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南楚之

12、鸿门宴 朔

　　朔城，傅家老宅。

　　傅成业甩手扫落一桌的文件，零零散散的纸张覆了一地，张砀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傅成业发泄。

　　等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稳他才适时开口，“老板，姓霍的拒绝了我们的邀约，我们怎么办？”

　　傅成业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眉头深深蹙起，手指不住地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一边一遍又一遍。

　　忽然他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看着像是一条危险的毒蛇，吐着森森的蛇信子。

　　张砀看着傅成业他就知道对方肯定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那个姓霍的不是对我那个弟弟感兴趣吗，我们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顿了顿又他笑道：“也算是为公司为家族做一点贡献。”

　　看着头顶碧蓝的晴空，傅成业又想起了他那个瞎子弟弟，表情越发嘲讽。

　　一个自甘下贱找上门来的私生子也想来分他一杯羹，不知死活。

　　不愧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跟那个女人一样恶心，都想来拆散他们家，都想来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傅成业突然就想起来第一次见张杉的情景。他那时候小，但心智已经不像同龄孩子那样单纯，豪门的虎狼窝可养不出单纯的小白兔。

　　看见那女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对方不是善茬。高高瘦瘦的身材上套着一件白裙，长了一张极漂亮的脸，不施粉黛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小小的傅成业看她需要仰头，所以他果断放弃了想要仔细观察女人的想法，转而去打量被她牵在手里像个瓷娃娃的小男孩。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傅成业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目光绝算不上友善。那小孩却不惧他，大大方方，面无表情地瞧了回来。

　　真真是面无表情。

　　不管大人怎样争论、大吵，怎样安排他的命运他就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冷漠的像是个旁观者。

　　思绪猛地一跳，眼前虚空中的画面就变成了傅成酌冷眼看着奔溃大叫的张杉被一众傅家人连扯带拖送上了精神病院的车。

　　那时候的傅成业才真正害怕自己这个弟弟。一个连对待自己的母亲都这么冷漠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好惹的人。

　　以前的傅成酌还算是乖巧，没了张杉约束的傅成酌更像是一头六亲不认的狼崽子，开始四处闯祸，到处惹事……

　　“老板，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飘远的思绪被张砀一句话截了回来。

　　傅成业：“什么事？”

　　“我们在C国的人说二少最近频繁出入‘暮色’，还和奥利安大学的一名大二的学生走得很近……”

　　“这是具体信息。”说着，张砀边说着边递给傅成业一份文件。

　　傅成业捻着页边翻了几页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光看这些信息没有任何问题，简直再正常不过。

　　“把人一起约出来，正好看看是何方圣神能让我那万花丛中过的弟弟把目光留在他身上。”

　　张砀不愧是傅成业的得力助手，两天就把双方都约妥了。这次有了傅成酌这个buff的加持，姓霍的一听就上钩了。

　　还是之前101层的餐厅，还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四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坐了一圈。除了沈彻和傅成酌之外其他几人之间的距离像隔了个太平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不怀好意，气氛诡异的沉默着。

　　傅成酌瞪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知往哪看，看着像是有些无措，“诸位也知道我行动不便，出趟门不容易，我想喊我来应该不只是单纯吃饭吧。”一席话毫不留情地扯下了几人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霍曾讪讪笑了两声，“我与傅二少三年前在老爷子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二少还记得啊？”

　　“不好意思，霍总自己也说是三年前了。”傅成酌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霍曾被佛了面子却也并不恼，笑吟吟活像个笑面虎，笑里藏着把能随时致命的刀。

　　他自顾自将面前的酒杯添上，“一面之缘，记不住很正常。毕竟当时的傅二少还是人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在场的人每人不知道霍曾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对准了傅成酌的心窝子捅刀子。

　　什么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子，现在不过是个瞎了眼睛一事无成的残废而已，就连扇自己一巴掌的能耐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顺着撬开的记忆从缝隙里悄悄钻了出来。霍曾眸光暗了暗，“我敬各位，既然大家今天能坐在这里就证明我们是盟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敬过傅成业，视线就落在了傅成酌身上，他拿过酒瓶又将酒杯添上，走向傅成酌。

　　身形缓缓在傅成酌面前身旁站定，面上是混迹名利场练就的无懈可击的假笑，“二少，这杯敬你，希望我们以后有更多合作的机会。我也有自信，二少很快就会记住我的。”

　　话音落地，傅成酌才像是发现身边站了个人似的循着声源缓缓扭过身来，酒杯被坐在他一旁的沈彻放进手心，他冲着霍曾扬了扬酒杯，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我很期待。”

　　期待什么？或许是更多的合作机会，或许是让他记住他。

　　傅成酌不想去纠结这个，这人在他这里很陌生人没什么不同，唯一一点大概是这人是他这个便宜哥哥有求于人拿他做了人情。

　　一场闹剧结束傅成业才适时开口，“霍总，既然你的事我帮你办妥了，那批材料你看……”

　　临门一脚却又像是改了注意，霍曾话头一转，“哎，不急，我跟傅二少好久没见，咱先不谈公事，叙叙旧。”

　　他在这打着哈哈，傅成业却是看出来了，这人今天来根本就没想让他轻而易举拿到这批材料。

　　他暗暗咬牙，只得一边陪着笑一边端着酒杯陪着笑脸敬酒，只不过在傅成酌面前他还是抹不开面子。

　　这一切都被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人看的一清二楚 ，两人相视，在互相交换过一个眼神后两人又不动声色重新看向对面两人。

　　“我觉得我和霍总之间并没有什么可以叙的旧。”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完全叫人听不出情绪。可就是这样的人今晚已经是第二次不识时务的打断霍曾的话，就好像是专门跟傅成业对着干。

　　傅成业不悦地皱皱眉头，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行事古怪，阴晴不定的弟弟，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傅氏绝不会让一个瞎了眼睛的废物上位。

　　心绪微动，他本停在虚空的视线向下落顺势落在傅成酌一旁的沈彻身上。

　　傅成业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帅气的年轻男人。年纪应该是比他们小的，对着傅成酌笑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丝丝缕缕的稚气。

　　傅成业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看来就是个还在学校读书的大学生，看来自己这个弟弟当真是堕落了，现在更是花言巧语分不清了。

　　傅成业：“沈先生今年多大了？”

　　沈彻一边递给傅成酌一块帕子擦手，一边用那双漂亮的亮晶晶的眼睛去望向声音来源，“三月份刚过20岁。”

　　他微微笑着，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不知道沈先生跟……我弟弟是怎么认识的？”傅成业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傅成酌知道这是他打量，探究一个人时的习惯，只一点或许连傅成业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桌子下面的双腿被笔直的西装裤包裹着，那双黑色的锃亮皮鞋鞋尖轻轻踢了踢另一双白色球鞋。

　　力道不轻不重，沈彻自然是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只是面上的笑意更盛，“说来也巧，我跟二少第一次见面是在‘暮色’，那段时间的二少经常来，而我只是去那里兼职的大学生，众所周知的是那里的客人总是有些难缠的，二少替我解过几次围。”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夜场解围产生好感的故事。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倾心仰慕傅成业根本不在乎，他想知道的从来都只是面前这个人有没有什么隐藏的身份，是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继而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威胁。

　　听着对方说的这些，傅成业有心稍稍落地，这些话显然跟张砀调查的没什么出入。可傅成业到底是名利场上混过的人，这番话滴水不漏，正常中透露着一丝不寻常。

　　菜上齐了。沈彻毫不客气的就近夹起一块，大块朵颐。

　　傅成酌、傅成业、霍曾：“……”

　　一抬头就见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沈彻像是很疑惑，“吃啊各位，这大晚上的应该都饿了吧。”

　　闻言霍曾笑眯眯回答：“沈先生用就好，这个时间点吃饭不易于消化，我就不吃了。”

　　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

　　傅成酌嘴角一抽，听着旁边的动静他不用看都知道其他几个人的表情。

　　如此浅显，如此粗鄙能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傅成业稍稍放下心来，接着回头去啃霍曾这块难啃的骨头。

　　就在此时，原本静静站在一旁角落里的张砀突然快步上前来，弯腰俯身压低声音在傅成业耳边说话。

　　在场的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这并不怎么令人舒服的气氛里唯一可以捕捉到的只有傅成业面上一闪而过的恼怒。

　　他目光一下就从沈彻身上转移到目光呆滞，沉默寡言的傅成酌身上。

　　阴湿的视线一直随着傅成酌举杯的动作一直到对方放下杯子，他还在盯着看。

　　“成酌，公司之前的那批材料前一段时间突然被人截胡了，对方用高出傅氏几倍的价格拿走了这批材料……”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傅成酌的面部表情，像是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来。

　　傅成酌不动声色，故作疑惑，“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从傅氏手里抢东西。”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要是哪天被我知道是哪个老熟人干的，我必要他付出一些代价。”傅成业这番话太有针对性了，就连一旁的事不关己的霍曾都不免斜来视线打量两人。

　　傅成业两手撑着桌面缓缓起身走到傅成酌身边站定，“我记得成酌自小就聪明，你说要怎么揪出这只只敢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呢，嗯？”　他一点点逼近傅成酌，视线不自觉落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上。

　　“大哥向来雷霆手段，揪出这人想来并不难。弟弟我从来都只是一些小聪明，上不得台面。”傅成酌面上永远都是不喜不悲的表情，就好像他生来就只会这一种表情。

　　三两句话就将问题重新抛给了对方，但很显然傅成业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沉着脸声音冷冷道：“听说这件事背后的势力是硕科……”

　　硕科是5年前傅成酌在C国建立的公司，是一家风投公司。公司的傅成酌手里发展飞速，短短四年就在C国站稳脚跟，而傅成酌也在C国境内声名鹊起，一时间C国、H国傅成酌这个名字席卷网络头条，在每个人的手机里待着了两月。

　　但可惜的是，自从傅成酌出了那场车祸后他就从硕科退了出来，公司的事务全权交给了公司里其他几个股东。

　　傅成业此时再次提起来硕科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说白了他就是在怀疑傅成酌，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傅成酌这个名字就已经代表了硕科。

　　“哥！”这是傅成酌今晚第一次不顾礼貌打断傅成业的发言，“你知道的，我跟硕科已经没有关系了。”