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穿花寻月

26、心如皎月9

　　“嗯？”

　　“不要理潘水泉。”

　　“你不怕他们缠着你？”

　　“至少我能从他口中听到一点关于我爸的消息。”

　　“他为什么缠着你？”陈戈好像不是在问谢芷，而是自顾自的推测。

　　他早看出来了，潘水泉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安心上学，时时刻刻给她制造点麻烦，像撕又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疼，但死不掉。

　　“他小时候在我家呆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听李阿姨说他身体不好，就没再把他带来了。”谢芷说：“我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他。直到转学到这里。”

　　“陈戈，谢芷，过来！”顾庆在前方三米处跟他们挥手，“哎，别聊了，人都来了。”

　　两人终止对话，齐刷刷看过去，发现面前站了一排人。

　　“......”

　　顾庆觉得既然都来了，便把班里熟的那几个人都一起喊来了。人多热闹。万科今天有事，除他，都到齐了。

　　“我提议，庆祝一下！”顾庆高举着手臂说。

　　“庆祝什么，大庆？”江雨梦问。

　　对了，庆祝什么，总不能说庆祝他们上午帮谢芷出了一口恶气吧？

　　“庆祝我们扳倒王痣！”顾庆后知后觉的说，然后再次振臂欢呼。当时他有提议出来庆祝，毕竟干了一件如此重大的事情，不仅为全校女生除害，还清除了一颗毒瘤，他们简直就是人民英雄代表。只不过，陈戈那张脸，还是让他把话憋了回去。今天他一提议，全员附和，纷纷嚷着要唱歌庆祝。

　　陈戈不喜欢唱歌，觉得太吵闹，三个人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何况现在六个人，又乱又吵，呆不了几分钟他就想走。

　　“就在前面。”刘亿说，“沿着冰江往前走，走到底右转，那里搭了一个舞台，今天还有乐队演出呢！”

　　“是吗？”顾庆心情大好，能唱歌，还不用给钱，这种地方他怎么能不去？

　　陈戈面无表情跟着往前走，主要是想找个地方充电。

　　舞台上，有个乐队刚唱完一首歌，主唱理了理话筒，清了清嗓子，准备唱第二首。

　　“心情别不好了，”顾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子跑到台上，挤走了拿着话筒的歌手，“不好意思，我朋友心情不好，我给他唱首歌。”他笑眯眯的弯起眼睛。

　　没有人知道顾庆冲上了台，江雨梦和刘亿还在找他，谁知道耳边突然传来顾庆的声音。

　　“嗯哼。”他清了清嗓子。

　　“他常会想望能回到那年他一十二/只需要好好上学生活单纯没忧愁/他就像一朵蓓蕾满怀希望/秋天是忽然间就来临/青春虽然有本钱可以洒脱/一场恋爱二十二个月就结束/才知道有些感情不值得赌.....”

　　顾庆唱歌的时候，声音又低又磁，他低垂着睫毛，闭着眼，站在台上唱完了一大段。

　　灯光在他身上流转，黑发被打成透明的紫色，他立在那里，眉目英俊，少年露出的一点青涩，在波光的摇摇晃晃里消失不见。

　　等待期间，顾庆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倒影进他的瞳孔，眼前的景象在他面前面目全非，他记不起来歌词了，紧张的走了调，在兵荒马乱中结束了最后的演唱。

　　“不好意思，”顾庆看下台下的人群，有很多他认识的人，大家都仰着脖子看他，一股要命的羞耻感从脚底板涌上大脑，他是不是唱的难听的要命？是难听的要命！以前他爸就不让他唱歌，说他那公鸭嗓子听着烦。好像是走调了，走的彻底吧。

　　靠，他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做出这种事情，他想。

　　他紧张的甚至没听到自己唱的什么，飞一般的往台下钻。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与鼓掌声。

　　“好！”

　　“唱得好！”

　　“好听。”

　　“大庆，你唱的好听死了！”顾庆经过江雨梦身边的时候只听到死了二字，他冲着江雨梦瞪了一眼，然后赶紧拉着江雨梦离开现场。

　　“你跑什么？”江雨梦问。

　　“我靠，”顾庆走出现场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刚才他真的上去了吗？他想不明白。

　　“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刘亿和谢芷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他的，刘亿说：“没看出来啊。”

　　“别讽刺我了，都走音了。”顾庆感叹自己干什么什么不行，一天天光丢人显眼了。

　　陈戈刚才给手机充电去了，这会出现在他面前，丢给他一瓶水：“润润嗓子。”

　　顾庆心想还好陈戈没听到，丢脸死了。

　　“我不唱了。”

　　“前半段还行。”

　　“啊？你听了？”顾庆囧的要死，他还以为陈戈根本没听。

　　“嗯。”

　　这是实话。陈戈第一次发现顾庆唱歌挺好听的，但是顾庆基本上不怎么唱歌，他一直以为自己唱歌难听的要死，平时只是偶尔哼哼，还藏着掖着怕别人听到。

　　“真的？”

　　顾庆又问旁边的谢芷，“谢芷，你不会骗我吧？”

　　谢芷那双眼睛清澈的不会说谎，“是真的，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顾庆还真没发现，只记得谢芷上次说他声音好听，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优点。大概是跟陈戈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光芒全被掩盖，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就连刘晓博都才在震撼中回过神来，顾庆终于肯定，这帮人没撒谎骗他。

　　-

　　寒假快到了，刘芳赶在放假前通知了所有人要开家长会。她特地把谢芷和陈戈分别叫到办公室，这俩人现在最让她头疼，家长都来不了。连家里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尤其是谢芷，平时还能住校，放假都不知道去哪。

　　“谢芷，放寒假你回哪里？”刘芳问。

　　谢芷也苦恼这个问题，她不能再去李阿姨家里住了，去了会给他添更多麻烦。

　　“放寒假我亲戚会来接我。”谢芷回答。

　　为了确保她这一回答的真实性，刘芳又问：“你在市里有亲戚吗？”

　　“我有个阿姨住这里。”

　　有地方住就好，刘芳都怕她没地方去，还想着要不寒假去她那里凑合一下，反正她也没对象，和她一起过年也不要紧。

　　“行。”

　　谢芷和刘芳先后来到班上，刘芳拿起卷尺在讲台上拍了拍，“安静！”

　　顾庆和万科趴在陈戈边上看他打游戏，听到刘芳的声音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回去通知家长，这次期末的家长会所有家长务必到现场。”刘芳说完把刘亿喊道面前，“登记一下，每个人来的是父母还是什么人，到时候报给我。”

　　刘芳一走，万科立马回头，“陈戈，你家里谁来？你爷爷吗？”

　　陈戈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游戏上，他寒假要去参加一个月的集训呢，为省赛做准备，可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来开家长会重要吗？对他而言不会对高考产生什么本质上的影响。

　　万科觉得陈戈比他们想的都深，别看他天天打游戏，其实心里规划的门清儿。

　　陈戈说：“谁来不都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我爹来看到我成绩无所谓的，我妈看到回家拿榔头锤死我不可！”

　　顾庆听到他们的谈话，飞一般的过来，“你把你画的春宫藏好吧，你妈得削死你。”

　　“去去去，我跟陈少谈论理想呢，你来干什么？”

　　“你谈什么理想，不跟芳儿跑一万米吗？”

　　“妈的，芳儿跟我妈说让我学体育参加高考，说分数低，上大学的可能性大。”

　　“那你就去跑呗，到时候我们去操场看你跑的哈巴狗样。”

　　“滚蛋，芳儿跟你妈说什么了？”

　　顾庆挠了挠头，芳儿跟他妈说什么，好像没有。他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芳儿没让他学艺术呢，是他真的没有艺术基因吗？

　　“芳儿不会放弃你了吧？大庆？”

　　“放你大爷！怎么没说，说了！”

　　“说啥？”

　　“说，”顾庆想，说啥，他有啥特长，他能靠什么考大学？万科那张嚣张的脸在他眼前晃啊晃，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音乐！”

　　“？”

　　“让我学音乐考大学！”

　　“？”

　　这下不光万科惊讶了，连陈戈都抬头看了一眼顾庆，什么玩意？学音乐考大学？因为上次在舞台上唱了一首歌，就说要靠这个考大学？太异想天开了吧！

　　万科的眼皮抬了抬，“啥？”

　　顾庆懒得理他，万科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已，他说道：“懂屁啊你。”

　　几个人在这里热火朝天的聊着，谢芷那边也围了几个女生，刘亿，江雨梦，下个学期都要和谢芷一起去美术班。刘亿这段时间跟着谢芷学了不少，画功大增。江雨梦因为有些化妆的功底，她对色彩很敏锐，虽然学的晚，但也并不费力。

　　“我觉得大庆学音乐挺好的。”江雨梦突然说。

　　“什么玩意？”万科仰着头向着江雨梦望去，“那你咋不学音乐？”

　　“我唱的不好听，你唱的也不好听，就大庆唱的好听。”

　　“你怎么知道我唱的不好听？”

　　“刘晓博说的，他说你唱歌跟鸭子叫一模一样。”

　　万科瞪大了眼睛，“你……”

　　顾庆接过话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刘亿拿着个本子在统计参加家长会的家长名单，听到大家在争议顾庆唱歌好不好听时，侧身说了一句，“万科，你就欺负大庆打篮球打不过你，他唱歌可比你好听百倍。”

　　万科不服气，“是吗？”

　　“那天你没来，真是遗憾。”刘亿说：“谢芷，你说对吧，你评价一下。”

　　谢芷赶紧把手机塞回了抽屉，好像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起来了一样。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万科的问题。

　　凭她浅薄的经验来看，大庆的嗓音非常独特，他说话时听不出来什么不一样，但是一唱歌，感觉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我也觉得顾庆唱歌好听。”她认真分析起来，“顾庆的乐感很好，而且声音非常有感情，有故事。”

　　顾庆：“听没听着，万科，你懂个屁！”

　　几个人又开始吵嚷起来。

　　陈戈只觉得周围又杂又乱，一心沉浸在游戏中。直到看见谢芷藏在书桌底下，不安分的，隐隐颤抖的手。

　　她神情克制，嘴唇紧抿着，一只手一直按在键盘上，似乎一直在输入中。

　　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