中徒劳抓握，最终什么也没有握住，明珩想再回到莲中，但原本庇护他的莲苞不知何时已然凋敝，残破的花瓣无声飘零，最后一丝挣扎也被轮回之力碾碎，身影湮没在六道轮回中。

　　帝霖眼睁睁看着明珩被吸走，虽然看着心疼，但强行留下的话，终究只能白白枯萎，只好狠心看着明珩被吸进轮回。

　　帝霖原本以为以明珩这缕残缺的魂魄只能投畜生道，只期望可以是个猫儿狗儿的，是个乌龟还是兔子什么的，都可以，能让自己方便收养，让帝霖也没想到的是，明珩能投去人道。

　　判官明显也感觉到了，奇怪道：“不全的魂魄居然能投胎人道，这是谁的残缺魂魄？”

　　但确认灵魂不是判官的工作，能来到这里，想必通过了前面鬼差的检查，否则也不会顺利到轮回殿来，加之后面排队等着投胎的魂魄又渐渐涌了进来，判官便没再有时间再去细究。

　　帝霖也看越来越多的魂魄涌进大殿，猜应该是忘川那里的事情过去了，帝霖是最不想引起注意，不管是不是马上要投胎的亡魂，就算他们已经没有记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