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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如皎月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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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闭嘴>
最后她直接编辑了最恶毒的一句话:
<去死吧>
谢芷在这时变了脸色,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好脾气。她拧着眉毛一个字一个字输入进去,她有好多恶毒的话也想说出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手指在发送键上面悬着,手心也出了一层汗。
陈戈侧过头看了一眼。
不小心瞄到了里面的内容。
<行啊,真自私啊,跟你爹一样!果然,有什么爹就有什么种,我告诉你,你爹根本不可能出来,早死里面了!你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别让我再看到你和那男的,不然我一起弄死你们>
谢芷把这条短信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点不太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他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潘水泉这么恨她。哪怕没有微信也要发短信来恐吓她。
在她眼眸低垂的时候,手机突然被截走。
陈戈单手握着手机,黑如鸭羽的睫毛在看到内容的那刻跳了一跳。嘴角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他压根都不用看是谁。
接着──
他指尖轻点。
发送。全选。删除。
再然后,他把手机丢到了谢芷的桌面上。
砰的一声!
“这种垃圾不删留着过年?”
陈戈的声音冷不丁落在谢芷的头顶上,谢芷眉心一跳,赶忙接过手机,一看,他把潘水泉发的那些短信全删除了,号码也被他拉黑。
那刚才她编辑的那几个字岂不是也被他发出去了。
“……”
“怕个毛。”陈戈说。
他永远都有这种轻松自如的神态,无论是什么事情,无论对方是谁,他都有应对一切的勇气。
短信发出去了?
短信发出去了。
短信发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短信发出去了,她纠结了好久的文字,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被陈戈发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再发来消息。
谢芷居然有一点开心,但是没多久她抱着手机又开始忧郁起来。
这会儿是彻底不敢去李兰云那里了,她编辑那条消息只是发泄一下怒火,并没有想真的发过去。她不知道李阿姨会不会知道,如果知道她给潘水泉发这种信息会伤心的吧。
“怎么?担心没地方去?”陈戈说。
谢芷没反应。或许是吧,但或许也不是。其实去哪里对她而言都是一样,不是自己的家,哪里都是流浪。
“实在没地去,”陈戈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是不经意说的:“在我那凑合吧。”说完他没等谢芷回答,主动加入那边就学音乐的事情的热火朝天的讨论中。
谢芷还处在蒙圈之中,抬头的时候就看到陈戈已经走到顾庆座位那边去了。他什么时候爱加入这种讨论了?
“万科,把你吉他拿来给顾庆弹弹。”
“啥?”
万科自己家里有把吉他,是他爹当年在云南那边当文艺青年用的,之前打球的时候他跟陈戈聊天提过一嘴,他以为陈戈根本没听,谁知道他随口一提的,陈戈居然记住了。
“对哦,我老爹反正也不用,我听我爹说有没有音乐天赋拨一下弦就知道了。”万科说:“大庆,你弹不弹?”
顾庆之前和陈戈在市区瞎溜达时进去过一家琴行,拨动吉他丝弦时,流淌出的乐音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关于学音乐参加高考他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一点乐理基础都没有,想靠这个考大学简直天方夜谭。毕竟他们老顾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个艺术细胞。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真心的赞美他,他心中莫名其妙涌出来一股前途一片光明的豪气。
“必须弹!”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音乐细胞,要是有,他就回去跟他妈说,他要走上艺术这条路,无论什么结果,他自己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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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万科就把吉他拿来了,他要听听顾庆的水平。顾庆不想在教室弹,太瞩目了。万一没有天赋,简直丢脸丢到外婆家了,那他放下的狠话还不得被万科笑死。江雨梦提议放学后去后山的情人坡,早上刚下了一场雨,草地还是湿的,学生们几乎不会去那里。
顾庆一拍大腿:“妥了。”
三中虽然地理位置不太好,学生有时神经兮兮,老师也一言难尽,但是校园环境还真没的说。尤其后山这一块,有山有湖有树有坡,看上去还挺文雅。
谢芷常带着画板来,对着斑驳的树皮或漏下的光影一画就是半天。她尤其喜欢树中间那棵老樟树。画累了,就这么往地上一躺,也不闭眼。她喜欢看头顶樟树的枝桠如何纵横交错,将完整的天光切割、打碎,再重新拼凑成流动的、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她看到过破碎的蓝水晶,流淌的金沙,风一来,那些形状便簌簌地晃动、重组,永远没有重复的一刻。
七个人一齐到了情人坡,万科把吉他递给顾庆,“昨天让我老爹把音调了一下,你看看。”
“显得你。”刘晓博没忍住怼他。
顾庆的手简直在颤抖。他前一天晚上看了一点简谱,也不知道自己记没记住,坐在床上就一直隔空虚弹着,他老妈以为他不好好学习,在那里求神拜佛,把他骂了一顿。
“顾庆,你行不行啊?”万科抱着胳膊,嘴角已经挂起看好戏的弧度。
江雨梦用手肘轻轻碰了下他,压低声音:“别理他。你先试试弦。”
雨水洗过的草地泛着潮润的绿意,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被晒暖的微腥。顾庆深深吸了口气,盘腿坐下,吉他横在膝头。木质的琴身贴着校服裤,传来一点沉甸甸的凉。他伸出右手,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僵了几秒,又蜷缩起来。
“你到底弹不弹?”万科急眼了。
顾庆闭上了眼睛。
昨天夜里,在被老妈骂完,房间重归寂静后,那些隔空虚弹的指法,那些在脑海中反复响起的、模糊又执拗的旋律,此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靠眼睛去看,而是靠手指去想。
指尖下六根弦的距离,第一品、第三品、第五品……肌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自己找到了该去的位置。
他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滋啦——”
刺耳的摩擦音。
有人爆发出憋不住的低笑。万科“啧”了一声,摇头晃脑。
顾庆的脸瞬间涨红,耳朵根烧得厉害。但他没停。他不管了,凭着那股蛮横的劲儿,左手死死按住琴弦,右手手指笨拙又用力地扫了下去。
这一次,声音出来了。
是朴素的、甚至有些粗粝的C和弦。不算好听,但至少是准确的、成调的音。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像卸掉了第一块石头。
然后,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的手指开始移动。从C到G,再到Am,再到F……转换生涩,时有卡顿,节奏也忽快忽慢,刚开始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是没想到旋律渐渐出现了。
他弹的是昨天从老磁带里听来的、一首很老的歌的前奏。
简单的几个和弦循环,没人再笑了。
渐渐地,那些磕绊的连接顺了一些。简单的旋律开始有了连贯的气息,他不再只是按和弦,开始试着加入一点点右手食指的分解弹拨,声音便有了轻重的层次。
刘亿悄无声息地拉了拉谢芷,让她转头去看江雨梦。
江雨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一本厚的空白笔记本,她低着头,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刘亿悄悄的绕到江雨梦的边上,发现她画的不是全景,而是局部。
一双按在琴弦上的、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手背的筋络微微凸起,指尖压得发白。画面上方,是吉他一小部分弯曲的琴身和几根绷紧的弦。没有画他的脸,却仿佛能透过这双手,看到那张全神贯注、摒除了所有嬉皮笑脸的、异常认真的年轻面孔。
刘亿捂着嘴笑,“谢芷,一会我再和你说。”
谢芷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打哑谜似的伸出手指,戳戳这里,戳戳那里。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陈戈靠在老樟树上,看到这一幕,莫名觉得好笑,居然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最后一个和弦的回音,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消散。顾庆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手臂和肩膀都酸得发僵。他抬起头,看向万科。
万科脸上的戏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他摸了摸下巴,盯着顾庆看了几秒,慢悠悠开口:“......还行。至少没把吉他砸了。”
顾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刘晓博附和:“别理他,他也就四肢发达。”
“大庆,你可以啊。”刘亿毫不保留的夸奖,“真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江雨梦悄悄的把画纸折起来,“是啊,我也不知道。弹得真好。”
顾庆咧嘴笑了,眼底闪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和轻松。他下意识的去看陈戈,发现陈戈居然举着手机,一看就是在拍照。
“陈戈,你拍啥呢?”
陈戈闻言,立马把手机收了起来,“弹得不错。”
“什么弹得不错?哎,是不是在拍我?”
“......”
陈戈撇撇嘴,“少自恋点吧。”然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张图片发送过来。
图片上有一个身影模糊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风衣,黑发略显凌乱的飘散在风中,看侧脸,有点憔悴。倒是走路的姿态急匆匆的,可又很茫然,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他心里无端的紧张,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是凭借直觉,他又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这难道是他妈吗,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谁会给他发这张照片?他妈怎么又会再次出现?
陈戈眯着眼,在看这张图片的街景,这不是市区那片老房子吗。
他立即奔到校门口,拦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