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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试探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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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酌攻守打得很漂亮,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人能从他嘴角撬出东西来。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傅成酌站起身来,苍白的手伸出去,沈彻就非常熟练的抬起手扶住他,就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在他身上发生过千百次,早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等等。”傅成业招招手张砀走上前来,“让张砀陪你去吧,我跟沈先生再聊会。”
沈彻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他心下顿时生出些许不悦,他摩挲着手指,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他对沈彻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这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他怕对方会给傅成业留下把柄。
临出门前还不着痕迹睨了对方一眼,旁的人没有察觉,但沈彻多年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间,早就练就了常人难及的敏锐度。
他冲着傅成酌微微勾嘴角,“去吧,一会我们回家。”他拍了拍傅成酌的肩膀。
因为有张砀搀着,傅成酌并没有带盲杖。霍曾也是有眼力见的,大抵是知道傅成酌有话要跟沈彻说,前脚傅成酌刚走后脚他就借口离开。
人出去了,门自己缓缓合上发出一声“咔嚓”的轻响。
没了傅成酌,傅成业卸下伪装,一点都不似刚才那般客客气气的样子。
“沈先生,我不管你什么目的,离我的弟弟远一点。”说这句话的时候包间门已经完完全全被人从外面带上了。
沈彻知道门口站着傅成酌和霍曾带来的人,但他丝毫不惧,那些歪瓜裂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都不需要苏宁过来帮忙。
“傅总的话我怎么听不懂,说到底我跟傅总无冤无仇,我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真心爱慕二少罢了。”傅成业到底是久居高位,浑身上下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但他到底是低估了沈彻,傅成业自始至终也没想到敢呛他的这个毛头小子是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
即使面对傅成酌带着威胁的盘问他也不卑不亢,只从说话来看倒像是一个真情被人侮辱了的年轻人在愤愤不平,“我离开他还是他赶走我,说到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傅总日理万机,不敢劳烦傅总费心。”
他这句话就像是往着着火的木材上浇上汽油,本来还能压抑的怒火在沈彻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猛燃了起来。
傅成业觉得对方实在是不识好歹,原本直直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人却因为这句话拍案而起,“到底是舒坦日子过久了,谁给你的底气这么放肆,我那个瞎子弟弟吗?”
“告诉他,既然眼睛瞎了就安安分分做他的傅二少,他要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我没什么意见,但他要是想掀什么波浪就别怪我了。”眼睛微微眯着,那股被阴湿毒蛇地上的寒意又出现了。
沈彻明白了这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包间里气压低到空气都要凝固了,但凡心理素质差点这会估计要呼吸困难。
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忽闻一声轻笑,沈彻率先低头,“抱歉傅总,我也是年轻,心高气傲在所难免。”说完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傅总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我这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计较了。”
计较倒是不至于,傅成业还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他不会在这里大庭广众对沈彻做什么,但出了这个门他就不能保证了。
傅成业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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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一个英俊的人影,傅成酌站在水池前,细细的水流流经他骨节分明的十指,他慢条斯理地搓着每一根手指。
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人。张砀人站在外面,那双精明的眼睛却落在傅成酌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傅成酌知道张砀在等什么,他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绽。
不管是不是傅成业授意的,看来这趟必不会让他稳稳当当回去了。
“二少,好了吗?”几步之外传来张砀的催促声。
傅成酌装模作样从墙壁上扯下几张纸捋着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纸团落入垃圾桶,随后他走了出去,“走吧。”
张砀带着他左拐右拐的根本就不是回包间的路。
由于旁边顾及旁边不善的目光傅成酌视线并不能随意看,他只能尽力的扮演好一个瞎子。
在拐角的时候张砀突然松了手,还没等他反应迎面一个人直接撞了上来,手里端着的酒杯被撞翻,杯中澄澈的金黄色液体就这么洒在了傅成酌昂贵的西装上。
就像故意似的,洒在某处不尴不尬的地方,看来是纯想让傅成酌出丑。
顾不上碎成渣子的酒杯,小男生慌慌张张的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边掏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我帮您擦擦……”
后面的话傅成酌已经没有耐心却听了,即使他不去看也能感觉到那人将手伸了过来。
他往后退开一步,顺势躲开了那只即将碰到他的手,“不用了。”
那只手就这么尴尬的僵在半空,那小男生面色涨红,不好意思地收回帕子,“那您在哪个包间,我送您回去吧。”
张砀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听到小男生要送傅成酌回包厢他才上前来搀住傅成酌,“对不起二少,刚才人太多我被挤开了。”
“呵,没事。”傅成酌往前挪了几步,“我们回去吧。”
这次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张砀顺顺当当的将人带了回去。
傅成酌一进门沈彻便转过头来直勾勾盯着他看,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带着些许占有的意味。
视线最终停在了某处,西装裤上多出一块深浅不一的水渍很难让人忽视掉。
但也仅仅只是停留了几秒便自然的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而是霍曾,殷勤得很。见傅成酌站在门口忙不迭上前去将人引到椅子前,哪还有别人面前老总的架势。
傅成业不明白霍曾是为了什么,反正很是瞧不上他这副做派。明面上陪着笑,转过脸来却是面若冰霜。
沈彻撑着下巴,静静看着,突然咂摸出点别的意味。
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水,他猛地站起来迎上前去硬生生隔开了傅成酌与霍曾的接触。将那双带着凉意的手握进手里。
做完一系列动作他还冲霍曾扬起一个笑,“既然是我男朋友就不劳烦霍总了。”
闻言,霍曾一怔。趁着这个空隙沈彻将人稳稳牵了过去。
没有再回座位,转而俯身在傅成酌耳边说了什么,就听见傅成酌开口,“既然已经没有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傅成业也确实没什么话要再说,一晚上徒劳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他捏了捏鼻梁,“张砀,送二少回去。”
沈彻:“不用了,我们自己开车来的。”
傅成酌点点头,视线虚虚落在半空附和道:“张助留步。”
一直到沈彻和傅成酌走出餐厅的正门,霍曾和傅成业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傅成业像傅成酌来时一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低调的黑色卡宴亮起车灯然后慢慢驶进夜色里,消失在视线尽头,一如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人走了,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事情吧,霍总。”
傅成业踱着步子走到刚才傅成酌坐过的位置上,撑着桌边,“霍总,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你现在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
霍曾刚饮一口酒,他抿了抿嘴唇,放下酒杯,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当然,那批材料说了给傅总就是给傅总,不过傅总可能还需要再等几日……”
闻言,傅成业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来,声音冷冷道:“你耍我?”
难怪傅成业生气,明知他急用这批材料却还故意叫他等几天,摆明了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傅成业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霍总是打算毁约了?”
霍曾盯面前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莞尔,“说笑了傅总,你一开始也不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手里的高脚杯冲面前的人举了举。
“不过我这人向来信守承诺,既然答应了傅总必然是说到做到的,但还要请傅总宽限几天了。”他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毕竟傅总要的这批材目前都在我手里。”
厚重的包间门拉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碎金似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挤了进来,落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可恶!”傅成业一拳砸在桌面上,拳头与玻璃碰撞发出声响,桌上冷掉的饭菜溅出几滴汤水。
张砀:“怎么办老板,这个项目已经拖了好一段时间了,其他股东已经……”话说到这就给他截止了,但傅成业清楚的知道他要说什么。
思绪在头脑里来来回回翻过好几遍傅成业终于咬牙道:“回朔城。”
他要先回去稳住那几个老家伙。
车子稳稳行驶着,车内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人出声说话,空气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傅成酌双手交叠平放在腿上正好遮住那块污渍,整个人向后倒在靠背上,眼睛合起来,卷翘的睫毛覆在眼皮上,沈彻视线细细移过去发现这人睫毛还挺长。
这不是沈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傅成酌,确实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去看。
毫无疑问,傅成酌的脸没什么好说的,直白一点形容就是好看,初次见这人还以为对方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公子哥。
后来才发现这人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比谁都心狠,比谁都会算计。
他盯着傅成酌的侧脸,偏头想了想。
嗯……好像也不是。
他想起来了他受伤那晚傅成酌差点暴露自己为自己求医,为此之后还被傅成业那个疑心病前前后后试探过好几次。
明明演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帮自己呢,他对他只不过是个棋子吧,还是个没那么重要的棋子……
越是靠近郊外路变得不平起来,有些路并不那么好走,偶尔有颠簸双眼紧闭的人便会眼皮轻颤,带上点苏醒的迹象。
窗外的景色从影影幢幢的高楼,灯火煌煌的大厦逐渐变成了枝影张牙舞爪的树木。能与城市沾的上边的就只有正在行驶的这条马路了。
车灯照着前路,有不同树影在傅成酌脸上停留又快速掠过。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翳。
侧脸的轮廓很清晰。沈彻不觉想伸手去摸,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发现原来有人一直在透过内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动静。
他收回视线控制住了冲动,手指却传来久久散不去的痒意,他难捱的捻了捻手指。
他终于发现傅成酌这人就像是一味味道香甜的毒药,闻之上瘾,饮之毙命。
他手指握成拳,决心以后要和傅成酌保持安全距离。
车子缓缓驶进那道栅栏门,稳稳停住,一旁的人也终于舍得睁开双眼。
还不等司机下车,沈彻已经自觉扮演起了自己的角色,拉开车门站在一旁将五指虚虚覆在对方头上,做出保护之姿。
傅成酌眼神里那点光亮在下车时已经敛的干干净净,不露一点痕迹。
他摸索着将手伸给沈彻,沈彻心领神会将那只手稳稳牵在手心。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一路牵着傅成酌引着他进了房子。
只有房子里面才是傅成酌暂时围起来的一块相对安全的领地。
一进门傅成酌遍甩开了沈彻的手。沈彻已经对他这幅过河拆桥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他在傅成酌视线盲区的地方撇撇嘴,讪讪收回手。
“整个别墅除了我的地方你想去哪都可以,最好是经常去那些人面前转转,别让他们怀疑你的行踪。”傅成酌冲门外扬了扬下巴。
自两人达成协议后傅成酌就一直在安排沈彻在别墅出现,可以说就连傅成业得到的消息都在傅成酌的计划之内。
什么时候让沈彻出现在一众人面前,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他们会往外传递消息,这些全部都在傅成酌的掌控之内。
沈彻盯着傅成酌的背影眸光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