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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家庭的逼迫,艰难的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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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卷着细雪,拍在江城一中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早读课的书声被寒风揉得发飘,苏砚秋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抵着语文课本上的《兰亭集序》,目光却落在玻璃凝出的霜花上,神思早飞出了教室。
他生得一副清隽干净的模样,乌黑的短发蓬松柔软,额前碎发垂落,微微遮住一点眉峰,衬得眉眼愈发清润。眼睛是偏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眼瞳像浸在温水里的黑葡萄,亮得通透,却总蒙着一层浅淡的水汽,看人时带着点不自知的温软。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鼻梁秀挺,弧度柔和,鼻尖带着一点天然的粉,唇色是淡粉的,唇形偏薄,抿起时会显出一点倔强的弧度。
他的皮肤是冷白皮,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绒光,下颌线的弧度流畅柔和,脖颈纤细,喉结不明显,更添了几分易碎感。此刻他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江城一中的藏青蓝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点内里的毛衣领口,袖口被他轻轻挽起一点,露出的手腕细瘦,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这样的少年,站在人群里总像一抹温润的月光,却偏偏在这深冬里,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云。
陆星宴坐在他斜后方,抬眼就能看见他微垂的侧脸,见他半天没动,笔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悄悄撕了张便利贴,写下“下节课一起去接热水?”,用指尖卷成小纸团,精准地弹在苏砚秋的后颈。
苏砚秋被那点轻痒惊回神,回头时眼睫颤了颤,像受惊的蝶。陆星宴冲他弯了弯眼,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他却只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回去,把下巴抵在课本上,盯着“死生亦大矣”几个字,喉咙发紧。
昨天下午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像反复播放的旧胶片。
放学铃刚响,他抱着一摞作业本往教师办公室走,刚拐过实验楼的转角,就被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叫住了。“苏砚秋?”
他回头,看见陆母站在银杏树下,落叶在她脚边积了薄薄一层,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我是陆星宴的妈妈。”
苏砚秋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攥得作业本边角发皱。他跟着陆母走到实验楼后的空走廊,风卷着碎雪灌进来,吹得他耳朵发红。
“我知道你和星宴在谈恋爱。”陆母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上,“你们这个年纪,懂什么是喜欢?不过是一时冲动,耽误了他的前途,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苏砚秋的唇瓣动了动,想辩解“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却被陆母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私立高中,只要你点头分手,星宴下周就转走。”
“阿姨,别让他转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被风揉碎的棉絮,“我……我和他分开,您别让他走。”
陆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你倒是识趣。记住你的话,以后离星宴远一点,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那天他是怎么回到教室的,苏砚秋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抱着作业本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母的背影消失在雪松深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了“默写《赤壁赋》”几个字。
“砚秋?”
温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抱着一摞英语周报,站在教室门口,“发什么呆呢?语文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改默写。”
苏砚秋回过神,把课本合上,指尖还带着霜花的凉意。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陈小云和江余白截住了。陈小云留着中长发,发尾卷着自然的弧度,她把一杯热可可塞进苏砚秋手里,“我看你一早上都没精神,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江余白也凑过来,把一包奶黄包递给他:“食堂刚买的,还热着,你早上没吃早饭吧?”
苏砚秋捏着热可可的纸杯,暖意从掌心漫开,他吸了吸鼻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没事,就是有点冷。”
陈小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拉着他走到走廊的拐角,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陆星宴他妈找你了?”
苏砚秋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时撞进陈小云担忧的目光里,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像被揉皱的纸,鼻尖泛着水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让我和星宴分手,不然就……就送他去省城读书。”
“什么人啊这是!”江余白气得攥紧了拳头,“凭什么她一句话就要你们分开?陆星宴知道吗?”
“我没敢告诉他。”苏砚秋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热可可的杯盖上,“我怕他为难,更怕他真的转学。”
陈小云看着他这副破碎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傻瓜,这种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陆星宴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苏砚秋赶紧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口上,快步回到座位。
物理课讲的是电磁感应,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苏砚秋盯着黑板上的安培定则,脑子里却全是陆母的话。他偷偷抬眼,看向斜后方的陆星宴,对方正低头记笔记,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金的光泽。
他怎么能耽误这样的少年?陆星宴的前途应该是光明坦荡的,不该被他拖进泥泞里。
下课铃刚响,陆星宴就走到他的桌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刚才看你在课上打哈欠,给你买的。”
苏砚秋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头时撞进陆星宴的目光里,那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他的喉咙又开始发紧,赶紧低下头,用吸管戳开牛奶盒:“谢谢。”
“你今天不对劲。”陆星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担忧,“是不是我妈找你了?”
苏砚秋的动作一顿,牛奶盒里的吸管晃了晃,他咬着唇,不敢看陆星宴的眼睛:“没有,你别瞎想。”
“苏砚秋。”陆星宴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伸手按住苏砚秋的肩膀,强迫他抬头,“看着我。”
苏砚秋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的眼尾泛红,像被风吹得发红的桃花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阿姨说,要是我不分手,就送你去省城。我不想耽误你……”
陆星宴看着他这副破碎的模样,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手把苏砚秋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坚定得像磐石:“我不会和你分手,也不会转学。”
苏砚秋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把脸埋在陆星宴的校服外套里,肩膀微微发抖:“可是阿姨她……”
“我来解决。”陆星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陈小云和江余白站在不远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温棠抱着英语周报走过来,拍了拍陈小云的肩膀:“别担心,他们能扛过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他们不再在课间并肩走回座位,不再在食堂里坐在一起吃饭,甚至连递纸条都要借着陈小云的手。但他们的目光总会在教室里相遇,像无形的线,把彼此紧紧拴在一起。
他们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早上,苏砚秋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把陆星宴的保温杯灌满热水;晚上自习课,陆星宴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推到苏砚秋的桌边,用红笔标出错题的考点。
一次数学周测,两人都考了年级前十。苏砚秋拿着试卷,看着陆星宴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挨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陆星宴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深冬的雪越下越大,江城一中的操场被覆盖成一片纯白。体育课上,大家都在操场上堆雪人,苏砚秋蹲在雪地里,用树枝给雪人画眼睛,陆星宴站在他身后,悄悄把一个雪球塞进他的衣领里。
苏砚秋被冻得一哆嗦,回头时却撞进陆星宴的笑容里,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他伸手揉了揉陆星宴的头发,把对方的短发揉得乱糟糟的:“幼稚。”
陆星宴却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放寒假,我带你去见我的奶奶,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苏砚秋的耳朵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他埋在陆星宴的怀里,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有力。
期末考前夕,陆母再次找到苏砚秋。这次是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她看着苏砚秋放在桌上的期末复习计划,眉头皱得更紧:“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
苏砚秋的手指攥着奶茶杯的杯套,指节泛白,他的眼尾泛红,像被风吹得发红的花瓣,声音却异常坚定:“阿姨,我不会和星宴分手的。我们的成绩没有下滑,反而比以前更好,这说明我们没有耽误彼此。”
陆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这副倔强又破碎的模样,心里竟有了一丝动摇。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你们能保持这个成绩到高考,我就不再干涉你们。”
苏砚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他用力点头:“谢谢您!”
走出奶茶店时,雪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地上的积雪上,泛着细碎的光。苏砚秋抬头看向天空,觉得深冬的风也不再那么冷了。
他回到教室,看见陆星宴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金的光泽。苏砚秋轻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坐回座位,翻开数学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雪还在积着,教室里却温暖如春。他们的青春,像深冬里的种子,在艰难的坚守中,悄悄埋下了希望的芽。
学铃在夜里十一点准时响起,走廊里瞬间涌着攒动的人影,苏砚秋把最后一本错题本塞进书包,指尖还沾着刚演算完的墨迹。陆星宴已经背着包站在他桌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等他一起走。
“今天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是洛伦兹力的另一种解法?”苏砚秋一边走一边问,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走廊里的寂静。
“嗯,算起来更快。”陆星宴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回去给你讲。”
校门口的雪松积着厚厚的雪,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砚秋刚要习惯性地跟着陆星宴走向布加迪的方向,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今天坐你的车。”陆星宴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子,“我让司机先回去了。”
苏砚秋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那辆停在角落的劳斯莱斯。他平时总跟陆星宴挤一辆车,倒快忘了这辆属于自己的车。黑色的车身在雪夜里泛着冷光,司机已经撑着伞等在车门边,看见他过来,恭敬地弯了弯腰:“苏少爷。”
陆星宴先把苏砚秋护进车里,才跟着坐进来。真皮座椅暖得刚好,隔绝了外面的寒气。苏砚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被雨刮器扫开。
“你妈今天找我的事,不会跟你爸说吧?”苏砚秋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不会。”陆星宴把他的手从书包带上拉下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我不会让我妈跟我爸说的。”
苏砚秋“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他。车里的暖光落在陆星宴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棱角衬得愈发清晰。他想起白天在奶茶店,陆母最后松口时说的话,心里还是像揣着块温软的糖。
“阿姨说,只要我们保持成绩到高考,就不干涉我们了。”
“我知道。”陆星宴笑了笑,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所以我们得更努力,让她彻底放心。”
车开到苏砚秋家楼下时,雪还没停。陆星宴先下车,撑着伞绕到另一边,把苏砚秋从车里扶出来。伞沿倾斜着,大半都遮在苏砚秋头顶,雪落在陆星宴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上去吧,明天见。”陆星宴帮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别忘了,早上我在巷口等你。”
“嗯。”苏砚秋点头,刚要转身,又被他拉住。
陆星宴凑过来,在他额头印了个轻得像雪落的吻,声音低得像耳语:“晚安,我的月亮。”
苏砚秋的耳朵瞬间红透,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声说:“晚安。”
直到苏砚秋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陆星宴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布加迪。黑色的跑车像一道闪电,很快就汇入了夜色里。
苏砚秋站在玄关,听见楼下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才笑着把书包放下。客厅里留着暖黄的灯,阿姨已经把热牛奶放在茶几上,他端起杯子,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甜。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雪覆盖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深冬,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陆星宴靠在车座上,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上次来学校是怕他谈恋爱影响到成绩。
两人各自到家躺上床,指尖先触到枕头的软,又不约而同摸向枕边手机。苏砚秋点开微信,梧桐叶头像静静躺在置顶,他敲了句“到啦,刚躺好”发过去,没两秒就收到了回复。陆星宴的梧桐叶头像跳着,消息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感:“雪还在下,你那边窗关紧了。”
一来一回的消息轻跳,聊晚自习没解完的题,聊阿姨煮的甜汤,聊窗外落雪的声响,字句都软乎乎的。没有刻意的话题,只是细碎的分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唇角却不自觉弯着。等屏幕上跳出“睡啦,明天早自习等你讲题”,再互道一句晚安,时间恰好停在零点三十分。
放下手机,裹紧被子,鼻尖似还萦绕着姜茶的暖,和身边人呼吸的甜香,连梦里,该都是落雪和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